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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藏经阁内的万古陷阱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如同活物般缓缓呼吸的透明光球。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玉石书架的格子里，成千上万，密密麻麻，汇聚成一片壮丽而诡异的光之海洋。
张无忌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伸出手，指尖隔着寸许的距离，虚虚地拂过离他最近的一颗光球。
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只有一种奇特的、如同静电般的吸附感。
他能清晰地“看”到，光球内部，无数比微尘更细小的金色符文，正以一种玄奥的规律，不断组合、拆解、重演。
那是一个人影，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一套掌法，从初学乍练，到融会贯通，再到登峰造极。
招式、心法、感悟……一个武者毕生的心血，被压缩成了这段永不休止的“GIF动图”。
这是……《混元掌》？
他记得，这门功法是两百年前昆仑派一位惊才绝艳的长老所创，早已失传。
他收回手，走向另一排书架，指尖再次探出。
又是一颗光球。
这一次，里面封存的是一套剑法，剑意凌厉，杀伐果断，带着一股决绝的悲壮。
《七伤剑法》，一百五十年前，崆峒派一位宗师的绝学。
他仿佛在逛一个另类的“烈士陵园”，每一个光球，都代表着一位曾经屹立于武林之巅的强者。
他缓缓闭上眼睛，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
一瞬间，整座大殿内数千颗光球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不甘、愤怒、绝望、茫然……
没有半点得传大道、羽化飞升的喜悦，只有被榨干最后一滴价值的怨毒。
一个荒谬而冰冷的真相，在他心中清晰地浮现。
这里哪是什么藏经阁，分明就是一个屠宰场兼标本陈列室。
所谓的昆仑仙宫，根本不是此界先贤飞升的终点，而是一个来自更高维度世界的“信号基站”，一个持续收割着这方世界武学智慧的“养殖场”！
所有惊才绝艳，试图打破天地桎梏，突破先天桎梏的武者，他们的灵魂与毕生感悟，在死亡的那一刻，都会被这座仙宫像抽水泵一样，强行抽取，制作成这些可供读取的“功法罐头”。
难怪数百年来，江湖上宗师凋零，再无人能踏出那最后一步。
根子，烂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他腰间一枚用来与赵敏联络的玉符微微发热。
是赵敏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无忌，我通过你共享的能量频率解析了，这东西的构成基础不是真气，也不是任何我们已知的能量粒子。它像一张……网，一张用信息和规则编织成的捕兽网，任何试图解析它的精神力，都会被它反向黏住，然后……被格式化！”
几乎在赵敏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大殿最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仿佛枯枝败叶被踩碎的“沙沙”声。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一寸一寸地挪了出来。
那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它的身形干瘪得像一具脱水的木乃伊，皮肤是那种失去一切水分的土黄色，紧紧地绷在骨架上。
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烂长袍，唯有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充满了不属于人类的贪婪与饥渴。
“完美的……容器……”
干尸的嘴巴开合着，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刺耳而干涩。
“千年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你这具……‘不朽’的肉身……”
它那双绿色的鬼火，死死地锁定在张无忌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守书人”？不，更像是个仓库管理员。
张无忌甚至懒得跟它废话。
“别用那种看盘中餐的眼神看我，很倒胃口。”他平静地说道。
那干尸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阵夜枭般难听的笑声：“倒胃口？很快……你就会成为它们的一部分……然后，它们，也会成为你的一部分！来吧，接受这千年的馈赠，成为新的‘道标’！”
它猛地抬起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对着虚空重重一握！
嗡——！
整座大殿，数千颗功法光球，在这一瞬间同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光芒！
它们挣脱了书架的束缚，化作一道道流光，如倦鸟归林，又如闻到血腥味的鲨群，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朝着张无忌的身体狂涌而来！
这不是灌顶，这是信息爆破！
是要用数千位宗师毕生的驳杂感悟，撑爆他的识海，磨灭他的意志，将他变成一个任由操控的活体傀儡！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陆地神仙都瞬间崩溃的洪流，张无忌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惊慌。
他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没有撑开。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弧度。
用饭量来撑死一个饕餮？
这大概是这几百年来，他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既然你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张开双臂，彻底放开了对长生体质那吞噬本能的压制。
刹那间，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法用物理定律解释的黑洞！
第一颗光球，蕴含着《混元掌》毕生精义的光球，撞入他胸膛的瞬间，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能量爆炸，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光球内那属于原主人的不甘与怨念，刚刚接触到张无忌那宛如恒星般炽烈的神魂，便如冰雪遇骄阳，瞬间被蒸发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那套掌法的感悟、真气运行路线、所有信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强行碾碎、提纯，化作最纯粹的、无属性的能量流，尽数灌入了他脊椎深处的那条黄金龙脉之中！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
成千上万道功法洪流，前赴后继地涌入他的体内。
张无忌舒服得几乎要**出声。
这简直就是一场饕餮盛宴！
这些被“仙宫”处理过的功法罐头，剔除了最麻烦的个人意志，留下的全是高纯度的营养。
省了他多少水磨工夫！
就在这疯狂的吞噬进行到一半时，一股极其阴毒、带着浓烈血脉诅咒气息的力量，顺着冥冥中的联系，从遥远的神州中土传来，试图钻入他的神魂，在他能量运转最剧烈的时刻，引爆他体内的冲突。
朱元璋？
看来是皇宫里的那条老狗，感应到了这边的能量剧变，想来摘桃子了。
还真是……赶着来送死啊。
张无忌冷笑一声，念头一动，直接从那奔涌的能量洪流中，分出了一股只有发丝粗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祖炁，对着那条诅咒之线，不闪不避地迎了上去。
“礼尚往来，给你拜个早年。”
远在万里之外，皇城深处一座阴冷的地宫中。
盘膝而坐，形容枯槁的朱元璋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布下的血脉诅咒，不仅没有生效，反而像一根***，被对方反向点燃！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他认知极限的恐怖能量，顺着联系，摧枯拉朽般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将他隐藏在血脉深处，留作后手的一缕缕神识残片，尽数震成了齑粉！
“不——！！！”
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便彻底归于永恒的黑暗。
昆仑仙宫内。
解决了那个小小的插曲，张无忌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这场盛宴上。
当最后一颗代表着《天魔策》的光球，被他彻底“消化”干净时。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在他身体的最深处，应声碎裂。
他脊椎内的那条黄金龙脉，发出一声响彻灵魂的咆哮，原本只是虚幻的能量体，此刻竟开始由虚化实，每一片龙鳞都闪烁着不朽的道韵。
他的视界，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
山川、河流、云层，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根根由不同规则交织而成的线条。
整个世界，如同一副可以随意修改的沙盘。
陆地神仙的桎梏，破了。
他对面，那具干尸般的“守书人”，那双绿色的鬼火第一次剧烈地摇曳起来，流露出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它策划了千年，等待了千年的完美容器，结果……把它的粮仓给吃干抹净了？
“多谢款待。”
张无忌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它身上。
“作为回报，我送你……和你的老家，一起上路。”
他缓步走到支撑着整座大殿的中央承重yuzhu前，那yuzhu之上，镌刻着无数闪烁的星图与坐标，正是这座仙宫与异世界联系的根基。
他伸出右手，五指修长，白皙如玉，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yuzhu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毁天灭地的招式。
只有一缕最纯粹的，返璞归真的金色祖炁，从他的指尖，缓缓渡入。
然后，抹除。
那根号称永恒不朽，贯穿了昆仑地脉的yuzhu，就像被橡皮擦过的铅笔印，从他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
紧接着，是地面，是书架，是穹顶，是整座宏伟的仙宫……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删除”指令下，从物质层面，到规则层面，被彻底、干净地抹平，化作虚无。
脚下坚实的触感，正在迅速消失。
头顶璀璨的星辰穹顶，已被一片无垠的、夹杂着凛冽寒风的深邃夜空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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