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话音刚落,春叶嫂挤到前头,手指着跪在地上剩下的几个护院。“还有他们,俺男人就是让这些人逼得没活路,家里最后一床棉被都让拖走了,冻饿交加上了吊,他们还堵着门骂晦气。”
“对,还有俺家儿子,修国道让监工打死,连尸首在哪都不知道,就是刘满堂签的劳工名册。”
霍老婆子喊了一声,顺着滑坐在雪地里,哭声裹在风里传出去。
刘满堂挣起半个身子,唾沫星子喷到前边的雪地上。
“一群穷棒子,你们等着,皇军援兵马上就到,到时候挨家挨户抄,连你们的祖坟都得刨了,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他的话断在喉咙里,旁边的队员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按回雪地里,雪粒子灌了一嘴。
刘路跟着挣,粗麻绳勒进军服领口,额角的青筋绷起来。
“你们私通抗日武装,袭击公职人员,关东军不会放过你们,踏平刘瓦房只是时间问题。”
他倒是没哭,嘴里翻来覆去都是威胁的话,
旁边的刘福刘贵早吓软了腿,瘫在地上直喊饶命,说都是爹和二弟拿的主意,自己什么都没干。
赵大山伸手抽出腰里的南部手枪,拇指一推,子弹顶上膛,金属碰撞声不大,压过了院里所有声响。
他没看地上跪着的人,视线扫过台阶下的乡亲。
“这几个人的罪状,大伙认不认?该杀不该杀?”
“认!”
“该杀!枪毙他们!”
喊声一浪接一浪,撞在木栅栏上弹回来,震得墙头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赵大山冲侧边抬了抬下巴。
刘虎带着四个队员走过去,一脚踹在几个人膝弯,四人齐齐跪倒在雪地里,枪口抵上后脑。
枪声接连响了四声。
四个人往前栽进雪窝,深色的血渗进雪层,漫开一小片,很快让落下来的碎雪盖住。
院里静了片刻,跟着炸开欢呼声,有人拍着手跳,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霍老婆子对着北沟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儿子的名字,说仇报了。
赵大山把枪别回腰里,吩咐人把尸首拖到围子外的乱葬沟。
“汉奸不配占屯里的地,等过了风头,乡亲们愿意埋就埋,不愿意扔着喂野狗也行。”
队员们立刻动起来,把分剩下的粮草、缴获的枪弹往爬犁上捆,账册和铁皮钱箱单独放在一张爬犁最中间,裹了两层厚布。
冯守义挨个检查伤员的绷带,又把药箱重新捆紧,缴获的长枪背上肩,多余的子弹带缠在腰里,走两步晃一下,确认不会掉。
北沟的暗哨传回信号,雪道上还没见讨伐队的影子,再耗下去太阳升高,脚印印得清楚,容易被追兵咬住。
队伍要开拔,本地的队员各自往家的方向走,去跟家人辞行。
陈连山家就住在西巷最里头,他爹他娘带着弟弟妹妹早就等在篱笆门口,脚边的雪踩得发硬。
他娘手里捏着一副缝了半夜的棉手套,指头上还沾着顶针磨出来的印子,见人过来,赶紧往他手里塞。
“山里风跟刀子似的,你戴上,别把手冻坏了,打枪都握不稳。”
陈连山翻了翻手套,转手套在身边小弟弟的手上,弟弟的手背上全是冻裂的口子,这会正缩着脖子啃手指。
“小弟裂得厉害,给他戴,我天天在山里走,习惯了冻不着。”
他爹蹲在门槛上,烟袋锅子明灭,咳了两声。
“家里的事你不用挂心,我跟你娘还能动,种地带孩子都没问题。
你在队伍里好好干,别给老陈家丢脸,别忘了你是中国人,是刘瓦房出去的。”
“爹你放心,道理我都懂。”
陈连山蹲下来,跟老人对着脸。
“这东三省是咱祖辈攒下来的家,咱自己不拿枪守着,没人能替。
等陆将军的大部队打过来,我就回来,给咱家盖新砖房,供弟弟妹妹念书,以后出门不用给日本人鞠躬,不用领路条,安安生生种自己的地。”
他娘抹了把眼角,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快去吧,别耽误队伍的事,我们在家等你,缺什么就捎信回来,家里再难也给你凑。”
陈连山给二老鞠了一躬,转身往大院走,没回头。
栓子家门口也围着人,他媳妇抱着刚两岁的娃,娃睡得沉,小脸红扑扑的,他爹拄着木棍站在台阶上。
栓子伸手摸了摸娃的脸蛋,手指糙,蹭得娃皱了皱鼻子。
“家里的活你多帮衬着点,开春种地找隔壁王叔搭把手,分的布给娃做件新衣裳,粮食省着点吃,够撑到秋收。”
他媳妇把娃往怀里紧了紧,声音哑着。
“你在山里照顾好自己,别惦记家里,我能把老人伺候好,能把娃带大,子弹不长眼,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我知道。”
栓子挠了挠头,看了眼院里的方向。
“我要是留在家里,等娃长大了问我,当年鬼子在咱家乡杀人放火,他爹躲在家里干啥,我没脸答。
我跟着队伍走,多杀一个鬼子,娃以后就能早一天过安生日子,等他长大不用当亡国奴,这比啥都强。”
他爹敲了敲木棍,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干,别丢咱屯里人的脸。”
栓子给老人磕了个头,起身往集合点走。
这时候院门外忽然起了一阵喧哗,人群往两边让,十几个汉子顺着巷子挤过来,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
腰板挺得直,腰里别着烟袋,棉鞋上沾着雪。
“赵队长,我们要参军,跟着你们进山打鬼子。”
赵大山刚翻身上了爬犁边,听见声音跳下来,扫过面前的人。
站在前排的老汉叫王福顺,儿子前年让鬼子抓去鹤岗挖煤,没多久就传回来死讯,老婆子去年冬天没熬过去,家里就剩他一个人。
往后是个半大后生,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穿的棉袄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头,耳朵上长满冻疮,手里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
再往后是个三十多岁的猎户,叫孙成,去年鬼子扫荡,
媳妇躲在山里受了惊吓,没保住肚子里的娃,人也没熬过来,如今也是孤身一个。
剩下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沾着雪,走在最后的几个后生手里还捏着半块冻干粮。
赵大山往前走了两步。
“进山不是享清福,睡雪窝啃冻粮是常事,刀枪无眼,说不准哪天就把命丢在林子里,你们都想清楚了?”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