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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握着梅花木剑，冲着天上那帮神仙挥出了一剑。剑气从树枝尖头飞出去，歪歪扭扭的，飞了不到三丈远，就散了。
跟放了个屁一样。
天上那几百号修仙者，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可那个白狐狸耳朵的女人，却微微偏了一下脑袋。
黑衣男人也不笑了。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李二狗手里那把不起眼的梅花木剑上，又同时看向了刚才那道消散在半空中的微弱剑气残痕。
李二狗没有再挥第二剑。
他顺着收剑的动作，手腕一翻，把木剑的刃口横到了自己脖子上。
一抹。
血飙出去老远。
李二狗的身子往前栽倒，临死前最后看到的，是脚边李硕果那颗还没闭上眼的人头。
高空中，那个漂亮女人收回了视线，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黑衣男人，声音压的很低。
“师弟，他这力量不属于这里吧。”
黑衣男人盯着地面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沉默了两息。
“的确，属性和这里完全不匹配。”
……
“二狗，二狗！”
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大嗓门。
这是他头一回亲手拿刀子抹自己的脖子，也是头一回在还活着的时候，主动选择重头再来。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上头连道红印子都没有。
“咳……看来死这事儿，也没什么好怕的！”
脖子被割开那一下确实挺疼，喘不上气的感觉也挺憋屈，可只要一闭眼一睁眼，啥罪都过去了。
蹲在旁边的李硕果听见这话，把耳朵凑过来：“二狗，你在那儿瞎嘀咕什么呢？摔傻了？”
李二狗没顾上答话，撑着田坎爬起来，往掌心咳出那口老痰，抬手朝天上一送。
白沫往上蹿了几丈，便向四周铺开。
李硕果刚要问他又犯什么毛病，竟然把口痰撒到天上，结果话还没出口，头上的日光就被挡住了。
田里的麦苗，脚边的杂草，连远处那段土坡，都落进了一大片阴影里。
李硕果仰头看着，除了大吃一惊，就是大吃两惊！
李二狗早已习惯的姐姐的震惊，此刻看着泡沫的膨胀速度，他也是兴奋的。
上回练剑长出来的本事，果然也跟着回来了！
泡沫扩展的速度比上一回快出了好几倍，天空中就多出了一大片厚实的白盖子。
不多时，远处的天边，黑云翻滚，那两个杀神又准时打过来了。
轰隆隆的雷火声刚一传过来，李二狗心念一沉，手掌往下重重一压。
天空中那片巨大的泡沫顺势往下扣落，四壁垂直落下。
这一回，李二狗没再往村头跑，而是直接待在原地，一口气把周围好几十亩的庄稼地全给罩在了里头！
虽然凭他现在的脑力，还没法把泡沫一路铺到村子那边去救爹娘，但李二狗心里头有数。
这才练了几天剑，泡沫就能铺这么大了，等自己再多练上几回，迟早能把整个李家村全护在底下！
“二狗，这是怎么回事？是天塌了吗？”
李硕果攥着他的袖子，问了半天，总算等到弟弟回头。
“姐，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你先坐下，我慢慢给你讲！”
李二狗把她拉到田埂上，从两人挨飞剑开始，挑着要紧的往后说。
这回讲得比在老马家那次顺当多了。
李硕果听到自己死过好几回，伸手就拧了他的耳朵。
“你少拿你姐编瞎话！”
李二狗没躲，只把头顶一小块泡沫削薄，让她自己看。
当李硕果亲眼瞧见天上那两个神仙翻江倒海的厮杀，瞧见外头的山林庄稼被雷火犁成了一片黑炭，她吓得两腿发软，一屁股瘫在泥地上，再也不敢说半个不信的字了。
李硕果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那爹娘呢？”
李二狗低下头：“下次，下次我一定能救下他们！”
稳住了姐姐，李二狗按照之前的操作，等天上的战斗的胜者落下来查看泡沫的时候，将其偷袭杀死！
随后，李二狗开始在罩住的这几十亩田地里头转悠起来。
这里梅花树不少，隔着两块田便有一棵。
李二狗攀住低枝，折下一段顺手的，剥去碍事的枝杈，朝空处挥了挥。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李硕果跟在后面，瞧着树枝扫出去的气劲把草叶截断。
“二狗，你还真会啊？”
“会一点，离那些天上飞的差得远呢。”
“姐，不要打扰我练剑，你去把田地里能吃的都收拢起来，记住，千万别碰到那层泡沫！”
说完，李二狗找了块平地，开始练剑。
起初他还照着脑海里的小人图谱练，练过几遍，渐渐觉得有个转身不太顺。
前一招明明往右，下一招偏要往左拧，腰上总别着一股劲儿。
他索性改了。
先把脚挪半步，再递树枝，气劲照样能使出来，还比先前省力。
李二狗停下，把两种练法又各试了一遍。
竟然都行！
那这些图谱到底管什么用？
李二狗蹲在地上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干脆抛开那些修仙图谱，把自己觉得顺手的动作接着往下练。
结果还是能练。
不过也有不成的时候。
一边想着吃什么，一边胡乱甩胳膊，树枝便只是树枝，怎么挥都没用。
等他收拢心思，认真琢磨这一剑该怎么出，身体又该怎么跟，那股劲儿就会回来。
折腾到傍晚，李二狗多少摸到了些门道。
那些修仙法门未必有多要紧，要紧的是自己有没有把心思放在剑上。
至于为何偏偏得用梅花树枝，他还是想不通。
“难道我天生就是练剑的？”
李二狗捏着树枝，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长得不行，认字不行，总不能干啥都不行吧！
李硕果蹲在田边挖能吃的菜根，听见这话，喊道：“天生练剑的那个，过来吃饭！”
姐弟俩就在这片田里过起了日子。
田沟里有水，地里也能找着吃食，比困在老马家时宽裕些，只是连个遮风的屋子都没有。
晚上李硕果裹着外衣蜷在草堆里，李二狗便把附近的泡沫加厚，留下一处能看见外头的位置。
白天大半工夫都拿来练剑，累了才歇。
如此勤奋努力之下，李二狗的进步也是奇快的。
除了剑上的进步之外，泡沫的掌控也越来越细了。
以前分个几十上百团小泡沫就已经是极限，现在随随便便就能分出上千团，大小随心，远近随意。
李二狗还偷偷试了一件事。
他让一团白沫托住自己的脚，先离地半尺，再离地一尺。
两条腿晃得厉害，人却真被托起来了。
没等他多试，李硕果已经回来了，他赶紧落地，免得姐姐瞧见又要问半天。
这天午后，练到一半的李二狗忽然停了下来。
远处多了许多踩着飞剑的人，隔着泡沫，只能瞧见一个个小黑点。
随后，一道五彩光芒照了下来。
还在啃菜根的李硕果抬起头，突然发现头顶的白沫正在往中间收。
“二狗，怎么了？”
李二狗没有跟那股拉扯较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梅花树枝。
“姐，对不起，又要你死一次了！”
李硕果还没听懂，弟弟便把树枝转向了自己。
这一次，他没再犹豫。
……
“二狗，二狗！”
李二狗睁开眼。
这一次他没有发愣，没有感慨，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一口吐出老痰，然后转过头对李硕果说道：
“姐，在这等我，我去给全村人搏一线生机！”
说罢，白沫已经在田边聚起，摊成一朵云的样子。
李二狗往前跑了两步，跳上去的时候脚下还有些偏，赶紧让旁边的泡沫托住身子。
“起！”
白云载着他往上升，越过树梢越过山头。
李硕果揉揉眼，再揉揉眼，弟弟已经飞得只剩巴掌大了。
“李二狗！二狗！”
过了片刻，天空变了颜色，两个人影从远处赶来，还没打上几下，便一起追着那朵白云往另一边飞去。
李硕果哪见过这个，沿着田坎往村里跑，摔了一跤也顾不上疼，爬起来接着跑。
冲进自家院门，她扶着门柱喘得话都说不全。
“爹……娘，二狗，他飞……飞到天上去了！”
她娘正端着簸箕筛东西，听了两遍也没明白。
“孩子他爹，一狗在说什么？”
蹲在墙边修农具的男人抬起头。
“她说狗上天了！”
……
天上的李二狗这会儿顾不上琢磨家里人是什么反应。
他看起来是踩着一朵云在飞，其实整个身体从头到脚都裹着一层薄薄的泡沫。
这层泡沫贴着皮肤，跟穿了一件看不见的衣裳似的。
刚上来的时候确实有点慌。
脚底下空荡荡的，风又大，身子晃来晃去的站不稳，好几次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但是飞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找到了感觉。
泡沫云听他的念头，想快就快，想慢就慢，想拐弯就拐弯，比骑驴顺溜多了。
远处那两个修仙者越来越近了。
眼下最大的麻烦，是怎么把那两个杀神引走。
这两人正在干架。
靠他那点剑术，飞过去给人挠痒都嫌轻，喊几句也未必有人听。
李二狗琢磨了一路，忽然想起在太华宗的经历。
那修仙者提起凡人吃喝拉撒时那副嫌弃的样子，他记得清楚。
嫌脏是吧？
那就给你们来点脏的！
瞧见两人交手的位置，李二狗催着白云绕到上头，解开裤腰，朝身前的泡沫开了个小口。
他本来还怕尿不出来，可往下瞅了一眼，这担心便没了。
人太高，腿太软，真憋不住。
水线被风吹得四处乱飘，没落到谁脑袋上，倒让下方两人都看清了他在干什么。
正要出剑的灰袍修士抬头，手上的剑停了。
另一人身旁盘着黑蛇，也跟着望了上来。
李二狗连裤子都没顾得上提好，抓着裤腰便催动白沫往远处跑。
“哪来的畜生！”
身后传来的怒喝震得他耳朵疼。
成了！
李二狗一边系裤腰，一边回头，见两人真把对方撂下了，直奔自己而来，吓得又往前猛蹿了一截。
他想过这法子管用，没想到这么管用！
一柄飞剑先追了上来，扎进背后的白沫，没能再出来。
紧跟着又是一团雷火，撞上泡沫便散了个干净。
李二狗发现身上半点不疼，胆子也跟着涨了。
“你们打架就打架，你们往人家村子上头跑什么！”
他朝后喊完，又怕人不追，补上一句。
“有种来打我啊！”
后面果然追得更快了。
李二狗赶紧闭嘴，专心逃命。
就这样引着两人飞了好一大截。
地面上的山川河流全变了模样，足够远了。
李二狗抬头看了看前方的一大片云层，心念一动。
身上散出去的泡沫无声无息的飘进了那片厚实的白云里，跟普通的水汽混在一起，肉眼根本分辨不出来。
然后李二狗一头扎进了云层。
后面追着的灰袍和青衫两人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的跟着钻了进去。
先进去的灰袍修士察觉不对，连忙撑起护身灵光，身前那片白色却已经朝他聚拢。
后头的人刚想转向，退路上也涌来了泡沫。
李二狗听见里面响了两声怒喝，紧接着便没动静了。
李二狗催着泡沫反复收拢了几遍，又在外头等了好一会儿。
这才确定两个人都被消融。
李二狗坐在白沫里，缓了半天，这才心有余悸。
虽然之前他就杀死过不少修仙者，但是都是泡沫偷袭，没啥感觉。
而这一次还多了一个追逐战，然后才是偷袭！
经此一战役，李二狗对那些神仙也祛魅不少。
要知道，追他的修仙者可不是普通的年轻弟子。
其中一个，还是太华宗的周长老！
李二狗看着屁股下面的泡沫云，不禁感慨：
“这口老痰究竟有多强，他的上限又在哪里！”
要不是练剑能提升泡沫使用熟练度，他都不想练剑了。
李二狗收回散出去的白沫，把裤腰重新系紧，该回家了。
爹娘这回还活着，一狗姐也活着，村子里那些人都不用死了！
李二狗兴冲冲的飞了一段，然后停住了。
底下有山，有水，却是他从没见过的山水。
李二狗转了个方向，又飞了一阵。
还是没找到村子的方向。
坏了。
光顾着跑，把回家的路跑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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