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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科长转过身来，目光落回到黑板上那幅逻辑图上。从中央的“易中鼎”三个字出发，沿着线条一路扫过周文彬、廖永祥、胡德胜，最后停在“孔繁礼”三个字上。
“等！等老半斋那边的人露出马脚，等愚园路那边的监视结果，等粤省方向的回电，在这之前，我们不动。”
沈科长毫不犹豫的说道。
“那易中鼎的安全……”
小陈皱了皱眉头。
“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从京城南下开始，周围就一直有人暗中保护他。”
“今晚的老半斋里面，我也安排了人手，扮成食客混在里面。”
“只要对方不在茶叙现场动手，他就不会有危险。”
沈科长打断了他的话。
“如果他们真的在现场动手呢？”
小陈又问道。
沈科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放下杯子。
“那他们就死在老半斋吧，这座旧时代的食府，正好埋葬他们这些旧时代的人。”
沈科长的声音很平静。
小陈没有再追问。
他跟了沈科长这么多年，深知这位老上级的脾性。
他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意味着所有能做的布置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他默默地抽完手里的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隔着玻璃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沪上的冬天黑得早。
虽然才下午四点多钟，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科长，我去一趟工人文化宫，找今天会务组的人聊聊。”
“朱鹤年那条线，我还是想再挖一挖，万一能找到他今天参会的具体原因，说不定能把这块拼图补上。”
小陈转过身来说道。
“去吧，别声张，问话的时候注意分寸。”
“朱鹤年在沪上中医界的威望很高，他的徒子徒孙遍布各大医院和药材公司。”
“你一不小心问错了人，消息就可能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去。”
沈科长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明白。”
小陈应了一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沈科长坐回椅子上，目光再次落在那幅逻辑图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他反复推演着今晚可能出现的几种局面。
第一种可能。
林巧英代表孔繁礼一方，在老半斋向易中鼎提出交易条件。
易中鼎虚与委蛇，当场答应，稳住对方，争取时间。
这样的话，今晚就不会有实质性的冲突，真正的较量会延后到易中鼎前往愚园路“赴约”之时。
第二种可能。
易中鼎当场拒绝对方的条件，双方不欢而散。
那么孔繁礼一方就会启动备用方案，由廖永祥在愚园路制造一起“意外”，或者通过邮政系统伪造证据，对易中鼎进行构陷，逼他就范。
第三种可能。
这也是最坏的一种可能！
老半斋的茶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对方根本没打算跟易中鼎谈条件，而是准备直接在茶叙上控制住他。
然后强行将他转移到愚园路，用非常手段逼迫他交出青蒿素的核心参数。
甚至是干脆直接从海上把人带走。
如果是第三种可能，那他安排在老半斋里的那几个“食客”，恐怕还不够用。
沈科长掐灭了手中的烟蒂，重新点上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想了想，伸手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老半斋那边，再加两个人，要带家伙，要时刻准备战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简短的回答：“明白。”
沈科长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预演今晚的每一个可能的场景。
这是他多年从事隐蔽战线工作养成的习惯。
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一遍，然后在每一种可能性中都找到自己的落脚点。
只有这样，当意外真正来临的时候，他才不会措手不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沪上的夜晚，即将降临。
夜色一寸一寸地漫过沪上的天际线。
福州路上的灯火次第亮起，老半斋的招牌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幽幽的金光。
门前的食客渐渐多了起来，门帘掀动间，淮扬菜的香气裹着暖意飘散到街面上。
沈科长依然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
他喜欢在黑暗中思考。
这是当初干地下工作时养成的习惯。
黑暗能让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让那些纷乱的线索在脑海中自动排列组合，形成清晰的脉络。
桌上的电话安静地卧着，像一头蛰伏的兽。
他在等三个消息。
老半斋那边的人手就位情况。
愚园路的监视反馈。
还有粤省方向的回电。
这三个消息任何一个先到，都有可能改变他对今晚局势的判断。
大约过了一刻钟，电话终于响了。
沈科长伸手拿起话筒，没有说话，等着那头先开口。
“老半斋那边安排妥了，四个人，两个在二楼靠窗的散台，两个在一楼大厅靠厨房的位置，都点了菜，看不出破绽。”
“家伙都带了，短家伙，藏在身上，应急够用。”
电话那头低沉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务必确保易中鼎同志的安全。”
沈科长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四个人，加上之前已经安排进去的三个，一共七个人分布在老半斋的不同位置。
如果对方真的要在茶叙现场动手，这七个人至少能为易中鼎争取到足够的突围时间。
但这还不够。
沈科长重新拿起电话，拨了另一个号码。
“愚园路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下午两点到位到现在，七二三号大门紧闭，窗帘拉死，没有人员进出，没有车辆靠近。”
“隔壁邻居倒是出来倒过一次垃圾，没有异常。”
电话那头简短又详细的回报道。
“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告。”
“明白。”
沈科长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五点二十分。
距离老半斋茶叙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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