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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现在呢？想吃肉就吃肉，想买东西就买东西。这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他逛着逛着，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
那目光，不是普通的目光，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秦城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看见街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马褂，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像个生意人。他正盯着自己看，眼神里带着好奇。
另一个是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留着一圈的络腮胡，眼神犀利，一看就不是善茬。他靠在墙边，也盯着自己看，眼神里带着打量。
秦城心里一动。这两个人，不简单。
——
街边，那穿着马褂的中年微胖男人，正对着旁边的男人开口。
“三叔，你看那人。”他压低声音，道，“骑个马，还是战马。我听说最近要来一个督查转运使，是个年轻人，八成就是他了。”
被叫做三叔的人，正是那个皮肤黝黑、留着络腮胡的男人。他本来还在墙边的椅子上躺着，懒洋洋地晒太阳。听见这话，他直接起身，顺着侄子的目光看向秦城。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一样。他盯着秦城看了好一会儿，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他打量了个遍。
然后他点点头，道：“你小子看得没错，这应该就是那个新来的督查使。”
这男人叫李云，是这一带有名的盐枭。
在这盐市集混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见过？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那骑马的姿势，那腰间的佩刀，那眼神里的警惕，都说明这是个练家子。
而且，他骑的是战马。
战马跟普通马不一样，那气质，那体态，一看就是军营里出来的。普通百姓，骑不了战马。
能骑战马的，肯定是军营里的人。
再加上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新来的督查盐铁转运指挥使，是个年轻人，是王天仁将军的义子。这几条一结合，八九不离十了。
李云心里暗暗盘算着。
旁边的微胖男人，是他的侄子，叫李有财。李有财听了李云的话，撇了撇嘴，道：
“不是，三叔，你不是说你认识咱们的两州督查转运使刘大人吗？那可是四品大员，刘大人是你朋友。
有他在，我们还迎接个屁啊？还非得让我穿这一身衣服，又难看穿着又难受。”
他说着，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那是一件崭新的长袍，料子不错，但穿着就是不舒服。他平时穿惯了短褂，突然穿长袍，浑身不自在。
李云听了，先是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他们。然后他瞪了李有财一眼，压低声音骂道：“你懂个屁！”
李有财被骂得一愣，道：“三叔，我……”
李云打断他，道：“你知道什么？县官不如现管，懂不懂？人家虽然官小，治不了我们的罪，但是查不到我们吗？一查我们就得停工，连续查我们就得一直亏钱，你懂吗？！”
他说着，越说越气。这个侄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到正事就犯糊涂？
李云继续道：“再说了，这个小子背后站着的可是王天仁王将军，四品大员，手握两万大军。你还把他当一个小小的九品看吗？蠢货！”
李有财被骂得不敢吭声，低着头。
李云看着他，更生气了。他一把揪住李有财的耳朵，用力一拧。
“哎哟哎哟！”李有财疼得直叫唤，连忙求饶，“三叔三叔，我错了，我错了！”
李云不松手，继续道：“还有，你给我记住了。人家是官，我们是民。民不跟官斗，这个道理你不懂吗？！在人家面前你敢耍横，人家想要治治你那是轻而易举的。”
他说着，终于松开手。李有财揉着耳朵，龇牙咧嘴的。
李云看着他，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不懂事。
他当了一辈子盐枭，不知道和多少盐官打过交道。他清楚地知道，不能耍横。
耍横的，都死了。
有些盐官脾气好，收了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盐官脾气不好，收了钱还要查你。
还有些盐官，根本不收钱，就是要查你。
你拿他没办法，人家是官，你是民。人家想要收拾你，有的是办法。
不说对方费劲，就是稍稍地难为一下，他们就有点受不了了。
比如查盐。今天查一次，明天查一次，后天再查一次。
你一天被查三回，生意还做不做了？马队还走不走了？盐还运不运了？一天不运盐，就亏一天的钱。
三天不运盐，就亏三天的钱。十天不运盐，你就得破产。
比如扣马。把你的马扣了，说你的马有问题，要检查。检查十天半个月，你的马饿瘦了，你的盐运不出去，你的客户等不及，去别家买了。你怎么办？你只能认栽。
比如抓人。随便找个理由，把你的人抓进去。关几天，打几板子，再放出来。你的生意耽误了，你的人受伤了，你的钱花了。你找谁说理去？
所以李云从来不耍横。他见官就笑，见官就送钱，见官就装孙子。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长久地做生意。
他看着远处的秦城，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小子，得好好接待。
——
秦城继续逛着，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两个人。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他们。
那两个人还在看着自己。那个微胖的男人被骂了一顿，低着头不敢说话。那个黝黑的男人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思索。
秦城心里暗暗警惕。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
他装作没看见，继续逛。他走进一家杂货铺，买了点日用品。又走进一家马具店，看了一会儿马具。然后又走进一家饭馆，买了两斤酱马肉，打包带走。
逛着逛着，他忽然发现，那两个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秦城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那个黝黑的男人走在前面，脸上带着笑容。
那笑容很热情，很诚恳，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他走到秦城面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道：“敢问这位可是新上任的山阳县督查盐转运使，秦大人？”
他的礼数非常周到，动作标准，语气恭敬。一看就是经常跟官员打交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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