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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濑抬手敬了个礼。“明白，保证把中线翻个遍。”
五点半，十艘艇陆续出港，破开海面上的薄冰，往各自的方向开。
广濑站在指挥艇的舰桥上，风刮得脸疼，
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瞭望哨举着望远镜站在船头，换岗的水兵拎着镐，敲甲板上结的冰，怕冻住炮闩。
舵手盯着罗盘，广濑拿着海图对照航速，时不时开口调整方向。
“往西偏一度，别光走直线，那些运输船要是躲着咱们，肯定不会走常规航线，多绕着冰排群转。”
轮机长从机舱钻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油。
“长官，煤仓满着，跑一天没问题，就是碎冰太多，艏板撞得慌。”
“慢点开，碎冰不怕，别漏了船就行。”
艇开了三个多钟头，瞭望哨忽然扯着嗓子喊。
“右前方三千米，有烟！”
广濑立刻抓过望远镜，往右边看，果然有一股淡淡的黑烟飘在天上，他伸手拍了拍船舷。
“右舵两度，加速，靠过去看看。”
巡逻艇加快速度，破开浪头往那边冲，离得越来越近，才看清是艘三百多吨的商船，挂着满洲国的旗，船舷边堆着麻包。
广濑命令信号兵发旗语，叫对方停船临检，商船慢慢减速，抛了锚。
几个水兵带着步枪跳上商船，船主是个锦州商人，凑上来递烟，广濑没接，带着人挨个舱查。
麻包里装的是高粱米和棉布，底舱放着几箱火柴，全是民用物资，运去锦州的，带着正规运输许可证。
广濑翻了翻证件，没毛病，冲手下摆了摆手。
“放他走，接着搜。”
商船升锚开走，巡逻艇接着往南，中午的时候，海面飘起碎雪，视野缩到一千米以内，
广濑下令放慢航速，瞭望哨加了双岗，前后左右各站一个，生怕漏了船。
二队的三艘艇排成三角队形，间距一千米，并排往南推，搜到下午两点，除了两艘小渔船、三艘满洲国民船，啥武装船都没碰着。
走西岸的一队也一样，贴着滩涂搜了上百个河汊子，里面只有躲风雪的小渔船，没有铁壳运输船，连登陆艇的影子都没见着。
四艘伪装船混在渔船堆里，跟着渔船撒网，瞅遍了周围的船，全是打鱼的，没有运军械的。
太阳往西边沉的时候，松浦在觉华岛的司令部里收到各队的报告，说所有划定区域都搜完了，没有发现敌运输船队。
他拿着几份报告翻来覆去看，心里纳闷。
关东军说陆抗的补给天天运，怎么海上连个船毛都摸不着，难不成那些船真能从海底走。
池上那边下午本来还想再飞一批，云层却越压越低，怕迷航不敢起飞，
只好统计全天战果，十二架次巡逻，搜过的海域拢共四万多平方公里，没有异常目标。
傍晚六点，两份电报先后递进关东军司令部，一份来自独立飞行第八队，一份来自觉华岛舟艇队，
内容大同小异，都说是按划定范围搜了整日，未发现任何属于敌军的运输船舶，请示次日是否扩大搜索范围。
植田看完电报，往桌案上一搁。
“奇了怪了，他总不能靠营口当地的粮食养这么多人，那点地方能产多少东西。”
矶谷站在旁边，手指点了点海图。
“说不定他们白天靠岸躲着，只在夜里走船，雪夜里视线差，天上看不见，海上也难碰着。”
植田沉默了一会，抬手拍了板。
“明天开始改搜索方案，航空队夜里也起飞，挂照明弹，每隔二十分钟打一发照海面。
舟艇队也开夜航，探照灯轮着开，把搜索范围往南扩五十里，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三十里堡的前指里，电台兵摘下耳机，把抄报纸递给邵锋。
“长官，锦州的鬼子航空队明天要加夜航，挂照明弹，舟艇队也往南扩了范围。”
邵锋接过纸扫了一眼，扔给旁边的参谋。
“让他们搜，咱们的船走不走、什么时候走，还能让他们算着？
通知港口那边，今晚的补给船队照常出发，多加两挺高射机枪，照明弹真落过来，就近靠岛礁躲着，不用慌。”
他站起身，掀开门帘往外看了眼，铁路方向的雪路上安安静静，只有风刮过电线杆的声响。
......
营口方向的炮声隔着重重山岭，传不到小兴安岭西麓。
可那封明码通电顺着电台、药铺、货郎担和炭窑，已经钻进雪林。
传到乱柴沟后的第三个夜里，废炭窑外的风小了许多，四十名抗日队员围坐在火堆旁，棉衣上的补丁让树枝刮出了毛边。
松木岗一仗，队伍牺牲三人，两个重伤员安置在后山老乡的地仓里。
原先三十七个人，沿路又有八个烧炭的、伐木的后生循着枪声找来，凑成四十个能动的。
能连夜奔袭的长枪只有二十杆，七杆三八大盖是松木岗缴来的，十杆是三道桥警察所的杂式枪，再加三杆老套筒。
歪把子和九二式重机枪拆散封在山洞里，弹药不多，也不适合摸围子。
十二颗手雷分给四个投弹准的队员，
赵大山腰里别着南部手枪，冯守义抱着药包，石头左臂的伤口刚结疤，右手拎着一柄斧头。
火堆边摆着几块木炭，陈连山拿柴枝在雪地上画出一个四方围子。
他原是刘瓦房的人，前年鬼子归屯，老屯的房子让一把火烧了，爹为藏半袋粮食挨了顿打，没熬过冬天。
他翻山投了抗联，路虽然隔了一年，村里哪堵墙矮、哪条沟能走，都还记在脑子里。
“再给大伙唠细点，别嫌啰嗦。”赵大山蹲在一旁，手掌烤着火。
陈连山把柴枝点在四方形上。
“这围子本是刘瓦房老屯，百十户人家。
鬼子搞集团部落，三里五沟的散户全给撵进来，不愿走的就扣通匪帽子。
围子外头的老屯烧了，人全圈在木栅栏里头，天黑落锁，出门领路条，带回来的柴火粮食都要搜。
春天种地也得排队去，回来再搜身，谁敢给山里留一把粮，抓住就吊在门口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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