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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克定站在瑞士阿尔卑斯山巅的一座废弃天文台里，手里攥着三枚传承信物。这三枚信物分别来自冰岛的一个火山岩洞、埃及的一座地下神庙、以及亚马逊雨林深处一个被藤蔓吞没的陨石坑。每一枚信物都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晶体，表面刻着与神启卷轴上一模一样的纹路。三枚晶体同时握在掌心里的时候，它们开始发烫，烫得毕克定差点松手。但他没松。他咬着牙，把三枚晶体按在了天文台中央那台古老的铜制星盘上。
星盘是他在二十四小时前找到的。卷轴给他的坐标指向这里，他带着笑媚娟连夜飞过来，连行李箱都没带。天文台的外观破败不堪，屋顶塌了一半，望远镜的镜筒歪斜着指向地面，像一根折断的手指。但铜制星盘藏在地下三层的密室里，当毕克定用手电筒照到它的时候，星盘的表面亮了起来，亮起一层幽蓝色的光，与卷轴的光芒一模一样。
三枚晶体嵌入星盘凹槽的瞬间，天文台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而均匀，像是某个巨大的机器正在启动。笑媚娟站在毕克定身边，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她没有拔枪。她看了毕克定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变了。
“毕克定。”
“嗯。”
“你的卷轴。”
毕克定低头看胸口。神启卷轴从衬衫内袋里浮了起来，悬浮在他胸前半尺的位置，卷轴表面展开，原本密密麻麻的纹路正在重组。那些纹路从黑色变成金色，从平面变成立体，从卷轴表面延伸出来，在空气中织出一张网。网越织越大，越织越密，最后变成了一幅星图。
一幅三维的、可以旋转的、标注着无数星域和航线的星际地图。
“这是什么？”笑媚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震撼。
“我们在地球上能看到的那片星空，只是这张图的一个角。”毕克定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触碰了星图的一个节点。节点放大，露出一颗蓝色的星球。地球。他用两根手指拉开，地球缩小，变成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漂浮在一条银白色的旋臂边缘。
“卷轴是星际流亡者留下的。”毕克定说，“他们从银河系另一端的某个地方逃到地球。逃了很久。久到他们把这里当成了家。”
星图继续旋转，在银河系的中心位置，一个被暗红色光晕包裹的星域闪了闪。那个星域旁边有一行极其细小的文字，不是地球上任何已知的文字，但毕克定看到的时候，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它的意思——“掠夺者领地”。
“掠夺者。”毕克定念出这三个字。
话音刚落，星图开始剧烈闪烁，一个又一个的红色节点从掠夺者领地向外扩散，像瘟疫得一样在星图上蔓延。每个红色节点都代表一支舰队，或者一个基地，或者一种他在卷轴数据库里从未见过的武器系统。红色蔓延到银河系的这个旋臂时，速度慢了下来，但没有停。它停在距离地球大约三百光年的地方，那片区域标注着另一个名字——“防线”。
“他们在防线外面。”毕克定把星图拉到最大，看见了防线的全貌——一条由无数人造天体组成的隔离带，横跨整个旋臂，像一道巨大的城墙。城墙上有些节点已经暗了，有些还在亮。暗掉的节点旁边标注着两个字——“沦陷”。
“防线在收缩。”笑媚娟看懂了。她毕竟是做投资出身的，风险判断是本能，“掠夺者在往外推，防线在往里退。推到太阳系，还有多久？”
毕克定正要说话，星盘忽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嗡鸣。天文台的地面再次震动，这次比刚才猛烈得多，墙壁上出现了新的裂纹，碎石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笑媚娟一把拽住毕克定的胳膊，把他拉到一根承重柱后面。星盘上的三枚晶体开始剧烈震颤，光芒从幽蓝变成了刺目的白色，把整个密室照得像白天一样。
“卷轴在接收信号。”毕克定盯着悬浮在胸前的卷轴，金光组成的星图上出现了一个新的节点——在地球和火星之间的小行星带里，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闪烁。光点旁边有一行字，用的是与“掠夺者领地”相同的文字，但意思不一样。毕克定读了出来。
“先遣探测舰。已进入太阳系外围。预计抵达地球时间——七十二小时。”
笑媚娟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七十二小时？他们来干什么？”
“探测。”毕克定把星图放大到太阳系的范围。那个红色光点正在移动，速度极快，按照图上的轨迹，它会在三天后抵达月球轨道。光点后面还有更多的光点，密密麻麻的，像一群饿狼在黑暗中亮起的眼睛。但那些光点暂时停在小行星带外面，没有跟进来。
“先遣舰后面跟着主力。”毕克定的声音很平，但笑媚娟能听出里面的紧绷，“主力在等先遣舰的信号。如果先遣舰发回‘安全’的信号，主力就会进来。如果先遣舰被摧毁，主力就会绕路。绕到防线最薄弱的地方。”
“地球打得过吗？”
毕克定没有回答。他看着星图，看着那个孤零零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移动，又看了看地球旁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蓝色光点。实力对比悬殊不需要计算。但他发现了一件事。卷轴上的星图在红色光点旁边标注了另一行字，那行字比其他的都小，藏在光点的尾迹里，不放大根本看不见。他把那个区域放大到极限，读出了那行字。
“先遣舰——孤军。无支援。任务：评估地球防御力量。”
“孤军？”笑媚娟的眼睛亮了，“只有一艘？”
“一艘探测舰。”毕克定把星图收拢，卷轴从金色恢复成黑色，从立体恢复成平面，最后缩回他胸前的口袋里。天文台的震动停了，星盘的嗡鸣也停了，密室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笑媚娟的手电筒还亮着，光柱打在星盘上，照出那些还残留着余温的晶体凹槽。
“卷轴要我们做什么？”笑媚娟问。
毕克定低头看着胸口的卷轴。卷轴表面浮出一行新的文字，金灿灿的，悬在黑暗中。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笑媚娟。
“找到舰队。”他说，“财团的舰队。藏在某个地方。卷轴只给了三个字——‘深蓝港’。”
“深蓝港？在地球上？”
“不知道。可能是代号，可能是坐标。卷轴今晚会给出详细位置。”他伸手把笑媚娟的手电筒按灭，黑暗中只留下卷轴微弱的金光，“七十二小时。我们要在七十二小时之内找到舰队，并且让舰队进入战斗状态。”
笑媚娟沉默了几秒。她把手电筒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信号，天文台太偏了。她把手机收回去，走到毕克定面前。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但能感觉到她站得很近。
“毕克定。”她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一艘外星探测舰，七十二小时。而你手里只有一个卷轴和一张星图。你要用七十二小时组建一支能打仗的舰队。”
“财团的舰队。”毕克定纠正她，“流亡者留下的。如果真的像卷轴上说的那样，这支舰队应该存在。藏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或者藏在轨道上。或者藏在月球背面。卷轴会告诉我们。”
“如果找不到呢？”
毕克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扶着墙往楼梯走去。笑媚娟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摸黑爬了三层楼梯，推开天文台的大门。阿尔卑斯山的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但天很晴，满天的星星亮得扎眼。
毕克定站在天文台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星空。以前他看星星，看到的只是星星。现在他看到的是一张战争地图。银河系中心方向的某片星域里，一支掠夺者舰队正在集结；旋臂边缘的一条防线上，一些节点正在变暗；太阳系外围的小行星带里，一个红色光点正在加速。
“毕克定。”笑媚娟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看天，“你怕吗？”
“怕。”他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转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柔和，但她的眼神很硬，是那种在商业谈判桌上能压住全场的硬。
“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他说，“如果掠夺者来了，地球没有还手之力。我手里的卷轴，可能是唯一的预警。如果我不用它做点什么，我这一辈子都睡不着。”
笑媚娟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比他的凉，但握得很用力。
“那就找。”她说，“七十二小时，不睡了。”
毕克定攥紧她的手，拉着她走下台阶。山下停着一辆越野车，是他们从苏黎世机场租的。车发动的时候，卷轴上的金光又亮了一下，在挡风玻璃上投出一幅新的地图。这次的坐标指向南方，穿过阿尔卑斯山，穿过地中海，穿过撒哈拉沙漠，最后停在了非洲大陆最南端的好望角附近。
“深蓝港。”毕克定读出地图上的标注，“在南非。”
他踩下油门，越野车冲进夜色里。车灯切开黑暗，照亮了蜿蜒的山路。卷轴的金光在仪表盘上方悬浮着，像一个永远不会熄灭的导航仪。笑媚娟坐在副驾驶上，打开手机开始查资料，嘴里念叨着“好望角附近的海域、废弃的军港、传说中的基地”。她的声音混在引擎的轰鸣声里，有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毕克定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那一小段路。路的两边是悬崖和深渊，但车轮下的柏油路面是实的。他把速度提到极限，车身在山路上飞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而连续。他想起了几个月前，他还在出租屋里啃泡面，被房东堵在门口骂“废物”。现在他开着车穿越阿尔卑斯山，手里握着一个星际文明的遗产，要去寻找一支外星舰队，准备打一场地球从来没有打过的仗。
泡面。他忽然想笑。如果孔雪娇此刻坐在他旁边，知道他要去打外星人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那个表情应该很好看。
“笑什么？”笑媚娟问。
“没什么。”他把目光从后视镜里收回来，盯着前方的路，“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外星人入侵地球，超级英雄们打来打去。那时候我觉得那都是假的。”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超级英雄也可以是一个被辞退的社畜。”
笑媚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说话，继续低头查资料。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专注而安静。越野车在夜色中穿行，引擎声在群山之间回荡，像一头钢铁的野兽在黑夜中奔跑。
天上的星星还在亮着。在那些星星中间，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加速。它后面跟着更多的光点，密密麻麻的，像即将倾泻的暴雨。而在地球上，一个年轻人正握着方向盘，朝南方开去。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不知道那支舰队是否真的存在，不知道七十二小时够不够。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停。不能停，不能等，不能让那个红点抵达地球的时候，人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卷轴的金光在他胸口跳了一下，像一颗小型的、属于他自己的星星。他踩住油门，越野车冲出了阿尔卑斯山的最后一个山口，山下的平原在月光下铺展开来，像一张没有边界的桌面。而南方，在地中海的那一头，撒哈拉的那一头，好望角的那一头，有一个叫深蓝港的地方，正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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