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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血月之夜还有七天。英魂碑的金光从未如此明亮。
三千七百四十九个名字在碑面上缓缓流转，每一个都比七天前更加清晰，像是在等待什么。路过的人都会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然后匆匆离去——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不敢直视那些名字背后的眼睛。
花姑站在守望塔顶，看着碑面上的名字，手中握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
东线：东海龙族三千精锐已完成集结，敖广率十二位太上长老进驻归墟外围。
西线：西海龙宫 废墟被一股不明势力占据，夜巡的斥候发现了源界的黑色旗帜。
南线：青鸾族祖地，林婆婆带着八百青鸾卫日夜值守，混沌神树化作的金色长袍就挂在青璃的衣冠冢旁。
北线：花姑派出的探子刚刚传回消息——迷雾山谷外，出现了三道人影。不是源界的，不是守望盟的，也不是任何已知势力的。他们在谷口站了一夜，然后消失。
“看清长相了吗？”花姑问。
“没有。”传讯的执事摇头，“但其中一个，背着棺材。”
棺材。
花姑心头一凛。
她想起了一个传说——三千年前，杀道有一位尊者，号称“葬道”，他的武器就是一具棺材。棺材里葬的不是死人，是他自己的七情六欲。传说他死之前，把棺材藏在了某个地方，等待有缘人。
难道……
“继续盯着。”她说，“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执事领命而去。
花姑转身，看向议事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
七天来，守望盟的高层几乎没有合过眼。清虚真人、云无涯、林婆婆、林清歌、还有刚刚从龙宫赶来的敖顺，每天都在商议最后的布防。沈戮偶尔出现，说几句话，然后消失。沈默则一直在闭关，消化三钥的力量。
只有一个人，七天来从未踏入议事殿半步。
林鹤。
讨伐队回来了三十七个人。九十九人去源界，六十二人永远留在了那里。林鹤浑身是伤，右臂的旧伤复发，整条胳膊差点废掉。但他没有休息，每天就坐在英魂碑下，对着碑面上的名字喝酒，一句话也不说。
他带回了三十七颗人头。
都是当年参与追杀青璃、吞天犼的源界凶手。他把人头摆在英魂碑前，摆了七天，风吹日晒，已经开始腐烂发臭。没有人敢去清理。
花姑也不去管。
她知道，这是林鹤的仪式。等这三十七颗人头彻底烂成白骨，他的仇就算报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要等七天后。
等那扇门打开。
等血海、白骨、赤炎三大君亲自过来。
第七天的黄昏，沈戮回来了。
他没有去议事殿，直接来到英魂碑下，在林鹤身边坐下。
林鹤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他一碗酒。
沈戮接过，一饮而尽。
“七天。”林鹤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还有七天。”
“嗯。”
“血海大君的人头，我要定了。”
“可以。”
“白骨大君也是。”
“可以。”
“赤炎大君也是。”
“可以。”
林鹤转头看他：“你就这么答应？万一我只能杀一个呢？”
“那就杀一个。”沈戮说，“剩下的两个，我来杀。”
林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笑。
“沈戮。”他说，“我以前觉得你是个疯子。现在觉得，疯子和疯子才能做朋友。”
他举起酒碗，对着英魂碑：“青璃圣女，你当年没看错人。”
酒洒在地上。
碑面上的青璃两个字，微微闪烁。
林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向那三十七颗人头。他一脚一个，把所有人头踢飞，落入远处的乱葬岗。
“够了。”他说，“七天后再算账。”
他走进议事殿。
沈戮依旧坐在碑下，看着碑面上的名字。
青璃，吞天犼，还有三千多个他从未谋面、却为这个世界牺牲的人。
“等我。”他轻声说，“七天。”
他起身，撕裂空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青鸾族祖地。
林清歌站在青璃的衣冠冢前，手中捧着那件金色长袍——混沌神树所化，沈默送给她的礼物。
衣冠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色的虚影。
青璃。
她每年血月之夜都会显形一次，每次只站半个时辰，然后消失。但今年不同，距离血月之夜还有七天，她就出现了。
“青璃姐姐……”林清歌的声音有些颤抖。
青璃转过身，看向她。
虚影很淡，几乎透明，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如当年。
“清歌，你长大了。”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竹林，“也变强了。”
“我……我一直在努力。”林清歌的眼眶红了，“我想替姐姐守护青鸾族，守护这个世界。”
“我知道。”青璃走近她，伸手想摸她的头，但虚影穿过她的身体，什么也触碰不到。
她愣了一下，苦笑。
“我忘了，我已经没有实体了。”
她看向林清歌手中的金色长袍。
“那是小默的东西？”
“嗯。他说这个能保护我，让我一定要贴身带着。”
青璃点头：“他是好孩子。替我告诉他，谢谢他当年的拼命。”
“姐姐，你……七天之后，会回来吗？”林清歌问，“沈戮说，英魂碑上的名字，可以回来一个时辰。”
青璃沉默片刻。
“会。”她说，“但我回来，不是为了见他。”
“那是……”
“是为了告别。”青璃看向远方，那里是守望城的方向，“十年前，我走得太急，连句再见都没说。七天之后，我想好好说一次。”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姐姐！”林清歌想抓住她，但只抓到一片虚无。
“照顾好自己。”青璃最后的声音在林清歌耳边响起，“七天后再见。”
虚影消散。
林清歌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但她没有注意到，那件金色长袍，在她身后微微发光。
光芒中，有一道极淡的青色丝线，缓缓飘向远方。
归墟边缘。
敖广站在裂缝前，身后是三千东海精锐。
裂缝比十天前又扩大了几分，灰雾翻涌，隐约能听到对面传来的低吼。那是源界的生灵，在等待着通道开启。
“父王。”敖顺走到他身边，“探子回报，西海那边，源界的黑旗越来越多。保守估计，至少有三万大军。”
“三万？”敖广皱眉，“血海那边，调了多少兵？”
“不止血海。”敖顺压低声音，“白骨大君和赤炎大君的人马也到了。他们要在通道开启的瞬间，同时进攻。”
敖广沉默。
三万源界精锐，加上三大君亲临，还有敖闰那个叛徒带路。而他们这边，东海三千，青鸾八百，义军五千，还有守望盟的三千常备军——总兵力不过一万二。
差距悬殊。
但他没有退缩。
“怕吗？”他问敖顺。
“不怕。”敖顺挺起胸膛。
“撒谎。”敖广笑了，“但你至少敢撒谎，比你大哥强。”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七天之后，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是东海龙王。记住，龙族可以死，不可以跪。源界那些杂碎想踏平东海，得先踏过我的尸体。”
“父王……”
“别说了。”敖广打断他，“回去备战。”
敖顺红着眼眶，转身离开。
敖广独自站在裂缝前，看着那片翻涌的灰雾。
“三万年前，先祖们从这里逃出来。”他喃喃道，“三万年后，我们又要打回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片金色的龙鳞——那是龙皇的遗骨碎片，定海神针里取出来的。三万年来，这片龙鳞一直沉睡在神针核心，今天，他把它带在身边。
“先祖，保佑我们。”他说，“七天之后，龙族，不丢人。”
龙鳞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
远方，血月投影又大了一圈。
距离通道开启，还有七天。
而这个世界，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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