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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炸矿烈山深处火光红，炎铜矿石垒成峰。
破地弩成需此物，玄冥狂言灭庸东。
彭岳定计釜底薪，十二死士夜潜行。
巫堂火药埋矿脉——地火喷发山化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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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地弩图纸摆在隐剑洞中的那一夜，彭云彻夜未眠。
他盯着那份图纸，反复揣摩，试图找出破解之法。可越看，越是心惊。那弩的设计太过精妙，威力太过惊人，若真让玄冥子铸成十架，对准天门山，地下河穴、悬棺谷、龙眼洞……一切都将暴露在危险之下。
必须阻止。
可如何阻止？
强攻？剑堂只有三百精锐，楚地却有数万大军，还有那些不人不鬼的阴兵。
偷袭？玄冥子的地宫深藏云梦泽，布满了机关阵法，连谋堂的暗探都无法接近。
求和？那更不可能。玄冥子要的是庸国的灭亡，要的是攸女棺，要的是彭岳的命。
彭云枯坐一夜，无计可施。
———
天亮时，彭岳来了。
他依旧戴着那只青铜面具，依旧是一身素色深衣，只是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缕。三个月来，他日夜铸锁，耗尽了心血，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祖父，”他跪在彭云面前，“孙儿有一计。”
彭云抬起头：“讲。”
彭岳道：“破地弩以炎铜为材。炎铜矿，天下只有一处——楚地烈山。”
彭云眼睛一亮！
烈山！
那是楚国境内最大的铜矿，也是炎铜的唯一产地。炎铜不同于寻常青铜，它质地坚韧，可承载符文之力，是铸造破地弩的关键材料。若无炎铜，破地弩便是一堆废铁。
“你的意思是……”彭云缓缓道。
彭岳点头：“炸毁烈山矿洞。”
———
当夜，彭岳召来墨离，密议至深夜。
墨离听完他的计划，沉默良久。
“岳公子，”他缓缓道，“烈山矿洞深处楚地腹地，守卫森严。要潜入炸毁，九死一生。”
彭岳点头：“我知道。所以，需要最精锐的死士。”
墨离道：“谋堂有十二名死士，皆是从小收养的孤儿，对庸国绝对忠诚。他们精通潜伏、刺杀、爆破之术，可堪此任。”
彭岳道：“巫堂可提供火药。石萱姑姑新近研制出一种‘霹雳火’，威力巨大，埋入矿脉深处引爆，可引发地火喷发。”
墨离深吸一口气：
“此计若成，烈山矿洞将彻底毁弃。楚人至少需要三年，才能重新开采炎铜。”
彭岳道：“三年，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三年内，我必铸成九锁。届时，即便玄冥子再铸破地弩，也奈何不了我们。”
———
三日后，十二名死士被秘密召至地下河穴。
他们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他们跪在彭岳面前，面色平静，眼中没有丝毫畏惧。
彭岳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们都是庸国的孩子，从小被谋堂收养，训练成最精锐的死士。他们活着，就是为了这一刻。
“你们可知道，此去意味着什么？”彭岳问。
为首的死士名唤“石敢”，是石介的侄子，今年二十八岁。他抬起头，坦然道：
“知道。九死一生。”
彭岳道：“那你们还愿意去？”
石敢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少年人的意气，也有成熟者的担当：
“岳公子，属下从小就知道，这条命是庸国的。能为庸国而死，是属下的荣耀。”
身后十一名死士，齐齐叩首：
“愿为庸国效死！”
彭岳眼眶微热，久久不语。
良久，他走到每一人面前，亲手将一枚玉符系在他们颈上。
“此乃‘护身符’，巫堂所制，可保你们一命。”他顿了顿，“若……若有不测，此符可护你们魂魄归乡。”
十二人齐齐叩首，转身离去。
彭岳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久久不动。
———
十二死士昼伏夜出，沿着山间小路，向楚国境内潜行。
他们扮作商贩、乞丐、采药人，一路躲避楚军的关卡，躲过阴兵的巡逻。十日后，终于抵达烈山脚下。
烈山，因盛产炎铜而得名。山体呈暗红色，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山腹中，矿洞纵横交错，深达百丈。
三千矿工日夜劳作，将一块块炎铜矿石运出洞口，堆成小山。
石敢伏在山腰的乱石丛中，望着那些矿工，心中默默计算着守卫的数量。
矿洞口有三十名楚军把守，每隔一个时辰换一班。矿洞深处，还有更多的矿工和监工。要想潜入最深处，引爆主矿脉，几乎不可能。
但他必须做到。
———
当夜，石敢率两名死士，悄然摸向矿洞。
他们身着黑衣，脸涂黑灰，借着夜色的掩护，躲过了楚军的巡逻。趁换班的间隙，三人闪身钻进矿洞。
洞中漆黑一片，只有矿工们留下的火把，零零散散插在洞壁上。他们沿着矿道一路向下，越走越深，越走越热。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矿室出现在眼前。矿室方圆数十丈，高约三丈，四壁全是裸露的炎铜矿石。那些矿石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仿佛凝固的血液。
主矿脉！
石敢心跳如鼓，从怀中取出那包“霹雳火”。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布包，里面装着石萱特制的火药。以硫磺、硝石、木炭为主料，辅以十几种秘制药粉，威力巨大。只要点燃引信，便可引发连锁爆炸，将整条矿脉摧毁。
他将布包塞进矿脉最深处的裂缝中，掏出火折子，点燃引信。
引信嗤嗤作响，火星四溅。
“撤！”他低喝一声。
三人转身就逃，沿着来路狂奔。
———
他们刚跑出矿洞，身后便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轰鸣声如闷雷，如地裂，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火柱从矿洞口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火光冲天，照亮了整片夜空！
矿洞崩塌，山体震颤，无数巨石从山顶滚落！
地火被引爆，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瞬间将整座烈山化为一片火海！
三千矿工，无数楚军，来不及逃出，尽数葬身火海！
———
石敢三人跑出十余里，终于停下。
他们回头望去，只见烈山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石敢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
成了。
矿洞毁了。
楚人三年内，别想再开采炎铜。
———
但他没有高兴太久。
因为远处，一道黑烟正从火海中升起，向他们这边飘来。
那黑烟极淡，极细，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它飘得很快，转眼间已到他们头顶。
石敢抬头望去，只见那黑烟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脊梁骨直窜上来！
———
千里之外，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盘膝坐在地宫中，面前摆着那尊破碎的镇水鼎。鼎身崩碎的一角，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他咬破右手食指，将血滴在那碎片上。
鲜血渗入碎片，瞬间被吸收。碎片剧烈震颤，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嗡鸣声中，一道黑烟从碎片中升起，飘向北方。
玄冥子闭上眼，以心神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找到了……”
———
石敢正盯着那只黑烟凝成的眼睛，忽然——
他身边的两个同伴，同时惨叫起来！
他们的身体开始自燃！火焰从体内喷涌而出，瞬间将他们烧成两团火球！
石敢瞪大眼睛，想要冲上去救人，却发现自己也动弹不得！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定在原地！
他看着那两个同伴，在火焰中挣扎、惨叫、最终化为两堆灰烬。
灰烬中，两道黑烟升起，与空中的那只眼睛融为一体。
那只眼睛，变得更加巨大，更加清晰。
它缓缓转动，死死盯着石敢。
石敢只觉得一股灼热从体内升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双手，正在冒出青烟！
———
远处，地下河穴中。
彭岳正在打坐调息，忽然心头一凛！
他猛地睁开眼，冲出洞口，望向南方！
南方天际，一道黑烟正冲天而起！
那黑烟，正对着天门山的方向！
他脸色骤变！
“血咒追踪！”他失声道，“玄冥子……他杀了我们的人！”
———
石敢跪在地上，浑身冒烟，痛苦地挣扎。
他抬头望着那只巨大的黑烟之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道：
“岳公子……属下……不辱使命……”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轰然燃烧！
火焰吞噬了他的身躯，瞬间将他化为灰烬！
灰烬中，一道黑烟升起，与空中的那只眼睛融为一体。
那只眼睛，变得更加巨大，更加清晰。
它缓缓转动，对准北方——对准天门山的方向。
然后，它化作一道黑色的箭矢，向北方而去！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彭岳，”他喃喃道，“你的死士，已经替你指明了方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等破地弩铸成，老夫便顺着这道气息，找到你的藏身之处。”
他仰天长笑。
笑声在地宫中回荡，惊起一群蝙蝠，扑棱棱飞向远方。
———
远处，地下河穴中。
彭岳站在洞口，望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烟，面色凝重。
他知道，玄冥子已经找到他了。
从今往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的监视之下。
但他没有退缩。
他只是握紧手中的昆仑锁，喃喃道：
“来吧。我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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