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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息了半个时辰,三人继续上路。午后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陈舟靠在车厢里,手里依旧捧着那枚玉简,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仿佛要确认它还在那里。
吕良握着缰绳,望着前方的路。他的心思却在别处——那个北边的东西,已经不再呼唤了。但它还在那里,静静地存在着,如同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石头。
它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和端木瑛有没有关系?
他不知道。但他隐约觉得,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马车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土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消失在地平线上。路两旁是大片刚刚返青的麦田,微风拂过,绿浪翻滚,一直涌到天边。
陈舟从车厢里探出头,望着这片平原,忽然道:“往北再走两天,就出这片地界了。”
吕良点点头。
“出了这片地界,再往北,就是……”陈舟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就是朔方城的地界了。”
朔方城。
吕良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北方一座大城,据说有几十万人口,是这一带最繁华的地方。但城大人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久留之地。
“我们绕过朔方城。”王墨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走东边那条路,进山。”
吕良点头,没有多问。
傍晚时分,马车在一处小村庄外停下。
村子很小,稀稀落落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狗吠声此起彼伏。几个孩子在村口追逐嬉闹,看见马车停下,好奇地围过来看。
陈舟下了车,活动活动筋骨,朝村里走去。他要去借宿,顺便打听打听前头的路。
吕良坐在车辕上,没有动。
王墨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粮。
“想什么?”他问。
吕良接过干粮,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在想,”他轻声道,“那个东西。”
王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它不叫了。”吕良继续道,“但它还在。”
“在哪儿?”
吕良望向北方,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平原。
“那边。”他道,“很远。但还在。”
王墨沉默片刻,道:“那就等它再叫。”
吕良点点头,又咬了一口干粮。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看着天边的晚霞从金黄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暗紫,最后彻底沉入夜色。
陈舟从村里回来,说借到了住处。三人跟着他进村,在一户人家安顿下来。
夜里,吕良躺在炕上,久久没有睡意。
他闭着眼,意识却始终保持着那种“听”的状态。
听窗外的风声,听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听隔壁屋里陈舟翻身时轻微的响动,听王墨均匀的呼吸声。
还听那个东西。
它确实不叫了。但它还在。如同一盏油尽灯枯前最后一丝微光,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却依然倔强地亮着。
吕良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到那里,看见那盏灯。
然后,它会告诉他什么。
他这样想着,渐渐沉入梦乡。
次日一早,三人继续上路。
马车驶出村子,重新踏上那条笔直的土路。平原上的晨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很舒服。
陈舟坐在车厢门口,忽然道:“吕良。”
“嗯?”
“我想了一夜,”陈舟的声音有些犹豫,“那枚玉简……我打算带它回师门旧址。”
吕良转过头,看向他。
陈舟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田野上,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里虽然烧了,但根基还在。我想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他顿了顿,“瑛儿当年偷走它,是为了救它。现在它回来了,应该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吕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应该的。”他道。
陈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你不问问我,之后打算怎么办?”
吕良摇了摇头。
“那是您自己的路。”他轻声道。
陈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淡淡的感伤。
“瑛儿要是能看见现在的你,”他轻声道,“一定会很高兴。”
吕良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前方的路,任由晨风吹动他银白的发丝。
马车继续北行。
午时,他们来到一个三岔路口。
一条继续向北,通往朔方城的方向;一条向东,蜿蜒进山;一条向西,消失在无尽的麦田深处。
王墨勒住马,跳下车,从怀里取出那张老旧的地图,仔细看了看。
“往东。”他道,“进山。翻过那座山,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朔方城。”
吕良点点头,准备调转马头。
陈舟却忽然开口:“我就送到这儿吧。”
吕良看向他。
陈舟从车上下来,站在路中间,看着吕良。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他清瘦的脸上,照在他眼角那些深深的皱纹上。
“我得往西。”他道,“师门旧址在那个方向。”
吕良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了片刻。
陈舟从怀里取出那枚玉简,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吕良。
“以后……”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吕良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陈舟莫名地安心。
“陈先生,”吕良轻声道,“您保重。”
陈舟点了点头。
“你也是。”
他转过身,向西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银发的少年依旧站在马车旁边,望着他。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陈舟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只是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向西走去。
吕良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麦田深处。
然后,他转过身,上了马车。
王墨坐在车辕上,拿起缰绳。
“走吧。”他说。
马车向东拐去,缓缓驶入那条蜿蜒进山的小路。
身后,三岔路口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麦田的声音,和那个西行老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远处,山影如黛。
前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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