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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陈磊的媳妇，现在这厂子我说了算。”李秀莲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你要是不拿单子，那就说明你心里有鬼。虎子！”“在！”王虎带着几个壮小伙子从后面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称重的大铁钩，一脸凶相。
司机一看这阵仗，气势立马矮了半截，磨磨蹭蹭地把单子掏了出来。
李秀莲接过来一看，笑了。
“师傅，你这单子上的‘2000’，这‘2’字怎么墨迹还没干透呢？而且这笔锋，跟后面的‘0’都不是一个人写的吧？”
她把单子举起来，对着太阳光一照：“咱们厂开单子用的都是复写纸，底单还在财务室压着呢。大壮，去把底单拿来对对！”
一听要对底单，司机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本来是想趁着陈磊不在，欺负这帮乡下人不懂行，多讹点货回去倒卖，没想到遇上个懂行的。
“那……那个，可能是我看错了……”司机想去抢单子。
王虎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疼得他嗷嗷直叫。
“看错了？”李秀莲冷冷地说，“想在我们下洼村玩这套？虎子，把这人的车牌号记下来，通知所有分店和合作商，以后这辆车，咱们下洼村不接待！这批货，卸下来，不卖了！”
“别介啊嫂子！我错了！我真错了！”司机这下真慌了，要是被拉黑，他这饭碗可就砸了。
“卸货！”李秀莲没理他，转头对工人们喊道，“大家都看着点，磊子虽然病了，但咱们下洼村的规矩没病！谁要是想趁火打劫，这就是下场！”
“好！”
工人们齐声叫好，刚才那点人心浮动瞬间烟消云散。大家伙儿看着李秀莲的眼神变了，以前只觉得她是磊子背后的贤内助，没想到关键时刻，这柔弱的肩膀真能扛事儿！
处理完这事儿，李秀莲也没闲着。她拿着本子去了车间，挨个缸检查腌制的进度。
“张婶，这缸肉盐好像放多了点，颜色有点暗。”李秀莲指着一口大缸说。
张婶一愣，蘸了点卤水尝了尝，一拍脑门：“哎哟，还真是！刚才光顾着跟那帮新来的说话，手一抖多加了一勺！秀莲啊，你这舌头咋比磊子还灵？”
李秀莲笑了笑：“天天听他念叨，耳朵都起茧子了。这缸肉先别急着出，多泡两天清水，把咸味拔一拔，回头做成风干肉，别坏了咱们的招牌。”
“行！听你的！”张婶现在对李秀莲是心服口服。
这一天下来，李秀莲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等到晚上把所有账目核对完，锁上厂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刚进屋，就看见陈磊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凉了的小米粥，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回来啦？”陈磊的声音还有点虚，但眼神里全是心疼。
李秀莲走过去，接过碗放在桌上，想帮他倒杯热水，却被陈磊一把拉住手。
那双手粗糙、温热，手心里全是汗。
“媳妇，辛苦了。”陈磊看着她略显浮肿的脸，眼圈有点红，“听虎子说了，今天那司机的事儿，办得漂亮。”
李秀莲本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听到这句话，突然就松了。她坐在床边，把头轻轻靠在陈磊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不辛苦。”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我就怕给你丢人，怕把你的家底给败光了。”
陈磊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傻瓜，啥家底不家底的。只要你在，这天就塌不下来。以前我觉得我是这家的顶梁柱，现在才知道，你才是那个定海神针。”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土炕上，两口子就这么静静地依偎着。窗外，下洼村的夜格外宁静，偶尔传来几声狗叫，那是平安的信号。
陈磊这一躺就是三天。
这三天里，李秀莲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家里、猪场和腊肉坊之间连轴转。
她不像陈磊那样大刀阔斧，也不像王虎那样咋咋呼呼。她做事细，细得像绣花。
以前陈磊管事的时候，只抓大方向，像什么饲料损耗、包装袋浪费这些小事儿，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李秀莲不一样，她是过苦日子过来的，见不得一点浪费。
“大壮，这包装袋封口的时候留那么大边干啥？剪下来都是钱！你看，这一卷袋子能多包十包肉！”
“食堂那个淘米水别直接倒了，收集起来拌进猪食里，猪爱吃还长膘！”
“还有那个电灯，人走了咋不关？一度电好几毛呢！”
起初，工人们还有点不适应，觉得这老板娘太抠门，太斤斤计较。可到了月底一算账，大伙儿都傻眼了。
光是这些不起眼的“边角料”省下来的钱，竟然有好几千块！
“乖乖，这哪是抠门啊，这是会过日子啊！”王虎看着账本，直咂舌，“磊哥那是搂钱的耙子，嫂子这就是装钱的匣子。这俩人凑一块，想不发财都难！”
等到第四天，陈磊终于能下地了。
他扶着墙，慢慢溜达到厂子里。原本以为这几天自己不在，厂里肯定乱糟糟的，哪怕李秀莲顶着，也就是维持个局面。
可眼前的一幕让他愣住了。
车间里地面干干净净，连个油点子都看不见；工人们干活也不像以前那样嘻嘻哈哈，一个个闷头苦干，手脚麻利；仓库里的货物码得整整齐齐，连标签都贴得正正好好。
更绝的是，他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看到了一本新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几天的收支，字迹虽然不算娟秀，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连那一分钱的差额都标得清清楚楚。
“磊哥！你咋出来了？”王虎正扛着一箱肉路过，看见陈磊，赶紧放下箱子跑过来扶，“医生不是说让你多躺两天吗？”
“躺得骨头都酥了。”陈磊摆摆手，指了指那帮干活的工人，“虎子，我咋觉得这几天我不在这儿，大伙儿干活反而更有劲了呢？”
王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那是嫂子管得严！你是不知道，嫂子那眼睛毒着呢，谁要是敢偷懒，不用骂人，就在那盯着你看两眼，谁都受不了。而且嫂子说了，省下来的钱，月底给大家加鸡腿！大伙儿能不卖力吗？”
陈磊听得心里热乎乎的。
晚上回到家，李秀莲正在灯下纳鞋底。陈磊凑过去，从后面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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