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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沟村的赵德柱彻底傻眼了。他蹲在地头，看着那片等着下肥的玉米地，愁得头发都要薅秃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早知道听磊子的好了！”赵德柱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现在别说嫌贵了，就算拿着钱也买不到货啊！化肥厂门口全是等着拉货的卡车，据说订单都排到三个月后了。
没有化肥，玉米就长不好；玉米长不好，秋后的饲料就没着落；饲料没着落，猪就得饿死。这是一条要把人勒死的绳索。
就在周围村子一片哀嚎的时候，一辆辆满载化肥的大卡车，大摇大摆地开进了下洼村。
李厂长亲自押车来的，虽然一脸的苦瓜相，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货送到了。没办法，白纸黑字的合同签着，违约金他赔不起。
“陈老弟啊，你真是诸葛亮在世啊！”李厂长看着陈磊，眼神复杂，“这一把，哥哥我算是把底裤都赔给你了。现在的出厂价都比咱们签的合同价高了三十块啊！”
陈磊递给李厂长一根烟，笑了笑：“李哥，做生意讲究个信字。这次你亏了，我记着。下次咱们腊肉坊扩建，包装箱的单子，我优先给你们厂的三产公司。”
李厂长这才稍微顺了口气。
货卸下来，堆满了仓库。下洼村的村民们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这哪是化肥啊，这就是金坷垃！
赵德柱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了，一进门就哭穷：“磊子！救命啊！我那几百亩地等着下锅呢！你匀给我点吧，哪怕按现在的市价我也认了！”
陈磊看着赵德柱那张老脸，没急着答应。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按市价卖，那是赚黑心钱，虽然合理，但伤感情；要是按原价给，那是当冤大头，以后队伍不好带。
“老赵，化肥我有。但我也不要你的高价。”陈磊敲了敲桌子，“咱们签个协议。化肥我按成本价给你，加上运费和一点仓储费，基本上就是白菜价。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秋收之后，你们村的玉米，必须全部卖给我做饲料。价格咱们现在就定死，按去年的平价算。你干不干？”
赵德柱眼珠子转了转。这一进一出，虽然秋后玉米卖不上高价，但眼下的燃眉之急解了，而且保住了今年的收成。怎么算都是赚的。
“干！磊子，你这是救了我们全村的命啊！”赵德柱二话不说，在那张“以肥换粮”的协议上按了手印。
这招一出，周围几个村子纷纷效仿。陈磊手里的化肥，像流水一样分了出去，换回来的，是一张张秋后的粮食订单。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一帆风顺。
半个月后，李厂长突然打来电话，声音急得都要哭了：“陈老弟！出事了！上游原料厂断供了！剩下那两百吨货，我……我真交不出来了！你就是把我杀了也没用啊！”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虽然下洼村和西沟村的急用肥已经到位，但后续的追肥如果跟不上，产量还是得受影响。更要命的是，陈磊手里握着的那些粮食订单，是建立在化肥供应充足的基础上的。如果化肥断了，那些协议就成了一纸空文，明年猪场的饲料缺口将是一个巨大的黑洞。
陈磊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窗外，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焦火。
“磊哥，咋办？要不咱们去外地高价收点？”王虎也没了主意。
“收不到的。全国都缺。”陈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张“以肥换粮”的协议上，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刚才跟赵德柱他们签协议的时候，留了个心眼。协议里写的是“提供足量化肥以保障生产”，但并没有规定必须全是“化肥厂的袋装肥”。
“虎子！咱们猪场的沼气池废液，还有沉淀池里的那些有机肥，现在存量有多少？”
“多得是啊！那玩意儿天天产，还得费劲处理呢。除了浇山楂树，剩下的都沤在那儿了。”
“够了！”陈磊一拍大腿，“通知赵德柱他们，后续的追肥，咱们用‘生物有机肥’顶上！我找苏教授测过，那玩意儿肥力虽然慢点，但后劲足，而且对地好。咱们免费给他们拉过去，帮他们浇地！”
这一招“偷梁换柱”，其实是步险棋。村民们认袋装的白颗粒，不一定认这黑乎乎的粪水。
但陈磊没给他们选择的机会。他直接带着车队，拉着巨大的罐车，轰隆隆地开进了西沟村的地头。
“乡亲们！化肥厂断货了！但咱们不能让庄稼饿着！这是我们下洼村秘制的‘液体黄金’，山楂树长那么好全靠它！今天免费给大伙儿用！”
赵德柱看着那黑水流进地里，心里直犯嘀咕。可没过几天，奇迹发生了。用了这“液体黄金”的玉米苗，不仅没发黄，反而长得比用了化肥的还壮实，叶片黑绿黑绿的，看着就喜人。
危机解除。
到了秋后，一车车金黄的玉米按时拉进了下洼村的饲料厂。因为提前锁定了粮价，虽然外面玉米价格也跟着化肥涨了一波，但陈磊的饲料成本却稳如泰山。
这一仗，陈磊不仅没被涨价潮拍死，反而利用手里的资源，把上下游的命脉死死攥在了自己手里。那个曾经想收购下洼村的钱进要是看到这一幕，估计得把肠子都悔青了。
外面的生意场上杀得天昏地暗，家里的日子却还得细水长流。
阳阳六岁了，到了上小学的年纪。李秀莲给他缝了个新书包，上面还绣了个喜羊羊。可这孩子随了谁不知道，既不像陈磊那么敢闯敢干，也不像李秀莲那么泼辣利索，反倒像个小闷葫芦。
第一天送去村小学，阳阳死死拽着李秀莲的衣角，怎么都不肯进教室。别的孩子在操场上疯跑，他就躲在校门口的大杨树后面，探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像只受惊的小刺猬。
晚上回来，李秀莲愁得直叹气：“磊子，你说这孩子咋这么怕生呢？以后咋在社会上混啊？是不是咱们平时太忙，把他给憋坏了？”
陈磊正在灯下看报表，听到这话，把笔放下了。他招手让阳阳过来，想抱抱他，结果孩子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半天才挪过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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