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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被带回秦宅,气氛截然不同。秦执坐在客厅主位的沙发上。
章映雪从娘家回来了,抱着秦昭坐在一旁,眉头紧蹙。
宁采薇被带进来时,头发有些乱,身上沾了灰尘,模样狼狈,眼神不甘倔强。
秦执没看她。
“嫂嫂,”他对章映雪道,“您先带着昭昭回房休息吧,我这里有些事要处理。”
章映雪担忧地看了一眼宁采薇,叹了口气,拉着秦昭起身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垂手肃立的秦忠。
“两次了。”
秦执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一次,你跑到机场,我让你自己选。你选了回来,乖巧懂事,说喜欢我,说想明白了。”
“我信了。我让你回家,甚至没让人绑着你。”
他转动轮椅,停在她面前,仰头看她,“结果呢?你扯了床单,从二楼爬下去,就为了逃?”
宁采薇咬着嘴唇,没说话。
“说话。”秦执声音一沉。
“我……”宁采薇嗓子发干,“我只是想去买个新手机……”
“买手机?”
秦执短促地笑了一声,眼底冰冷,“买完手机呢?是不是接着就去买机票?或者直接去码头?宁采薇,你把我当傻子哄?”
他目露失望,不再看她,对秦忠道:“带她上楼。老房间。窗户封死,所有尖锐物件收走。从今天起,除了送饭,谁也不准进去。婚礼前,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
“秦执!”宁采薇终于慌了,“你不能这样关着我!你这是非法拘禁!”
“非法?”秦执回过头,眼神冷得让她心悸,“你是我未婚妻,我们婚礼在即,我留你在家备嫁,有什么问题?至于拘禁……”
他顿了顿,“等你成了秦太太,再跟我讨论法律。”
宁采薇被带回了那个房间。
这一次,窗户被木条从外面钉死,窗帘也被卸下。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剩一张床和一张椅子,连本书都没留下。
真正的囚笼。
晚上,章映雪端着宵夜过来看她。
门口的保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
宁采薇抱膝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被木条分割成一块块的夜色。
“吃点东西吧,采薇。”
章映雪把托盘放在小几上,在她床边坐下,声音温柔,“你跟阿执到底怎么回事?他这次是真气狠了。”
宁采薇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嫂子,我不想嫁。”
章映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阿执他……对你不好吗?”
“不是不好。”
宁采薇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是太好了。好到我害怕。是我个人的问题,我......有心理阴影,我想逃,想呼吸,想一个人生活……可我每次逃,都会被他抓回来。”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我根本逃不掉。”
章映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薇薇,阿执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了。他这辈子,在乎的东西不多。一旦认定了,就会抓得特别紧。方法或许不对,但心是真的。”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逃去机场那次,其实我有点预感,他一晚上没睡。第二天送我时,眼睛都是红的。”
“后来你们关系略有缓和,跟我打视频电话,他高兴得像个孩子,虽然脸上不显,但我看得出来。”
“这次你从宁家跑,他接到电话时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他当场中断会议,等你回家时手一直在抖。”
“他害怕失去你。”
宁采薇怔住。
章映雪叹气,“他不是想关着你,他是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方法留住你。”
“给他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想想你们的未来,行吗?”
章映雪离开后,宁采薇对着窗外被木条钉死的夜空,抱紧了自己。
**
婚礼前一天晚上,秦执挥去了管家,操作着轮椅来到宁采薇房门口。
保镖要帮他叫门,他摆了摆手,他们也都退下了。
他没进去,就在门外,盯着门看了很久。
然后,把门锁打开了。
宁采薇在里头听见动静,尝试着拉开门。
透过门缝,看见他坐在昏暗的走廊里,侧脸浸在阴影中,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
宁采薇扇了扇鼻尖,拧起眉毛,“你喝酒了?”
“嗯。”
他喝醉了。
他从不酗酒,讨厌被酒精控制的感觉。
但这次不一样,必须用外物麻痹大脑和胸口的痛意。
“聊聊可以吗?”他声音沙哑。
宁采薇犹豫了一下,抱着膝盖在他旁边坐下。
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
只有远处隐约的风声,吹动老宅木头细微的咯吱声。
“爸妈走时,我才六岁,那个时候很怕黑。”
宁采薇侧过脸,只能看见他一点模糊的轮廓。
“我哥知道后,就抱着枕头溜进我房间,躺在地板上陪我聊天,直到我睡着。”
“后来他走了,我又开始怕黑。可没人再来陪我了。”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一个人待在黑暗里。可有些东西,习惯了,不代表不疼。”
他转过头,在昏暗里对上她的眼睛。
“宁采薇,我知道你怕什么。怕被关着,怕失去自由,怕变成谁的附属品。”
他扯了扯嘴角,“因为我也是。”
“车祸后那几年,我恨透了这张轮椅。它像个笼子,把我钉在原地。”
“可有句话你说对了,这笼子是我自己画的,我觉得自己废了,不配再要什么,不配被爱,也不配爱人。”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一触即收。
“直到你出现。你闹,你逃,你指着我说‘死瘸子’……可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同情。”
他声音低下去,“你把我当个正常人,一个可恶的、把你关起来的混蛋,而不是个可怜的残废。”
“这是我需要的,所以我贪心了。”
宁采薇喉咙发紧。
秦执看着她,眼底有醉意,也有种破釜沉舟的清醒,“我爱你,想留住你,用尽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
“可我更怕。”
“怕你明明不情愿,却要学着对我笑,怕你为了伺机离开而讨好我,把自己活成另一个模样。”
“宁采薇,我舍不得。”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都暗了,才继续说下去:
“我放你走。”
宁采薇怔在原地。
秦执却已经转过身,从轮椅侧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放进她手里。
金属冰凉,还带着他的体温。
“大门没锁,保镖撤了。车库有两辆车,钥匙在车上。”
“你的手机、银行卡,都在客厅左手第一个抽屉里。我另放了一笔现金,够你走很远,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他苦笑道:“我得承认,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
宁采薇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喉咙像被死死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该高兴的。
离开这里,逃离他,不正是她一直想要的吗?
可为什么……?心口像破了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就一个条件。”
“什么?”
他转开视线,不去看她的脸,“你走的时候,别让我看见。”
他走了,转动轮椅,慢慢朝着走廊另一头去了。
宁采薇握着那把钥匙,在门口坐到天快亮。
**
第二天上午,婚礼现场。
秦执坐在休息室的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捏着半杯早已凉透的水。
即便知道这场婚礼的新娘不会来,他依旧换了礼服。
甚至为了让宁采薇成功报复宁家,走得更舒心,他没有把她逃婚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门被轻轻推开。
他没回头,声音沙哑:“我说过,不用再来确认流程——”
话卡在喉咙里。
对面的镜子里,宁采薇穿着婚纱站在门口。
头纱没戴,头发松松绾着,脸上没有妆,却有种洗净铅华的干净。
她手里捧着一小束白芍药,花瓣上沾着晨露。
秦执转过身,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幻觉。
“我昨晚想了很久,我觉得不能就这样走了。”
宁采薇走进来,声音很轻,“我们俩都是胆小鬼,你鼓起勇气朝我走来,我却总是拒绝你。”
“其实我怕的不是被你关着,失去自由,而是怕把自己交出去后,会再被辜负,会被伤得爬不起来。”
她把抱着花束,慢慢走近他:“但我这辈子可能再也遇不到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了。”
秦执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水溅出来,“你的意思是......?”
“婚可以结。”宁采薇走到他面前,仰起脸,“但我们先不领证。”
秦执瞳孔微缩。
“五年。给我五年时间。如果五年后,我还是想走,你不能拦我。”
“如果五年后,我想留下来——”
她没说完,但秦执听懂了。
他眼底那些沉黯的东西,一点点裂开,有光透进来。
“好。”他哑声应道,没有任何犹豫。
“我们签个婚前协议:若五年后你仍选择离开,可分走我名下半数资产。”
宁采薇:“这不用......”
“你不用多想。”
秦执抬手碰了碰她的脸,这次没有立刻收回,“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永远有选择。假若爱留不住你,至少这些能保证你离开后,不用受任何委屈。”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宁采薇,我用钱买你五年时间,试着爱我。若不行,我放你自由。”
宁采薇眼眶发热。
“傻子。”
秦执笑了,眼角有细纹舒展开。
他俯身,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老爷,夫人——”忠叔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喜气洋洋,“该入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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