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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是被李毅那一剑之威震慑，那倾盆而下的天河之水，在肆虐了半个时辰后，终于渐渐收敛。乌云散去，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洒落在满目疮痍的山谷中，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可那温暖，只是表象。
李毅站在被洪水冲刷过的官道上，目光扫视着四周。太阿剑已经归鞘，可他的手，依旧按在剑柄之上。多年征战养成的直觉告诉他——危险，还没有过去。
山洪爆发后，往往伴随着山体滑坡、道路塌陷，但这都不是他最担心的。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些生活在这片山林中的野兽。
洪水冲毁了它们的巢穴，淹没了它们的栖息地，那些幸存的野兽，此刻必然处于极度的惊恐和狂躁之中。而惊恐的野兽，是最危险的。
“传令下去，”李毅沉声道，“全军戒备，收缩队形，将金辂、凤辇和皇子公主们的车驾护在中央。辎重队在外围，用车辆围成临时壁垒。所有将士，弓上弦，刀出鞘，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是！”张猛领命而去。
李世民已经被护送回金辂之中，换下了被雨水浸透的龙袍。隔着纱帘，他望着李毅那道虽然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背影，目光深邃难测。
“陛下，”身边的内侍王德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传冠军侯过来歇息片刻？他方才那一剑，怕是耗尽了力气……”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道：“让他去。这个时候，他是最清醒的。”
王德不敢再多言。
长孙无垢的凤辇中，贴身侍女正用干布为她擦拭湿透的鬓发。长孙无垢却仿佛毫无察觉，只是透过纱帘，望着那道银甲身影，眼中满是心疼。
“娘娘，您别担心，侯爷他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侍女轻声安慰。
长孙无垢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杨妃的车驾中，这位美艳的公主妃子此刻面色苍白，惊魂未定。她紧紧抱着儿子李恪，喃喃道：“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方才那洪水，就差一点点……”
李恪虽然年幼，却强撑着镇定，拍着母亲的手：“母妃别怕，父皇没事，冠军侯也没事，我们都好好的。”
杨妃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道银甲身影。那个男人，方才那一剑……真是，太震撼了。
朴素马车里，萧氏依旧紧紧护着自己的腹部。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她现在还在后怕。若是那洪水再近一点，若是护卫再慢一步，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她不敢想下去。
可当她透过车帘缝隙，看到那道银甲身影时，心中却又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个男人，又一次救了她。虽然是无意的，虽然他的目标是保护陛下，可她的命，确实也是他救下的。
“谢谢……”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队伍缓缓移动，向高处转移。按照李毅的命令，他们要在附近找一处开阔地带，扎营休整。将士们虽疲惫不堪，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一个个咬着牙，推着陷入泥沼的车辆，赶着受惊的战马，艰难前行。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的狼嚎，从山林深处响起！
那声音，悠长而瘆人，在山谷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狼嚎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整个山林的狼都出动了！
李毅脸色骤变！
“不好！”他厉声大喝，“列阵！所有人列阵！兽潮来了！”
话音未落，山林中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那是无数野兽奔跑时发出的声音，蹄声、爪声、嘶吼声，混成一片，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最先冲出来的，是狼群。
数十头灰狼从山林中窜出，眼睛在暮色中闪着幽绿的光，口中流着涎水，疯狂地向队伍冲来！它们已经疯了，被洪水吓疯的，见人就咬，见活物就扑！
“放箭！”李毅一声令下。
弓弦声响起，箭矢如雨，迎面射向狼群。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头狼应声倒下，可后面的狼却丝毫不惧，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紧接着，是野猪。
这些平日里独来独往的野兽，此刻却成群结队地冲了出来。它们体型庞大，皮糙肉厚，普通的箭矢根本伤不了它们。它们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将士们被撞飞，战马被掀翻！
然后是熊！
两头黑熊咆哮着从山林中冲出，一掌拍下去，一个将士的头盔连着脑袋都被拍扁！它们疯狂地攻击着一切，仿佛要和所有活物同归于尽！
还有鹿，有獐，有狐狸，有獾……平日里温顺的食草动物，此刻也红了眼，疯狂地冲撞！
整个山林，仿佛都疯了！
“玄甲精骑，分作三队！”李毅厉声下令，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嘶吼和咆哮，“左队迎击狼群，右队挡住野猪，中队护住陛下和诸位娘娘！弓弩手，轮番放箭，不要停！”
三万玄甲精骑，在他的指挥下，迅速分作三队，如同三柄利剑，刺入兽潮之中！
刀光闪烁，鲜血飞溅！一头头野兽倒在血泊中，可后面的野兽却源源不断地冲上来，仿佛无穷无尽！
李毅手持禹王槊，策马冲入兽群。那禹王槊重达百余斤，在他手中却如同鸿毛，挥舞起来虎虎生风。一槊扫去，三头野狼被扫飞，骨骼尽碎！一槊刺出，一头野猪被贯穿，惨叫倒地！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几辆最重要的车驾——金辂、凤辇、皇子公主们的马车。那是他必须守护的人，是他的责任，是他的使命。
兽潮越来越猛，越来越多的野兽从山林中冲出。将士们虽然勇猛，却也渐渐开始出现伤亡。一个将士被野猪撞飞，落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一群狼扑上去，瞬间没了声息。另一个将士被熊一掌拍中脑袋，头盔碎裂，鲜血喷涌。
“顶住！”李毅厉声大喝，“给我顶住！”
他策马冲向那群围攻辎重队的野猪，禹王槊横扫千军，三头野猪应声倒地。可更多的野兽，依旧疯狂地涌来。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轻微的“嗖”声，从山林边缘响起。
那声音太轻，轻到几乎被兽潮的咆哮淹没。可李毅听到了。
他的耳朵，是战场上练出来的，能分辨出箭矢破空、刀锋劈风、甚至是敌人脚步的轻重。那一声“嗖”，不是野兽的吼叫，不是风声，而是——
某种东西，快速掠过空气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山林边缘的阴影中，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队伍中央疾射而去！
那是一只黑豹！
通体漆黑，光滑的皮毛在暮色中几乎隐形。它的体型比寻常豹子大得多，行动却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穿梭在混乱的战场中，避开了所有的将士，所有的护卫，直直地扑向——
凤辇！
长孙皇后的凤辇！
“不好！”李毅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只黑豹，狡猾至极！它没有像其他野兽那样正面冲锋，而是借着混乱，借着阴影，悄无声息地接近！此刻，它距离凤辇已经不到十丈！
凤辇周围的护卫，正全力应对着蜂拥而来的狼群，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道黑色的影子！
“闪开！”李毅厉声大喝，策马冲向凤辇。可他距离太远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眼看那只黑豹就要扑上凤辇——
千钧一发之际，李毅猛地举起禹王槊！
那百余斤的重兵器，在他手中如同轻飘飘的木棍，被他猛地掷出！
禹王槊化作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直地向那只黑豹射去！
黑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在空中猛地一扭，试图躲开。可禹王槊太快了，快得让它根本没有躲闪的机会！
“噗——！”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
禹王槊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黑豹的身躯，将它死死地钉在了地上！那百余斤的力量，带着惯性，将黑豹拖出数丈远，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黑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鲜血从它身下涌出，染红了泥泞的地面。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大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有那些亲眼目睹这一幕的人，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冠军侯，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用一柄百余斤的重槊，将一只扑向皇后的黑豹，当场绝杀！
凤辇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护卫们呆呆地望着那柄钉着黑豹的禹王槊，望着那只近在咫尺、却被一槊绝杀的猛兽，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若是冠军侯慢了一瞬，若是那一槊偏了一寸……
他们不敢想下去。
凤辇之中，长孙无垢紧紧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方才那一瞬间，她透过纱帘，看到了那只黑豹扑来的恐怖景象，看到了那双幽绿的眼睛，看到了那血盆大口——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后，一道乌光掠过，那只黑豹就被钉在了地上。
她的男人，又一次救了她。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不知是恐惧，还是感动，还是后怕。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侍女们这才反应过来，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长孙无垢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微微发颤：“我没事……去看看外面，那只黑豹……”
话音未落——
拉车的六匹骏马，齐齐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
它们被黑豹的鲜血和气息吓到了，被那近在咫尺的死亡吓到了！这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御马，此刻彻底失去了控制，疯狂地挣扎着，试图挣脱缰绳！
“不好！拉住马！”护卫们惊呼着扑上去，可已经来不及了！
六匹骏马齐声长嘶，猛地发力，拉着凤辇狂奔而去！
那凤辇本是为了平稳舒适而设计的，并不适合高速奔驰。此刻被六匹受惊的骏马拖着，一路颠簸，一路狂奔，沿着泥泞的官道，向着山林深处冲去！
“娘娘！”侍女们的惊呼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皇后！”李世民从金辂中猛地站起，脸色骤变！
“姐姐！”长孙琼华的惊呼声从马车中传出。
所有人都呆住了。
受惊的骏马，失控的凤辇，狂奔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还愣着干什么！”李毅厉声大喝，声音如同惊雷，“快追！”
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那匹通体漆黑、四蹄雪白的龙驹——踏雪乌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疾射而出！
这匹神骏，随他征战数年，日行千里，夜行八百，耐力与速度都是当世顶尖。李毅平日里舍不得骑，只有最紧急的时刻才动用。
此刻，正是最紧急的时刻！
踏雪乌骓四蹄翻腾，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将所有人远远抛在身后。李毅伏在马背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辆越来越远的凤辇，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垢，等我！
身后，兽潮还在继续，战斗还在继续。可李毅顾不得了。
他只知道，他的女人，此刻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险。那狂奔的马车，那崎岖的山路，那随时可能出现的断崖、沟壑、猛兽……
他必须追上她！
踏雪乌骓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暮色，消失在山林深处。
李世民站在金辂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目光复杂至极。有担忧，有焦虑，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全力清剿兽潮，稳住阵脚。另派一队精骑，沿路追赶，接应冠军侯和皇后！”
“是！”
长孙无垢的凤辇，狂奔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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