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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会儿，王天仁又开口了。“督查盐铁转运指挥使，虽然只是九品。”他缓缓道，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是这个官职，不简单。”
秦城认真听着，不敢漏掉一个字。
王天仁继续道：“第一，油水多。盐铁转运，那是朝廷的大买卖。经手的银子，成千上万。
随便漏一点，就够你吃几年的。当然，你不能乱拿，不能乱要。要拿得聪明，要得恰当。
这个分寸，你要自己把握。拿多了，人家不愿意。拿少了，自己亏了。要恰到好处，让人家觉得值，让自己觉得够。”
秦城点点头，心里暗暗记下。
王天仁道：“第二，这个身份很重要。督查盐铁转运指挥使，负责查私盐的贩卖和开采。盐枭们怕你，地方上的官员也得给你几分面子。你手里有权，说话就有人听。这个权，你要会用。该用的时候用，不该用的时候不用。用得好，大家都受益。用不好，大家都受害。”
秦城又点点头。
王天仁道：“第三，这个位置很重要。盐铁转运，关系到一方的民生。盐运得顺，百姓才有盐吃。
盐运不顺，百姓没盐吃，就要闹事。
所以你这个位置，也是稳定一方的关键。你要明白自己的责任，不能光想着捞钱，忘了自己的本职。”
秦城道：“孩儿明白。”
王天仁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
“但是，”他道，“你上面还有人。”
秦城眼神一凝。他知道，正题来了。
王天仁继续道：“你上面，有山阳县总使。山阳县总使上面，有幽州凉州督查转运使。这位转运使，总管两州的盐运转换。他叫刘文山，是现在凉州长史的亲戚。”
秦城听着，心里飞快地转着。凉州长史，那是从四品的大官。他的亲戚，那也不是一般人。
王天仁继续道：“可是，有个问题。”
秦城道：“什么问题？”
王天仁看着他，眼神古井无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道：“自从我上任凉州府以来，他还没有来拜访过我一次。你说，这合适吗？”
秦城心中了然。
当然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自己义父是凉州总督，手握两万大军，镇守一方。
那个什么两州转运使，一听就是个大官，但毕竟是个文职。
义父过来了，他居然不来拜访？这简直是不把义父放在眼里，不给义父面子。
而且，贩卖盐这个东西，绝对是暴利中的暴利。最主要还是稳定，年年有，月月有，天天有。
盐这东西，谁也离不开。每天都有进项，每天都有收入。这简直就是一棵摇钱树，一座金山。
按理说，这里面的分红，怎么说都要给义父一份。这是规矩，也是人情。
人家给了你面子，你也要给人家面子。大家互相给面子，互相照应，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到现在，义父连个铜板都没见到。那个刘转运使，别说送钱，连个招呼都没打过。这不是不给面子，这是根本就没把义父放在眼里。
秦城心里冷笑。这个转运使，你是当到头了。得罪了王天仁，你还能有好日子过？
他压低声音，问道：“敢问义父，孩儿该怎么做？”
王天仁沉默了片刻。
他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影子在地上拖曳着，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秦城跟在他身后，等着他开口。
走了十几步，王天仁终于开口了。
“你这次过去上任之后，”他缓缓道，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安稳一点。管辖范围内的分红，给你送钱你就收下。别的，你不要多管。
该看的不该看的，都少看。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少听。该问的不该问的，都少问。”
秦城点点头。
王天仁继续道：“如果那个姓刘的转运使足够聪明，他就知道回来找我。他会来赔礼道歉，会来送上该送的东西。
他会客客气气地跟我说话，恭恭敬敬地给我行礼。他会说‘王将军，以前是小弟不懂事，您大人大量，别跟小弟一般见识’。”
他顿了顿，道：“他要是不聪明……”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道：“那你就按兵不动，等我消息即可。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等着我的命令。”
秦城道：“孩儿明白。”
王天仁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满意。他知道秦城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东西。
自己不需要多大的隐瞒，与其让他去猜一猜，反倒是不如直接交代给他去办。让他自己知道应该怎么办，这是最好的。省得他胡思乱想，做错事。
他让秦城去上任这个官职，就是要给对方一个提醒。
要是对方聪明，来给自己赔礼道歉，那倒还好说。
他也不会继续追究，因为对方虽然是文职，但毕竟是和自己一样大的官，都是四品。
他也不想随意得罪对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好。官场上，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但是对方要是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自己了。
他就要好好整治一下了。
因为对方把自己当空气，自己也就不需要担心要得罪对方了。自己镇守一方，手握两万大军。
凉州刺史现在还是宇文霸代理，对方要是懂事就应该知道怎么做。
更何况，他是文职，自己是武职，他还管不到自己的头上。
他就算是凉州长史的亲戚，那又怎样？凉州长史，还能管到自己头上？
王天仁想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看向秦城，道：“你明白了吗？”
秦城拱手道：“孩儿明白。”
他的声音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自己义父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自己就算再愚钝，也能琢磨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反正自己就安稳地上任就行了，一切就听自己义父这边的意思和安排。该收的钱收，不该管的事不管。
该看的东西看，不该看的东西不看。
至于那个刘转运使，就看他自己怎么做了。
他要是个聪明人，就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要是不聪明，那就等着瞧吧。
王天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王天仁停下脚步，道：“行了，你回去准备吧。过几天就去上任。”
秦城躬身道：“是，义父。”
他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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