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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平静水面下的漩涡一、太原城的“办公室政治”
公元922年八月,太原城。
李从敏坐在父亲李存璋曾经坐过的位置上,感觉椅子有点烫——不是天气热,是心里发虚。
虽然经过赵匡胤帮忙“镇场子”,三位老将军表面上服气了,但私底下的小动作一点没少。比如今天早上送来的军粮账本,李从敏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陆先生,”他把账本推过去,“您看看,这个月军粮消耗比上个月多了三成,但士兵人数没变,训练强度还降低了。多出来的粮食去哪了?”
陆先生扶了扶眼镜(呃,不对,是单片水晶镜,老人家有点老花),仔细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将军,这是‘惯例损耗’。”
“什么叫惯例损耗?”
“就是……该损耗的损耗,不该损耗的也损耗。”陆先生说得委婉,“比如运输途中洒了点,仓库里老鼠吃了点,计量时算错了点……七折八扣,三成就没了。”
李从敏气得拍桌子:“这分明是贪污!”
“将军息怒。”陆先生压低声音,“您知道是谁管军粮吗?”
“张将军的人?”
“对,他小舅子。”陆先生点头,“您要是现在查,就是打张将军的脸。他现在本来就不服您,这么一闹,非炸锅不可。”
李从敏憋屈:“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贪?”
“当然不是。”陆先生笑了,“但不能硬来。我的建议:成立‘军需审计司’,名义上是提高效率,减少浪费。让王将军的儿子当司长——王将军不是被您捧得很舒服吗?他儿子刚成年,正需要差事。这样既安插了自己人,又不得罪张将军。”
“妙啊!”李从敏眼睛一亮,“王将军得了实惠,张将军也说不出什么——毕竟是他的人出了‘损耗’。那刘将军呢?他管军械,估计也有问题。”
“刘将军贪财,但胆小。”陆先生说,“您私下找他谈,就说有人举报军械账目有问题,但您相信他是清白的。为了避嫌,建议他主动申请‘休假养病’一个月,期间由您暂代。等他‘病好’回来,账目已经平了,他感激您还来不及。”
“他会同意?”
“他不敢不同意。”陆先生分析,“他知道自己手脚不干净,您给他台阶下,他巴不得呢。而且他‘病休’期间,您正好整顿军械库,该换的换,该修的修,该查的查。”
李从敏佩服得五体投地:“陆先生,您这手段……跟谁学的?”
陆先生苦笑:“乱世待久了,见得多了。将军,政治就像下棋,不能只看一步。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两人正商量着,侍从来报:“将军,殿下找陆先生,说是《春秋》里有个问题不明白。”
陆先生起身:“将军先忙,我去看看殿下。”
“等等。”李从敏说,“我也去,正好看看殿下。”
二、小皇子的“灵魂拷问”
后花园的凉亭里,五岁的小皇子李继潼正对着一卷竹简发愁。见到陆先生和李从敏,他起身行礼——虽然只是个孩子,但礼仪一丝不苟。
“先生,将军。”小皇子指着竹简,“这里说‘郑伯克段于鄢’,我不明白。”
陆先生坐下:“殿下哪里不明白?”
“郑伯是哥哥,段是弟弟。”小皇子说,“哥哥为什么要打弟弟?先生不是说,兄弟要和睦吗?”
李从敏差点笑出来:这孩子,问题真刁钻。
陆先生耐心解释:“殿下,郑伯和段虽然是兄弟,但段想要抢夺哥哥的国君之位,还联合外人。郑伯没办法,才出兵讨伐。这告诉我们:亲情重要,但国家社稷更重要。如果为了私人感情而危害国家,就是不明智的。”
小皇子想了想,又问:“那如果段没有抢国君之位,只是犯了错,郑伯该打他吗?”
“那要看什么错。”陆先生说,“小错可以教育,大错必须惩罚。就像将军治军,士兵犯错,轻则杖责,重则斩首。这不是残忍,是规矩。”
“可是先生还说,要仁爱。”小皇子有点困惑,“惩罚和仁爱,不矛盾吗?”
陆先生和李从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喜:这孩子思考问题的深度,远超同龄人。
“殿下问得好。”陆先生正色道,“仁爱不是纵容。对好人仁爱,对坏人严厉,这才是真正的仁爱。就像农夫对待庄稼:对禾苗浇水施肥是仁爱,对杂草拔除焚烧也是仁爱——为了禾苗长得更好。”
小皇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现在天下这么多皇帝,算是杂草吗?”
这话问得两人一身冷汗。
李从敏赶紧说:“殿下,这话可不能在外面说。”
“为什么?”小皇子天真地问,“先生不是教我要诚实吗?”
陆先生擦擦汗:“殿下,诚实分场合。有些实话,只能关起门来说。比如您刚才的问题,答案是:是的,那些自称皇帝的,都是杂草。但这话要是传出去,他们会联合起来打咱们。所以咱们心里知道,嘴上不能说。”
“我明白了。”小皇子认真地说,“就像将军刚才说的军粮‘惯例损耗’,心里知道是贪污,但不能直接说,要想办法解决。”
李从敏目瞪口呆:这孩子,偷听我们说话?
陆先生赶紧解释:“殿下,我们刚才……”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小皇子说,“我去找先生,在门外听到一点。将军,您别生气。”
李从敏哪敢生气,只觉得后生可畏。他蹲下身,平视小皇子:“殿下,您说得对。有些事情,不能直来直去,要讲究方法。但这不代表我们妥协,只是选择更聪明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就像下棋?”小皇子眼睛亮了,“先生教我下棋时说,有时候弃子是为了赢棋。”
“对,就是这个道理。”李从敏笑了。
陆先生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晋王,您在天有灵,可以放心了。殿下虽然年幼,但聪慧仁德,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三、开封城的“反间谍行动”
同一时间,开封城,赵匡胤的讲武堂。
陈抟道士今天讲课的主题是:“如何识别伪装成商人的密探”。
台下坐的不是士兵,而是一群特殊的“学生”:开封府衙的捕快、城门守军的小队长、市舶司(海关)的官员,甚至还有几个大商会的会长。
“诸位,”陈抟捋着胡子,“密探通常有几个特征。第一,问得多,买得少。真商人关心价格、质量、交货时间;密探关心驻军位置、官员动向、粮仓分布。”
台下有人举手:“道长,要是他既问军情又大量采购呢?”
“那就是高级密探,更有钱。”陈抟说,“但高级密探也有破绽:他们对行业术语不熟。比如卖丝绸的,真商人知道‘绫、罗、绸、缎’的区别;密探可能只知道‘丝绸’两个字。”
众人大笑。
赵匡胤坐在后排,边听边记。陈抟讲完后,他上台补充:“从今天起,实行‘商户登记制’。所有外来商人,必须在市舶司登记货物、来源、去处。长期驻留的,要有保人。特别要注意从南唐、契丹来的商人,要重点核查。”
一个商会会长愁眉苦脸:“赵将军,这么一搞,生意难做啊。商人们怕麻烦,就不来了。”
“放心,正规商人不怕登记。”赵匡胤说,“我们会简化流程,提高效率。而且登记后,朝廷可以发放‘诚信商牌’,凭牌子交易可以减税。这对正经商人是好事,对密探才是麻烦。”
会长们这才放心。
散会后,赵匡胤把亲兵队长叫来:“南唐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回都尉,最近一个月,从金陵来了三批商人。”亲兵队长汇报,“第一批卖茶叶,第二批卖瓷器,第三批卖药材。都登记了,看起来没问题。”
“查他们的货仓了吗?”
“查了,货都对得上。”
赵匡胤皱眉:“太干净了,反而可疑。继续盯着,特别是他们接触了哪些人。”
“是。”
赵匡胤回到军营,又接到一个消息:花娘娘的父亲花无缺从太原来了,住在女儿家。
他立刻去拜访。
花娘娘的药铺后院里,花无缺正在晒药材。见赵匡胤来,他拱手道:“赵将军,太原一别,可好?”
“托老掌柜的福。”赵匡胤说,“您怎么来开封了?”
“女儿接我来住段时间。”花无缺说,“顺便……给赵将军带个消息。”
两人进屋,花娘娘端上茶就退下了,很懂事。
花无缺压低声音:“太原那边,张将军最近和外地人来往密切。”
“外地人?哪里的?”
“说是河北的商人,但我看不像。”花无缺说,“那人手上没有老茧,皮肤白净,像是读书人。而且他说话有金陵口音——我在金陵待过几年,听得出来。”
赵匡胤心中一凛:“南唐人?”
“八成是。”花无缺说,“张将军把他安排在城外别院,很隐蔽。我有个徒弟在张府当杂役,偶然听到他们谈话,提到‘江南’、‘支援’之类的词。”
“具体内容呢?”
“听不清。”花无缺摇头,“但我徒弟说,那人给了张将军一箱东西,很沉,像是金银。”
赵匡胤沉思。张将军本来就不服李从敏,如果南唐再暗中支持他,太原就危险了。
“老掌柜,这消息很重要。”赵匡胤说,“您能想办法拿到证据吗?”
花无缺犹豫:“难。张将军戒备很严。不过……我可以试试。我在太原还有些江湖朋友,或许能帮上忙。”
“拜托了。”赵匡胤郑重道,“但安全第一,不要冒险。”
“放心,老夫惜命。”
离开药铺,赵匡胤立刻写信给李从敏,提醒他注意张将军。但信里不能写得太明,只能说“听闻张将军与不明商贾往来甚密,望加强监察”。
信发出后,他还不放心,又写密信给石敬瑭,让魏州也帮忙盯着太原的动向。
做完这些,赵匡胤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乱世之中,人心难测。昨天还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今天可能就被敌人收买。
但他相信,邪不压正。只要自己行得正,走得直,总会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前行。
四、金陵城的“养生皇帝”
金陵皇宫,南唐皇帝李昪最近迷上了养生。
自从登基后,他明显感觉精力不如从前。太医说是操劳过度,建议静养。但国事繁重,怎么静养?
于是李昪发明了“一边工作一边养生”的法子:批奏折时泡脚,议事时按摩,上朝时……这个不能省,得正襟危坐。
太子李璟看着父亲脚泡在木桶里,手里还拿着奏折,忍不住说:“父皇,您这样……有失威严。”
“威严能当饭吃?”李昪不以为然,“朕要是累死了,再有威严有什么用?来,你也泡泡,加了药材的,舒筋活血。”
李璟无奈,只好也端个桶坐下。父子俩一边泡脚一边议事,场面有点滑稽。
“北方有什么消息?”李昪问。
“太原李存璋死了,他儿子李从敏接班。”李璟汇报,“内部不太稳,几个老将不服。咱们的人接触了张将军,他表示愿意合作,但要咱们提供军械和资金。”
“张将军……什么来路?”
“李存璋的老部下,资历深,但一直被压着。”李璟说,“他想要太原节度使的位置,答应事成后向咱们称臣。”
李昪摇头:“这种话听听就算了。他要是真得了太原,第一件事就是摆脱咱们的控制。不过……可以给点甜头,让他给李从敏找点麻烦。太原越乱,对咱们越有利。”
“给多少?”
“先给五百套铠甲,一千把刀,五千两银子。”李昪说,“分批给,看他表现。记住,要通过商人给,不能留下把柄。”
“儿臣明白。”李璟记下,又问,“契丹那边呢?韩知古又来信了,说想结盟。”
李昪笑了:“这个韩知古,倒是执着。回信告诉他:结盟可以,但要契丹先出兵打太原。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咱们再考虑。”
“他会同意吗?”
“大概率不会。”李昪说,“耶律阿保机快不行了,耶律德光忙着争位,哪有余力南下?韩知古这是虚张声势,想借咱们的势压服内部反对派。咱们也虚与委蛇,吊着他。”
李璟佩服:“父皇英明。”
“不是英明,是经验。”李昪叹道,“乱世之中,谁的话都不能全信。记住: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今天的朋友,明天可能就是敌人;今天的敌人,明天也可能合作。”
说着,他脚从桶里拿出来,宫女赶紧擦干。
“对了,”李昪想起一事,“吴越那边怎么样?钱元瓘老实吗?”
“老实得很。”李璟说,“听说他在杭州大修佛寺,说是给先王祈福,实际上是想显示自己无心争霸,让咱们别打他。”
“聪明人。”李昪点头,“告诉他:只要他年年进贡,朕保他平安。另外,开放边境贸易,让吴越的丝绸、茶叶能卖到咱们这儿来。经济绑在一起,比武力征服更牢固。”
“是。”
李昪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好了,该练五禽戏了。你要不要一起?”
李璟苦笑:“儿臣还有政务……”
“政务永远处理不完,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李昪说,“来,跟朕学,这是华佗传下来的养生术,能延年益寿。”
于是,南唐的皇帝和太子,在御花园里学动物:虎举、鹿抵、熊晃、猿摘、鸟飞。路过的大臣们低头快走,假装没看见。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看似沉迷养生的皇帝,心里比谁都清醒。南唐能在乱世中站稳脚跟,不是靠运气,是靠他的权谋和隐忍。
五、草原的“无家可归者”
魏州边境营地,其其格坐在帐篷里,看着手里的弯刀出神。
这把刀是她父亲留下的,刀柄上刻着白鹿部的图腾。可现在,白鹿部没了,族人死的死,散的散。跟着她逃到魏州的三百多人,老弱妇孺占了七成,能打仗的不到五十。
帐篷帘子掀开,石敬瑭走进来:“其其格姑娘,住得还习惯吗?”
其其格起身行礼:“石将军。感谢魏州收留,已经很好了。”
石敬瑭坐下,看了眼她手里的刀:“想家了?”
“家没了,想也没用。”其其格苦笑,“只是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们当初不反抗契丹,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死?”
“这话不对。”石敬瑭说,“不反抗,就会被奴役。生不如死,和死,你选哪个?”
其其格沉默片刻:“我选反抗,哪怕死。”
“那就对了。”石敬瑭说,“李将军让我告诉你:魏州可以给你们一块地,不大,但能耕种放牧。你们可以重建白鹿部——当然,是在魏州境内,受魏州管辖。”
其其格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石敬瑭点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们要帮魏州训练骑兵——草原人骑术好,我们需要。第二,如果将来契丹南下,你们要参战。”
“我们本来就要打契丹。”其其格说,“但训练骑兵……我们人太少了。”
“人少可以招。”石敬瑭说,“魏州境内有不少草原流民,你们可以收拢。另外,李将军答应拨一百匹战马给你们,作为启动。”
这条件很优厚了。其其格起身,单膝跪地:“请转告燕王:白鹿部愿为魏州效命,永不背叛。”
“起来吧。”石敬瑭扶起她,“还有件事:太原那边,最近有南唐的人活动。你们在草原消息灵通,能不能帮忙查查,南唐和契丹到底有没有勾结?”
其其格想了想:“我可以派人回草原打听。但我不能保证安全——契丹正在通缉我的人。”
“尽力就好。”石敬瑭说,“注意安全,人比情报重要。”
石敬瑭离开后,其其格召集族人宣布了这个消息。大家都很激动,终于有了安身之地。
但她的副手巴特尔(不是之前那个部落盟主,是同名的小伙子)私下说:“首领,汉人真的可靠吗?会不会是利用我们?”
“利用是肯定的。”其其格很清醒,“但互相利用,好过任人宰割。我们现在需要庇护,他们需要骑兵。各取所需,很公平。”
“那将来……”
“将来再说将来。”其其格说,“先活下去,才有将来。”
她看着远方,草原的方向。总有一天,她要回去,重建白鹿部,让族人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生活。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力量,需要盟友,需要时间。
乱世之中,弱小就是原罪。她要变强,强到没人敢欺负她的族人。
六、契丹王庭的“轮椅治国”
契丹王庭,耶律阿保机的病情有了“好转”——能坐起来了,虽然还是要人推着轮椅,但至少能说话了,虽然口齿不清。
这“好转”让很多人心情复杂。
耶律德光当然是高兴的,父亲能说话,就能明确传位给他。但述律平和耶律李胡就不太高兴了——老爷子要是真好了,他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这天,耶律阿保机把儿子和大臣叫到榻前(虽然能坐轮椅,但大部分时间还是躺着)。
“朕……朕还没死。”耶律阿保机说话很慢,但眼神锐利,“听说……有人等不及了?”
众人噤若寒蝉。
韩知古赶紧说:“大汗洪福齐天,定能康复。只是国事不能耽搁,太子监国,可敦辅政,都是权宜之计。”
“权宜……宜到什么时候?”耶律阿保机盯着耶律德光,“你说。”
耶律德光跪地:“父汗,儿臣只是暂代,一切等父汗康复。”
“朕要是……好不了呢?”
“那……那也听父汗安排。”
耶律阿保机哼了一声,又看向耶律李胡:“你……你想当大汗?”
耶律李胡吓得也跪下:“儿臣不敢!儿臣只想为契丹效力,绝无二心!”
“最好……如此。”耶律阿保机累了,摆摆手,“都……下去吧。韩知古留下。”
众人退出,只有韩知古留下。
“知古,”耶律阿保机说话顺畅了些,“朕的时间……不多了。你说实话,德光和李胡,谁能守住江山?”
韩知古沉吟:“太子沉稳,有谋略,但优柔寡断;三王子勇武,有魄力,但冲动易怒。若太平时期,太子更合适;但乱世之中……难说。”
“那就……都试试。”耶律阿保机说,“让德光继续监国,但给李胡兵权,让他镇守西境。朕要看看……谁更有本事。”
韩知古心中一惊:这是要制造矛盾,让儿子们斗啊!但看着大汗决绝的眼神,他不敢反对。
“是,臣遵旨。”
“还有,”耶律阿保机说,“南唐那边……继续接触,但不要真结盟。汉人……不可信。咱们需要时间……恢复元气。”
“臣明白。”
离开寝宫,韩知古心情沉重。他知道,大汗这一手,虽然能选出更强的继承人,但也可能让契丹分裂。
但这是大汗的决定,他只能执行。
他写信给南唐,继续“谈”结盟,但态度暧昧。同时,他派人通知耶律李胡:大汗命你镇守西境,对抗回纥部落,给你两万兵。
耶律李胡接到命令,又喜又忧。喜的是有了兵权,忧的是西境苦寒,还要打回纥——那可是块硬骨头。
但父命难违,他只能领命。
契丹的权力格局,再次发生变化。表面上是耶律德光监国,实际上耶律李胡有了独立兵权,形成了两个中心。
内斗,从暗处转向了明处。
七、太原的“反腐风暴”
八月底,李从敏按照陆先生的计策,开始行动。
第一步,成立“军需审计司”,王将军的儿子当司长。小伙子刚二十岁,干劲十足,带着一群账房先生,把军粮账目查了个底朝天。
结果查出:过去一年,“惯例损耗”的军粮够五千人吃三个月。这些粮食,大部分被张将军的小舅子倒卖给了商人,钱进了张将军的口袋。
证据确凿,李从敏把账本摆在张将军面前。
张将军脸色铁青,但嘴硬:“这是污蔑!我小舅子不可能做这种事!”
“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李从敏很平静,“我已经派人去查封粮商的仓库,也请张将军的小舅子来对质。”
正说着,侍从来报:“将军,不好了!张将军的小舅子……跑了!”
“跑了?”李从敏皱眉,“往哪跑了?”
“往南边跑了,还带走了大量金银。”
张将军一听,瘫坐在椅子上。人跑了,就是心虚,就是认罪。
李从敏看着他:“张将军,您看这事怎么办?”
张将军咬牙:“我……我管教不严,愿受军法处置。但请将军看在我多年效力的份上,从轻发落。”
“军法无情。”李从敏说,“但念在张将军有功,可以这样:小舅子的罪,由张将军替他担。罚俸一年,降职一级,暂时‘休养’。等风波过了,再视情况复职。”
这是陆先生教的话:给台阶下,但也要惩罚。
张将军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低头认罚:“谢将军宽宏。”
第二步,找刘将军谈话。
李从敏很客气:“刘将军,有人举报军械账目有问题。但我相信您是清白的,只是下面人可能胡来。为了避嫌,您看是不是‘休假’一个月,我帮您整顿一下?”
刘将军心里有鬼,哪敢不同意:“将军考虑周到,我……我正好身体不适,想休养一阵。”
于是,刘将军“病休”了。李从敏趁机整顿军械库,查出不少以旧充新、以次充好的问题,该换的换,该罚的罚。
一个月后,刘将军“病好”回来,发现账目平了,问题解决了,对李从敏感激涕零。
第三步,安抚王将军。
李从敏亲自登门拜访,送上厚礼:“王老将军,多亏令郎查出军粮问题,为太原挽回了损失。令郎年轻有为,将来必成大器。”
王将军被捧得很舒服:“将军过奖,犬子还需历练。”
“我想让他兼任‘军法司’副使,负责军纪监察。”李从敏说,“老将军觉得如何?”
这可是实权职位。王将军大喜:“将军提携,感激不尽!”
就这样,李从敏用三个月时间,稳住了太原军权。三位老将,一个被罚,一个被拉拢,一个被架空。虽然手段不算光明正大,但有效。
陆先生评价:“将军,您已经入门了。政治就是这样:既要坚持原则,又要懂得变通;既要打击对手,又要团结大多数。”
李从敏感慨:“以前觉得打仗难,现在觉得政治更难。打仗看得见敌人,政治……敌人可能就在身边。”
“所以需要智慧和胸怀。”陆先生说,“您做得很好,晋王在天之灵,会欣慰的。”
八、小皇子的“社会实践课”
九月初,陆先生给小皇子安排了一堂特殊的课:微服私访。
当然不是真私访,是在太原城内,由陆先生和李从敏陪同,扮成普通士绅家的孩子,看看民间疾苦。
他们去了城南的贫民区。这里住的都是穷人,房屋低矮破旧,街道脏乱,孩子们衣不蔽体。
小皇子问:“先生,他们为什么这么穷?”
陆先生说:“因为战乱,因为赋税重,因为没地种。”
“咱们不能帮他们吗?”
“能,但要慢慢来。”陆先生解释,“首先要让天下太平,没有战争;然后要轻徭薄赋,让百姓休养生息;还要兴修水利,开垦荒地。这些都需要时间,需要钱,需要人。”
小皇子似懂非懂。
他们又去了城东的市场。这里热闹得多,商贩叫卖,顾客还价,一片繁荣景象。
小皇子被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吸引,看了半天。李从敏买了一个给他,他舍不得吃,拿在手里看。
摊主是个老人,笑呵呵地说:“小公子,吃吧,甜着呢。”
小皇子问:“老爷爷,您一天能卖多少个?”
“好的时候几十个,差的时候几个。”老人说,“赚点小钱,够吃饭就行。”
“那您交税吗?”
“交啊,摆摊要交‘市税’,一天五文钱。”老人说,“不过最近好多了,李将军减了税,一天三文,咱们小贩日子好过些。”
小皇子看向李从敏,李从敏点点头:确实,他上任后减轻了商税。
离开市场,小皇子说:“将军,减税是对的。那个老爷爷一天才赚几十文,交五文太多了。”
李从敏笑:“殿下仁心。但税还是要收的,不然军饷从哪来?官员俸禄从哪来?关键是把握好度:不能太重,把百姓压垮;也不能太轻,国家无法运转。”
小皇子认真记下。
最后,他们去了城外的农田。正值秋收,农民们在田里忙碌,收割庄稼。
小皇子看到有个老农在叹气,过去问:“老伯伯,收成不好吗?”
老农不认识他们,以为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抱怨道:“收成还行,但租子重啊。交完租子,剩下的不够一家人吃到来年春天。”
“租子是谁收的?”
“地主啊。”老农说,“地是人家的,咱们种,收成交七成给人家,自己留三成。遇到灾年,连租子都交不起,就得卖儿卖女。”
小皇子震惊:“卖儿卖女?”
陆先生赶紧拉他走,边走边解释:“土地兼并,是历朝历代的大问题。富人地越来越多,穷人地越来越少,最后只能租种,受剥削。要解决,就得‘均田地’,但会得罪既得利益者,很难。”
小皇子沉默了一路。
回到晋王府,他问陆先生:“先生,我今天看到的,都是问题。怎么解决?”
陆先生说:“殿下,发现问题容易,解决问题难。但难不代表不做。您现在要做的,是记住这些问题,将来有能力了,一点一点去解决。”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您长大,等到天下太平,等到时机成熟。”陆先生摸摸他的头,“殿下,治国就像治病,急不得。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有耐心,有恒心。”
小皇子点头:“我记住了。我要快点长大,帮那些人。”
晚上,小皇子在日记(陆先生让他每天写日记)里写道:
“今天看到穷人很苦。将军减税是对的,但还不够。等我长大了,要让所有人都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先生说要耐心,但我还是希望快点长大。”
陆先生看到这篇日记,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的是,殿下仁德;心酸的是,乱世之中,这样的理想太难实现。
但他相信,只要有这样的人在努力,希望就不会灭。
预告:暗流涌动的冬天
公元922年秋,表面平静的天下,底下暗流越来越急:
太原,李从敏虽然稳住了局面,但张将军被罚后怀恨在心,暗中与南唐联络更密切了。
开封,赵匡胤查到了南唐密探的踪迹,正布局抓捕。同时,他接到花无缺的密信:太原张将军可能近期有动作。
魏州,李嗣源继续扩张势力,又“协防”了一个州。其其格的白鹿部开始招募流民,训练骑兵,逐渐形成一支特殊力量。
金陵,李昪的身体时好时坏,开始考虑传位问题。太子李璟能力平平,他有些不放心。
契丹,耶律德光和耶律李胡的矛盾公开化,各自拥兵,形成对峙。耶律阿保机虽然还在,但控制力大不如前。
而草原上,被其其格派回去打探消息的人带回了重要情报:契丹和南唐确实有秘密接触,虽然不是正式结盟,但往来密切。
冬天要来了。这个冬天,可能会很冷,也可能……会爆发冲突。
各方势力都在积蓄力量,等待时机。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小皇子李继潼在太原继续学习,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酝酿。
赵匡胤在开封练兵,他不知道,很快就要面临真正的考验。
李嗣源在魏州扩张,他不知道,自己的野心正在改变北方格局。
乱世的齿轮,还在转动。下一章,可能是转折的开始。
【本章历史小贴士】
真实历史中的922年秋:此时后唐庄宗李存勖正在准备对后梁的最后一击,次年(923年)四月他在魏州称帝,十月灭后梁。小说将太原线独立出来,是艺术创作。
五代时期的腐败问题:军粮、军械腐败在五代普遍存在,将领吃空饷、倒卖物资是常态。后唐明宗李嗣源(即小说中的李嗣源原型)即位后曾大力整顿吏治,收效有限。
南唐李昪的养生:历史上李昪晚年确实迷信道教长生术,服食丹药,最终可能因丹药中毒而死(一说病死)。他的“保境安民”政策为南唐奠定了良好基础。
契丹继承问题:耶律阿保机死后,耶律德光在母亲述律平支持下继位,耶律李胡被封为皇太弟(储君),但后来兄弟相争,耶律德光胜出。这一过程充满斗争。
历史启示:乱世中,理想主义者(如小皇子)面临残酷现实,务实主义者(如李从敏、赵匡胤)在权谋中求生存,野心家(如李嗣源、李昪)在扩张中寻机会。但无论哪种人,都被时代洪流裹挟前行。小皇子“让所有人都有地种有饭吃”的理想,在千年后的土地改革中才真正实现,这提醒我们:进步需要时间,但方向不能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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