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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义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觉得,这个许长年,能用吗?”洪安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用许长年?
他恨不得把许长年碎尸万段!
可刘东和云逸飞死在被子坡,他许长年脱不了干系。
可他不敢在柳宗义面前说这个,一来没有证据,二来现在这个局面,说什么都晚了。
洪安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谨慎地说了一句:“柳大人,这个许长年,虽然只是个镇监出身,可胆子确实不小,手底下也有几百号人。”
“安平县那边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从这个角度说,他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只是……云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柳宗义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云家?云家现在还能顾得上安平县?”
“绿林军都快打到门口了,还要窝里斗?”
洪安被这话堵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
柳宗义又想了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摆了摆手说:“行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
“安平县那边,暂时就让那个许长年管着吧。”
“反正他是本地人,手底下有人有粮,总比一个空县衙强。”
“保举信的事你批一下,走个过场就行。”
洪安低下头应了一声:“是,属下这就去办。”
许长年这个人,他打听过,胆子大、手段硬、手底下有兵有粮,还在安平县那边积了不少民望。
这种人不给他个正经名分,他迟早要自己搞出事情来。
与其让他变成一个不可控的隐患,不如给他一个名分,把他绑在官面上。
到时候他是朝廷任命的县令,就得替朝廷办事。
绿林军打过来的时候,安平县就得挡在前面。
至于云家要不要报复?
无关紧要!
大不了就把许长年推出去!
柳宗义跟洪安两个人,在正堂里坐了大半个时辰,茶换了三回,话也说了一箩筐。
外头的狂风,一阵紧过一阵,可屋里头的两个人谁都没心思去管天气。
“洪安,咱们把话说透了。”
“眼下大乱在即,以前的那些破事,暂时就放下了。”
“我不追究,你也好自为之!”
“安平县那边,交给许长年,你心里头不痛快,我知道。”
“可眼下这个局面,除了他,还有谁能去?谁愿意去?”
洪安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大人说得在理。,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火坑,谁跳进去谁烫一身泡。”
“我派去查案的人都跟我说,安平县地面上,老百姓只认许长年。”
“别的人去了,连县衙的门都进不去,更别说管事了。”
柳宗义点了点头:“所以我才说,与其让安平县烂在哪儿,不如让许长年去收拾。”
“这个人虽然野,可至少他没造反。他要是真被逼得走投无路,带着手底下那上千号人上了山,跟十三路狗屁贼王搅在一块儿,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洪安没有接这个话,但他心里头明白柳宗义说的不假。
许长年那种人,你给他条活路走,他好歹还讲规矩。
你把他往死路上逼,他真能拉杆子造反。
到那时候,乾东郡就不光是外头有绿林军了,里头还要多一个祸害。
他们这边松一步,许长年自然是要投桃报李,为他们效力!
眼下这乱糟糟的局面,少一个敌人,多一个打手。
怎么算都是赚的!
柳宗义见他没反对,又道:“既然定了让许长年管安平县,那就得有个说法。给他个什么名分,得想清楚。”
洪安想过这事了,当即接话道:“大人,依我看,县尉的位子给他就行。”
“一来县尉管着地方兵备、缉捕盗贼,正好他手底下有人有兵,做这事名正言顺。”
“二来县尉不算正印官,咱们还留着一手。”
“给他配个县丞,说是共治,实际上盯着他,不至于让他一家独大。”
“想来他也说不出什么!”
柳宗义听完,点了点头:“县尉配县丞,这倒是个法子。”
“县丞管文书、粮秣、民政,正好跟县尉分权。”
“许长年管兵,县丞管民,两个人互相制衡,谁也翻不了天。”
“可问题是,县丞谁去?”
这话一出口,洪安也沉默了。
安平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县令没人愿意去,县丞也不会有人想去。
郡城那些书吏、小官,听到“安平县”三个字就摇头。
谁都知道那地方乱,郡丞死了、士族公子死了,去了指不定哪天脑袋就搬家了。
洪安想了半天,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人来。他坐直了些,看着柳宗义说:“大人,我倒是想起一个人选,白家的白天来。”
柳宗义眉头一挑:“白天来?白家那个……老三?”
洪安点了点头:“就是他,白家上一任家主离世以后,白家就乱了套,白天禹杀父害兄,最后落荒而逃。”
“白天来一直在外求学,最近也是才是刚刚回来。”
“这人身手不错,以前跟着白家的护院教头练过,寻常三五个汉子近不了身。”
“而且是文武双全,背后又有白家撑腰,让他去安平县,想来没人敢下手吧?”
柳宗义琢磨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慢慢松动了几分:“让他去安平县当县丞?他能愿意去那种穷地方当县丞?”
洪安点了点头:“我有办法让他去。”
柳宗义看着他:“什么办法?”
洪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拱了拱手:“大人放心,这事我自有分寸。”
“白家那边,我去说,只要他点了头,县丞的公文就能发下去。”
柳宗义见他一脸笃定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了,他摆了摆手:“行,那就这么办。”
“许长年授安平县尉,白天来授安平县丞。”
“公文你起草,我盖章,尽快发下去,安平县那边不能再拖了,拖一天就多一天乱子。”
“万一绿林军那边冲过来了,那边没人守着,你我脑袋都难保!”
洪安站起来应了一声:“属下这就去办。”
洪安出了郡守府,没有回自己的衙门。
先回家换了一身便服,又让人备了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连护卫都没多带,只带了两个心腹随从。
子穿过郡城几条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扇黑漆大门前面停下来。
这宅子不大,门脸也不气派,可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
这是白家的一处宅院。
也是白天来的住所。
洪安下了轿,整了整衣袍,上前叩门。
门房认出是他,赶紧侧身让路。
洪安进了院子,穿过一道回廊,到了后院的厅堂门口。
白天来正坐在厅堂里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洪安脸上,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洪郡尉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要谈什么生意,你找我二哥去,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洪安也不客套,拱了拱手道:“白三爷,有桩差事,想请你帮个忙。”
白天来摇摇头,“这只有一个闲人,哪来的什么差事!”
“事关您那位杀父的大哥,白天禹!”
……
这个冬天,
总算是熬过去了。
从腊月到正月,暴风雪断断续续地下了将近两个月。
青山镇外面的雪堆得比人还高,镇子里的街面每天都要扫,不然雪一积就没了路。
可好在许长年提前做了准备,家家户户粮够吃、柴够烧、屋子不漏风。
整个冬天下来,青山镇没有冻死一个人,也没有饿死一个人。
对老百姓来说,
这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可许铁林的离世,到底让这个年过得没那么圆满。
许家的气氛比以前沉默了许多。
许长年每天还是该忙忙该干干,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没办法,他伤心也不能停下。
镇子上几千号人,还都看着他呢!
有时候许长年坐在堂屋里,看着许铁林生前常坐的那把躺椅,一看就是好一阵子,也不说话。
芸娘看在眼里,也没多劝,只是每天把饭菜做得更用心些,让家里暖和一些。
沈有容和沈有薇轮着抱孩子去他跟前转,摇摇晃晃地扑到他怀里,他才能笑出来。
日子还得往下过。
正月二十这天,天气难得放晴了,太阳露了脸,照着满地的雪明晃晃的。
许长年一早就让癞头挨个儿传了话,让手底下管事的都到巡监司来,有事要商量。
下午的时候,
巡监司的堂屋里坐满了人。
马小五坐在左边头一个,癞头挨着他,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
再往下是方老头和田奇,两个人在镇子上管着农事,去年开荒种地的事都是他们带的头。
洪亮坐在右边,卫寒紧随其次,以及老奎。
许长年最后走进来,在正中间的主位上坐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
一个个熟悉的脸,都是跟着他一起打拼过来的。
许长年看着他们,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端起面前的酒碗,站起来,朝着众人举了一下:“今天把大伙儿叫来,没别的大事,就两件事。”
“第一,去年辛苦大家了,这一碗,我先敬你们。”
马小五带头站起来端碗,其余人也都跟着站了起来。
众人碰了一碗,仰头干了,热酒下肚,浑身都暖了。
癞头抹了一把嘴,嘿嘿笑着说:“镇监你这话说的,咱们辛苦啥?”
“都是跟着你干,有啥辛苦不辛苦的。”
“你看看咱们青山镇,现在有粮有兵有房子,哪个老百姓不念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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