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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无声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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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默的看守所生活被严格规范起来。放风、吃饭、休息,一切都在监控之下。他表现得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只是坐在床边,望着高处那扇小小的铁窗,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但雷涛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激烈的心理攻防战正在进行。

    雷涛调整了策略。他不再进行高强度的连续审讯,而是采取了更迂回的方式。他安排侦查员定期、不定时地与沈默进行看似随意的谈话,内容天马行空,从《星陨纪元》的宇宙观,到法国保罗塞尚大学的校园风景,再到国际法的最新案例。目的不是立刻获取口供,而是持续施加心理压力,打破他习惯的思维节奏,让他无法在内心构筑稳固的防御工事。

    同时,雷涛启动了一项秘密计划。他通过协调,安排了一场特殊的会面。会面的一方是沈默,另一方,则是他从贵州老家匆忙赶来的、年逾七旬的父母。

    会见室裡,隔著厚厚的玻璃,沈母一看到儿子穿著囚服、戴著手銬的樣子,眼泪瞬間就落了下來,布滿皱纹的手緊緊貼在玻璃上,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沈父站在一旁,腰背不再挺直,那双曾经或许充满期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沉痛与难以置信的迷茫。他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儿子,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那个曾经让他们骄傲的天之骄子的影子。

    沈默在看到父母的那一刻,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彻底碎裂。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敢抬头,不敢面对那两双刻满了悲痛与不解的眼睛。

    没有斥责,没有质问,只有无声的泪水和沉重的凝望。这种源自血脉亲情的、最原始的冲击力,远比任何严厉的审讯都更具穿透力。它绕过了沈默所有精心构建的逻辑防线,直接拷问着他的灵魂。

    会见时间很短。父母离开后,沈默在押解回监室的路上,一直低着头,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特殊会见后的第二天,雷涛再次提审沈默。这一次,审讯室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沈默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塑像。以往那种精英的优越感、冷静的掌控欲,甚至最后阶段的烦躁与恐慌,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颓败和麻木。

    雷涛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沉默了近十分钟,沈默终于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他们……以后怎么办……”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雷涛知道,“他们”指的是他的父母。

    “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审判,但你的行为,注定会给你家人带来无法磨灭的伤害。”雷涛语气平静,没有安慰,也没有批判,只是陈述事实。

    沈默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摘掉眼镜,用力揉着眼睛,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我一直以为我走在正确的路上……”他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话,不再是之前那种为自己辩解的扭曲逻辑,而是带着一种破碎后的迷茫,“读最好的学校,进最好的律所,拿最高的薪水……我以为那就是成功,那就是价值……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雷涛:“雷警官,你说,一个人如果走错了路,还能回头吗?”

    “法律意义上的回头,有时取决于你的悔罪和配合。但人生意义上的回头,取决于你是否真正面对自己的错误。”雷涛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愿意面对了吗?关于陈远山,关于赵云飞、秦风,还有……那个‘药剂师’?”

    “药剂师……”沈默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恐惧,但这一次,恐惧被更深的绝望和一种奇怪的释然压过了。

    “他……他很可怕……”沈默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他不仅仅是一个卖家……他更像一个……导师,或者说,一个诱惑者。”

    沈默开始更详细地描述与“药剂师”的接触过程。他承认,最初他只是想寻找一种“有效”的报复手段。但“药剂师”在交流中,不断用精妙的语言放大他心中的怨恨,强化他被“背叛”、被“剥夺”的感觉,并为他描绘一种“清除障碍、重塑秩序”的扭曲愿景。

    “他让我觉得,我做的事情不是犯罪,而是一种……必要的净化,一种为了实现更高目标而必须采取的、超越世俗道德的手段。”沈默的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现在想想,我就像个被他操控的提线木偶……”

    他提供了一些之前隐瞒的细节,比如“药剂师”曾建议他使用更隐蔽的投毒载体,并提醒他注意避开某些角度的监控(这也解释了为何监控没有拍到他替换胶囊的清晰正面动作)。但他依然坚持,“药剂师”只提供了“技术指导”和“物资支持”,并未直接参与实施。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里。但我有种感觉……他就在这座城市里,他甚至……可能认识我,或者认识陈远山。”沈默最后说道,眼神空洞,“他了解我们公司内部的矛盾,了解陈远山的习惯……他太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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