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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死志神魂归体吐鲜血,鬓发全白一夜衰。
召来祖父与石萱,细述未来惨绝灾。
上庸城陷洪水涌,悬棺谷毁尸骸埋。
“九锁不成当共葬,禹王棺爆与敌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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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岳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只知道自己抱着石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拼命地哭,拼命地颤抖。
那些画面,太可怕了。
他看见上庸城被洪水淹没,浑浊的浪涛翻涌着冲进城门,无数百姓在水中挣扎、呼号、最终沉入水底。他看见自己熟悉的街道、房屋、宗庙,一点点被洪水吞噬,最后只剩下几处屋顶露出水面,像溺水者伸出的手。
他看见悬棺谷中,七十二具悬棺被铁索拖下绝壁,摔得粉碎。那些沉睡千年的先祖遗骸,散落一地,被践踏、被焚烧、被随意丢弃。石萱姑姑拼死守护的巫藏洞,被楚军闯入,那些珍藏的典籍被一车车运走,付之一炬。
他看见攸女躺在水晶棺中,玄冥子举着短刀,一刀刺入她的心口。鲜血喷涌,染红了水晶棺。攸女睁开眼,看着玄冥子,嘴角却勾起一抹笑——那笑容温柔如水,却让彭岳心如刀绞。
他看见九州龙脉苏醒,大地剧烈震颤。火山喷发,洪水滔天,地裂山崩。三年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那些幸存的百姓,在荒野中挣扎求生,最终一个个倒下。
他看见……
他不敢再看了。
———
那些画面,像烙印一样,深深烙在他脑海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噩梦中挣脱出来的。他只知道,当他睁开眼时,自己正趴在石萱怀里,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石萱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一句话也没有说。她的衣襟,已经被他的泪水浸透。
彭岳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他只知道自己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浑身发软,哭得意识模糊。
最后,他终于平静下来。
他松开石萱,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洞口。
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那张惨白如纸的面容。
他的鬓角,一夜之间全白了。
那些曾经乌黑的发丝,此刻已变成刺目的银白。他的脸上,也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石萱看着他的白发,心如刀绞。
“岳儿,你……”
彭岳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洞内走去。
“姑姑,请祖父来。我有要事相告。”
———
彭云来得很快。
他拄着拐杖,步履蹒跚,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他走进洞中,看见彭岳满头的白发,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
石萱坐在一旁,面色凝重。
洞中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地下暗河的奔流声隐隐传来。
彭岳开口了。
他将方才所见,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上庸城被淹,悬棺谷被毁,攸女被剖心,九州龙脉苏醒,天下大旱三年……
他说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描述洪水涌入城门的瞬间,描述悬棺坠地时的巨响,描述攸女被刺时那温柔的笑容,描述大地震颤时的轰鸣。
彭云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石萱听着,泪水涟涟。
彭岳说完最后一句,忽然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岳儿!”彭云和石萱同时惊呼。
彭岳摆摆手,喘息道:
“无妨……只是……心血耗尽……”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血迹,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
他抬起头,看着彭云,目光坚定如铁:
“祖父,孙儿看见了。那便是若失败的结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此劫必至,然非不可改。”
———
彭云看着他:“如何改?”
彭岳道:“孙儿需在三星聚庸之前,铸成九锁。待玄冥子开启祭坛时,以九锁布‘九锁镇龙阵’,封印龙脉。”
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
“若败……当引爆禹王镇龙棺,与玄冥子同归于尽!”
彭云浑身一震!
“引爆禹王棺?!”
彭岳点头:“禹王棺中,藏着最后一幅禹图真本《地心九州图》,以及禹王真身遗骸。若引爆此棺,可释放禹王神力,毁掉整座祭坛。届时,玄冥子必死无疑。”
他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只是……孙儿也活不了。”
———
洞中一片死寂。
彭云看着自己这个孙子,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这孩子,才三十二岁。
他已经耗去了二十年寿元,铸成两锁。
若再铸七锁,又要耗去七十年。
到三星聚庸时,他已是百岁老人。
可他还要与玄冥子同归于尽!
彭云老泪纵横,伸出手,轻轻抚着彭岳的额头:
“岳儿……你……你让祖父怎么舍得……”
彭岳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祖父,孙儿不怕死。孙儿只怕,死后无人能护庸国。”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攸女说,孙儿是镇龙人。镇龙人的使命,便是守护九州龙脉,守护庸国文化。若能完成此命,死又何惧?”
———
彭云泪流满面,说不出话。
他想起彭岳幼时的模样——那个在忘忧谷中追逐嬉戏的孩子,那个在梦中接受禹王传承的少年,那个在地下河穴中苦修七载的青年。
如今,他要为庸国献出生命。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石萱忽然开口:
“岳儿,攸女姊姊曾说过一件事。”
彭岳看向她。
石萱道:“她说,镇龙棺中或有‘逆转之机’。”
彭岳心头一震:“逆转之机?”
石萱点头:“对。但需‘三血合一’。”
她看着彭岳,一字一顿:
“镇龙人血、禹王真血(攸女)、巫彭始祖血(彭祖遗骨)。三血合一,可逆转天命。”
———
彭岳怔住了。
镇龙人血,他有。
禹王真血,攸女体内就有。
巫彭始祖血……彭祖遗骨?
他看向彭云。
彭云也怔住了。
彭祖遗骨!
那具三百年前的古尸,此刻正葬在悬棺谷中!
他猛地站起身:
“石萱,彭祖遗骨……还在?”
石萱点头:“在。当年彭祖葬于悬棺谷第七层,棺椁完好,从未开启。”
彭云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三血合一……逆转之机……难道……难道攸女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停下脚步,看着彭岳:
“岳儿,你可愿一试?”
彭岳毫不犹豫:
“孙儿愿意!”
———
彭云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好。明日,便开彭祖棺。”
他走到洞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彭岳,轻声道:
“岳儿,无论明日开棺结果如何,祖父都以你为荣。”
言毕,他拄着拐杖,缓缓离去。
彭岳望着他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红。
他知道,祖父老了。
一百一十三岁的人了,还能活几年?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在祖父有生之年,他一定要让祖父看到希望。
———
石萱站起身,走到彭岳身边:
“岳儿,你也歇息吧。明日开棺,需耗费心力。”
彭岳点点头,却没有躺下。
他走到洞口,盘膝坐在青石上,望着那三颗星辰,久久不语。
他摸了摸怀中的两枚锁——昆仑锁、荆山锁。冰凉而沉重。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有镇龙人血在流淌。
三血合一……逆转之机……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希望。
他握紧拳头,喃喃道:
“攸女,您等着。孙儿一定会找到逆转之法。”
———
远处,悬棺谷中。
七十二具悬棺静静悬垂,在月光下泛着幽幽青光。
第七层崖壁上,彭祖的悬棺静静悬着,等待着明日被开启的那一刻。
三百年了。
它终于要等来它的后人。
———
远处,云梦泽深处。
玄冥子正对着一面铜镜,眉头紧锁。
方才那一瞬,他又感应到了那股奇异的力量。
那力量,让他心悸。
他喃喃道:
“那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加快速度了。
他转身,对阴兵统领道:
“传令下去,破地弩加速铸造。一个月内,必须完成十架!”
阴兵统领领命而去。
玄冥子独坐地宫,望着窗外那轮孤月,久久不语。
———
他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庸国,一场关乎命运的仪式,即将开始。
他不知道,彭祖的悬棺中,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只知道,那个叫彭岳的青年,是他一生最大的威胁。
———
月光如水。
夜色正浓。
而黎明,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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