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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钳蟹和玻璃虾挤作一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听在几人耳朵里,那就是钞票落袋的声音。“不行了不行了,装不下了。”李春花直起腰,看着都要漫出来的铁桶,一脸的惋惜,“早知道把家里那个洗澡的大木盆背来了。”
陈桂兰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说:“知足常乐。这些回去还得清洗、捣碎、熬制,够咱们忙活大半宿的。要是卖得好,以后天天来捡就是了,这海就在这儿,还能跑了不成?”
“那倒也是。还是桂兰姐豁达!”李春花现在是陈桂兰的忠实拥护者,只要是她家桂兰姐说的,在她那就和圣旨一样管用。
几人收拾好工具,提着沉甸甸的战利品,踏着夕阳往回走。
回到家属院大门口时,天色已经擦黑。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饭菜香,大院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马大脚正端着个饭碗,站在大院门口跟几个军嫂闲磕牙。
她眼尖,一眼就瞅见陈桂兰几人满载而归,尤其是那沉甸甸的竹篓和铁桶,看着就压手。
自从陈桂兰搞咸鸭蛋发了家,又拿到了那个什么“营业执照”,马大脚这心里就像是被猫抓了一样,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整天盯着陈桂兰家的动静,生怕漏掉了什么发财的门路。
“哟!陈大姐,你们这是去哪发财了?”马大脚把碗里的红薯粥扒拉得震天响,两步凑上前,那双不大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往竹篓里扫,“我就说你们怎么一下午不见人影,合着是去搞好东西了?是不是又有什么新花样?”
周围几个军嫂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现在陈桂兰就是家属院的风向标,她干啥大家都觉得能挣钱。
李春花刚想显摆两句,被陈桂兰一个示意制止了。
陈桂兰神色淡然,把竹篓往地上一放,笑着说:“哪有什么好东西,就是嘴馋了,带着孩子去西边野滩涂转了转,捡点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回来尝尝鲜。”
“野滩涂?”马大脚一听这地名,眉头就皱了起来,“那地方能有啥好货?除了石头烂泥,就是不值钱的玩意儿。”
她不死心,伸长脖子往没盖严实的竹篓里瞅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拇指蟹,还有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小虾米。
嗨!她当是什么宝贝呢!
马大脚立刻泄了气,脸上那股子探究的热情立马没了,但她不死心,追问,“陈大姐,你们费这老鼻子劲,就弄回这些玩意儿?”
“这东西壳硬肉少,吃着喇嗓子,咱们海岛本地人连喂鸭子都嫌费劲。你们捡这么多破烂干什么?”
周围几个原本想取经的军嫂一看是这些“垃圾”,也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纷纷散开。
“就是啊,这东西腥气重,还没肉。”
“白瞎了那么大个铁桶装。”
陈桂兰面不改色,甚至还笑呵呵地提了提竹篓:“这些确实不值钱,我就是看着挺好看的,捉点回去当零嘴吃。”
说完,她招呼李春花和苏云:“走了,回家做饭去,别让建军和秀莲等急了。”
看着陈桂兰几人走远的背影,马大脚心里琢磨开了。
总觉得陈桂兰有隐瞒,难道说那些小鱼小虾有什么特殊的?
回到陈家小院,院门刚一关上,李春花把那个沉甸甸的大铁桶往地上一墩,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孙芳撩起厨房的碎花布门帘,端着个粗瓷大碗走出来,“桂兰婶子,春花婶子,你们回来了。其他饭菜已经做好了,就差个小海鲜了。”
苏云说:“炒小海鲜,我来。”
她如今整个人褪去了从前的瑟缩,干起活来透着股生龙活虎的痛快劲。
陈桂兰她们则开始处理其他海鲜,一边处理一边闲聊。
李春花:“姐,你刚才是没瞧见马大脚那模样!眼珠子都要掉进咱们桶里了,恨不得伸手进来捞一把。我看她肯定是没安好心!”
林秀莲正在井边压水准备清洗海货,闻言也停下了动作,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妈,我听小王媳妇说最近马大脚一直在到处打听咱们咸鸭蛋的配方。前天我去副食店买盐,还听见她跟售货员套近乎,问咱们买的是粗盐还是细盐,甚至还打听咱们是不是往鸭蛋里加了什么药材。”
“她这就是眼红病犯了,想抢咱们生意!”李春花气得直哼哼,“以前那是没办法,咸鸭蛋谁都会腌,咱们也没法拦着。但这回这海鲜酱,咱们可得防着点。”
陈桂兰坐在小马扎上,正在挑拣竹篓里的杂草,听了这话,脸上倒是风轻云淡。
“防是一定要防的,但也不用太把她当回事。”陈桂兰拿起一只张牙舞爪的红钳蟹,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坚硬的蟹壳,“做买卖,核心是手艺。这红钳蟹和玻璃虾满海滩都是,谁都能捡,但能不能变废为宝,那是咱们的本事。”
她看向正在挽袖子的苏云:“苏云,这海鲜酱的关键,就在你那本《苏氏膳印》的手法上。只要这一步咱们守住了,马大脚就算把这海滩翻个底朝天,捡回去也就是喂鸭子的料。”
苏云重重点头,语气里透着股自信:“婶子放心!我听我太奶奶说过,这‘金沙海鲜酱’的做法极其刁钻。若是不懂行的人,直接下锅炒,这红钳蟹壳硬如铁,根本没法下嘴;若是煮汤,又腥气太重。其中的门道,一般人绝对琢磨不透。”
“那就好!”陈桂兰大手一挥,“咱们今晚就把这第一锅酱熬出来,先看看味道怎么样?够不够资格做咱们合作社打开市场的产品!”
清洗是第一道工序。
红钳蟹虽然个头小,但这野滩涂泥沙重。
几人轮番上阵,换了七八盆水,直到那水清亮见底,这成堆的小红蟹才算洗出了本来面目——一个个背壳红亮,钳子挥舞,看着就喜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陈桂兰找来家里捣蒜用的石臼,又和孙芳一起从库房里搬出来一个平时用来捣米的大石槽。
“这红钳蟹不能直接煮。”陈桂兰一边回忆《苏氏膳印》的手法,一边解释,“得生捣!把它那一身硬壳给捣碎了,把里面的蟹油和蟹肉捣出来,再用细纱布过滤,只取那金红色的蟹浆。至于那硬壳渣子,一点都不能留。”
李春花看得目瞪口呆:“乖乖!这么费劲?这不是把骨头渣子都敲碎了吗?”
“就是得费这个劲!”陈桂兰在一旁帮忙递东西,“春花,你想想,为什么这红钳蟹没人吃?不就是因为壳硬肉少吗?咱们把壳去了,只留精华,这就叫‘去粗取精’。”
李春花点点头,自告奋勇:“桂兰姐,这捣碎的力气活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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