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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徐市客车总站乘大巴到宿市桃源县,大约两个半小时。武远在下午三点半左右抵达桃源县城。
不过,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来到一家金店。
店里就一名男子,三十来岁,大脸盘子,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的锃亮,一看就是老板。
见武远进来后,他抬头看向武远,原本露出招牌式笑容的脸瞬间恢复平静,道:“帅哥有什么事吗?”
“你这里黄金回收一克多少钱?”武远问。
老板道:“那得看什么成色,足金还是K金?”
“足金。”武远道。
“足不足金得先验了才知道。”老板咧嘴轻笑。
武远张开手掌,露出一根金条。
金条上“财富金条”四个大字格外醒目,下面还印着“Au999.9 100g”和一串编号。
老板看着金条,皱起了眉头。
回收黄金其实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带编号的标准金条,纯度、重量都标得明明白白,根本没法在成色上挑毛病,也扣不了秤。
收这种货,一克也就赚个几块钱手续费,纯粹是跑量,油水少得可怜。
“你这是工行发行的投资金条,怎么不直接拿回工行兑换?我这里给不了工行的回收价。”老板把丑话说在前头。
“我怕我爸知道后打死我!”武远道。
听到这话,老板眉头微微一挑。
原来这小子是偷家里的金条来卖!
他心里狂喜,但不动声色道:“你没有购买凭证?”
武远点了点头。
老板暗道一声“果然”,随即身体后仰,道:“900一克吧,900我就收了。”
“太低了!”武远摇了摇头,“960一克吧,现在黄金饰品金价都逼近1400了。”
“黄金饰品是黄金饰品,黄金是黄金,你不能用黄金饰品的售价来衡量黄金的价格。”老板摇头。
“955吧,你要是收的话,我这里还有一根。”武远又取出一根财富金条。
老板看着两根一模一样的金条,沉默片刻,点头道:“好吧!就955一克。”
武远听后,暗暗松了口气。
来这儿之前,他查了很多资料,因为这两根金条来历不正,他只能拿到这样的门店以低于工行回收价的价格卖出。
他要是拿到工行,工行根据金条上面的编号是能查到原先买主的,他又不是原主,很难不引起人的怀疑。
到时再把警察给引来,那乐子就大了。
卖给门店则没有这方面的担忧,门店自己会处理好这些的。
收到191000的转账信息后,武远心里面也更踏实了。
钱还是落袋为安的好!
离开金店后,他又去超市买了一些东西,才乘坐公交车回家。
他家住在县城西面十几里外的李庄,庄子在几年前拆迁了。
由于拆迁给的价太低了,只有两三百一平,连买那种无房产证的小产权房都不够,所以就没有同意拆迁。
同他家情况差不多的还有几户人家,都选择不拆迁。
于是,原本几百户人家的庄子如今只有几户。
东一户、西一户的,两家隔了几百米,每户看上去都孤零零的。
武远家就在庄子的最东头。
不大,就一间偏屋和两间棚子,连堂屋都没有。
实际上如果不是父亲几年前从楼上摔下,不论是盖堂屋,还是买集体小产权房,咬咬牙还是能办到的。
可惜,世事无常。
武远到家时,已经快五点了,小妹武园正在房里写作业。
小妹今年十岁,才上三年级,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一见武远提着东西进来,她立马扔下笔,从座椅上跳下来,如小燕子般“飞”向武远。
“哥,你怎么回来了?”
武园小脸激动,一把将他手上拎的袋子抢了过去。
武远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宠溺道:“今天不是星期六嘛,我回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疑惑道:“爸呢?”
“去放羊了。”武园手伸进塑料袋里不停地翻找,头也不抬。
“难怪门口有羊屎蛋子。”武远了然。
家里原来是没有羊的,现在院子前的空地有不少羊屎,院子里的空气都是骚的。
“爸身体怎么样了?”武远问。
武园将一根辣条塞进嘴里,嘴里含糊道:“还是那样。”
“什么叫还是那样?”武远板起脸,“有没有比以前严重?”
武园见状,不敢再马虎了,想了想才说:“夜里上厕所次数比以前多了,右腿经常麻,我每晚都给他按摩呢。”
武远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看来父亲的病又加重了。
他一边将书包放下,一边问:“爸在什么地方放羊的?”
“铁道后面吧。”武园道。
武远叮嘱她不要乱跑,自己去铁道后面找爸。
铁道就在他家后面,是他上初三那年建的,高二就通了高铁。
来到家后面,放眼望去,是一大片青色麦田,一辆列车正从铁道上疾驰而过。
穿过铁道,武远强大的视力立刻发现数百米外有几只羊在河沟出没。
在河沟的岸上,坐着一名男子。
他头上戴着休闲帽,穿着老旧的绿色迷彩,手里拿着一根竹竿,佝偻着身子,低着头,一动不动。
“嘿!你们家羊吃小麦喽!”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道叫声,他赶紧抬起头,四处张望。
等看到身后是武远时,他原本有些惊慌的脸迅速变的错愕,最后恢复平静。
“你怎么回来了?来回路费不要钱吗?”武卫国语气冷漠道。
武远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复如初,看着父亲关心道:“爸,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能怎么样?还死不了!”武卫国脸上露出不耐烦,把头转了回去。
“小园已经跟我说了,我这次回来就是带你去看病的。”武远走上跟前。
“老毛病了,有什么好看的?瞎浪费那个钱!”武卫国瞥了他一眼。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武远道。
“哼!”武卫国冷哼了声,“有钱也不是这么用的!你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不等武远开口,他起身就走。
武远看着他离去,并未说什么。
如果是上大学前,接二连三地被父亲怼,他肯定会发火。
在父亲手术后的头两年里,他看到父亲整日待在家中无所事事,还动不动发牢骚,为此,他不止一次与父亲发生争执。
但上了大学之后,他在梦中经历了无数生死,看尽了人间冷暖,心性早已不像从前那样冲动易怒,也渐渐理解了父亲的处境。
曾几何时,父亲是何等的骄傲?
瓦工、木工、电焊、修车……在武远的心里,就没有父亲不会的。
可就在他上初二的那年,父亲给一户人家盖房子时,从楼上摔下,身上多处骨折,最糟糕的是腰椎被摔断了。
好在没有瘫痪,但治疗费十几万,家里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包工头跟主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两家一共赔了十万块,但离手术费还差好几万。
家里面掏空了积蓄,而那笔钱本来是用来盖房子的,最终才把手术做了。
受过这次大伤后,父亲再也干不了体力活,一家的重担都压在了母亲身上。
本来家里的顶梁柱,突然之间什么也干不了,重活累活全都让女人替他干了,谁能受得了?
最难受的还是父亲自己。
做人难,做男人更难!
武远长长地叹了口气,抬脚将脚下的泥块踢到水里。
“咚!”
水面荡起波纹。
武远看着波纹向周围扩散,脸色忽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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