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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中泽在旅顺的要塞里待久了，胆子待小，家底也看重了。
十三联队当面啃硬骨头，他那边碰上个偏师，倒拿三个字天天糊弄军部。他到底是在突破，还是在坐山观虎斗？”
这一句在作战室里撞了个来回。
矶谷问要不要派参谋即刻南下督战，植田摆了摆手。
“来不及，直接发电。第十四师团除旅顺要塞必须守备的兵力外，主力即刻车运北上，沿南满铁路向盖平、营口推进，和第七师团所部协同。”
他扫过屋里的参谋。
“十日。十日之内，必须把登陆的陆抗所部赶下大海。
空军明天分头出击，一部继续压田庄台，一部轰炸营口机场，不能让敌军战斗机再顺顺当当起飞。
战报每日两次，当面兵力、敌军番号、缴获、伤亡，一项不许缺。再拿空话搪塞，让中泽自己到新京来交代。”
矶谷提笔拟电。
植田又补了一句，“告诉第七师团，空军一到，北线也要往前顶，不许光等南路。他们在田庄台多拖一天，各地的乱子就多闹一处。”
电令在入夜后发到旅顺。
第十四师团司令部里，煤油灯的光晃在地图上。
中泽看完电报，转手递给滨田，山本少佐站在旁边等下文。
“关东军不信正在突破了。”滨田把电文看了两遍，“十日，主力北上，师团长，再拖就是抗命。”
“搜索中队今天的报告刚到。”山本翻开记录，
“石河以北雪地里有新旧炮位，铁路两侧电话线密集，三十里堡方向发现装甲车履带印。
三浦还在洼地里，车队真沿铁路开进去，就是往人家火口袋里钻。”
中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盖平、石河、三十里堡，三点钉在南满铁路上，北面箭头粗，南面箭头细。
“关东军要的是进度，不是理由。
命令留守部队把要塞看住，各联队今夜做登车准备，搜索中队加派一倍人，铁路两侧每一处雪堆、每一条车辙都要看清。”
滨田抬起头。
“车头可以生火。”
滨田刚要应声，中泽又抬手止住。
“第一列车只挂一个大队，带足工兵和反坦克炮，到复县就停，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进石河洼地。给三浦回电，援军已经上路，叫他收拢部队再撑几日。”
山本转身去拟电。
滨田往前凑了凑。
“关东军若催着要后续呢？”
“让他们看火车冒烟。”中泽把电令压到地图角下，“烟往北去，人到了哪一步，是另一回事。”
车库方向传来一声短笛，蒸汽机车在夜里升火，白烟让风卷着，顺着铁路往北飘。
三十里堡外的雪岭上，106军装甲搜索车熄了火，观察员趴在棱线后，望远镜对准南边升起来的白烟。
电话兵摇通机器，压着嗓子只报了一句。
“旅顺方向，车头生火了。”
......
三十里堡外的雪岭上，观察员举着望远镜的手没放，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镜面上，他抬手用袖口蹭了蹭，确认南边铁路方向的白烟还在往北边飘，才偏头冲沟里的电话兵开口。
“再给前指补一句，白烟有两股，头一股快到石河驿，第二股还在旅顺站冒烟，车皮挂得不多。”
电话兵摇通线路，把话传过去，听筒里静了两秒，传来邵锋的声音。
“知道了，叫装甲侦察车往铁路边再靠一段，数清楚车厢数，别靠太近惊着他们。”
挂了电话，旁边的参谋凑过来，军靴踩得积雪咯吱响。
“长官，中泽真敢把主力开出来？咱们的阵地都等两天了。”
邵锋趴在雪棱后，手指在地图的旅顺到复县线段上敲了两下。
“他要是敢把主力全开出来，反倒怪了。
你看着吧，这火车冒烟是做给他们自己人看的，人到哪，得他自己说了算。通知各哨位接着蹲，不用调整兵力。”
新京关东军司令部作战室里，煤炉烧得旺，玻璃窗上的冰花化了半截，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淌。
电传打字机咔哒响着，报务员扯下纸带，快步送到植田谦吉面前。
植田拆开扫了两行，指节往桌沿上一掼，电报纸滑出去半尺。
“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就是第十四师团给军部的回电。”
矶谷廉介拿起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眉头拧着。
冢本中佐往前凑了凑，盯着电文念出声。
“旅顺为满洲对日交通总枢，自日俄战役后经营三十余年，
要塞岸炮、弹药粮秣皆屯于此，若抽走主力，一旦敌军奇袭夺港，辽南沿岸所有登陆点尽入敌手，
本土至满洲物资仅能经元山转朝鲜铁路输送，运力骤减七成，代价难承。
本师团已抽选精锐步兵第一大队附工兵、反坦克炮分队，随首列车北上进驻复县，
后续可再抽两个步兵中队协防，主力须留守要塞，待查明石河当面敌情再做推进……”
念到最后，他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放，声音扬了些。
“这分明是搪塞！什么奇袭旅顺，陆抗部现在全缩在营口周围，到旅顺走铁路要六个钟头，他拿什么奇袭？
总不能插翅膀飞过去！我看中泽就是打怕了，抱着自己的家底不肯撒手，这是明着抗命！”
安达中佐靠在地图边，手指点了点渤海沿岸的标记。
“也不能全说是搪塞。之前三浦的报告里提过，
对方有装甲汽车，还有喷气式侦察机，真派小股部队顺着海边摸过来，旅顺要塞外围守备兵力本来就不足，真让他摸了港口，麻烦确实不小。
中泽在旅顺待了快四年，家看得重，胆子也磨得小了。”
植田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沿，半晌没出声。
他想起日俄战役的时候，中泽还是个少尉，抱着炸药包往俄军堡垒底下冲，连眉头都没皱过，这才过了多少年，居然连主力都不肯往外派了。
“他到底是真怕旅顺丢，还是碰上了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硬茬？”
矶谷把电报折起来，放到一边。
“不管是哪样，现在不是办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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