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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鞋任务结束后的一周,林野几乎把太平巷44号当成了家。每天天不亮,他就跟着赵虎在院子里练近身格斗和应急装备操作。赵虎是边境侦察兵退伍,一身搏杀术全是从生死场上磨出来的,招招直奔要害,没有半点花架子。他教林野的,不是怎么打赢人,是怎么在被异常缠住的瞬间,用最快的速度脱身、用最顺手的装备保命。
“干我们这行,能跑就别硬刚,能靠符纸就别用刀,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赵虎手里握着橡胶棍,一次次把林野撂倒在地上,又一次次把他拉起来,脸上的疤痕随着说话的动作扯动,看着凶悍,语气却格外认真,“你的优势不是力气,是稳,是对规则的敬畏。记住,永远别把后背留给镜子、水面、玻璃,所有能照出影子的东西,都可能是异常的嘴。”
林野咬着牙爬起来,抹掉脸上的灰,再次握紧手里的镇灵灯,按照赵虎教的姿势,把灯护在身前。这一周里,他摔了无数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可眼神却越来越稳,动作也越来越利落。他不再是那个刚入职时,连握符纸都会手抖的愣头青,指尖磨出了茧子,对镇灵灯、破妄手电、各类符纸的使用,已经烂熟于心。
白天练体能和装备操作,晚上他就泡在苏晓棠的办公桌前,抱着厚厚的管控局内部档案啃。从《九州民俗异常总纲》到《镜类异常应对手册》,从《江城百年异常事件汇编》到《禁忌规则识别与规避指南》,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这个行业的一切知识。
苏晓棠也格外耐心,会把枯燥的档案拆解开来,结合真实的案例给他讲解。她会指着档案里的照片,告诉他哪些镜类异常是只能在午夜现身的残响,哪些是能穿梭于所有镜面的咒灵,哪些规则是绝对不能碰的死线,哪些异常可以用话术暂时牵制。
“镜类异常是都市里最常见,也最容易出人命的。”苏晓棠推了推眼镜,把一份标注着红色“高危”的档案推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面布满裂纹的穿衣镜,“我们每天都要照镜子,刷牙、洗脸、理发、换衣服,镜子无处不在,它能照出你的样子,也能藏住你看不到的东西。很多人就是在不经意间,破了镜鬼的规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了一份折线图,线条正以一个恐怖的斜率疯狂向上攀升。
“这是近三个月江城的异常事件统计。这个月才过去二十天,我们已经处理了7起C级异常,3起B级异常,是去年同期的四倍还多。不止江城,全国各个分局的异常事件都在暴涨,很多原本沉寂了几十年的老异常,都开始重新活跃了。”
林野看着那条疯狂上涨的折线,心里微微一沉。
他想起了陈砚在红鞋任务结束后说的那句话——江城的封印,快松了。
这一周里,太平巷44号的灯,经常亮到凌晨。陈砚几乎每天都在和总局通加密电话,挂了电话之后,就会站在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前,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左眼的眼罩下,偶尔会渗出淡淡的血丝。他什么都没说,可整个队里的气氛,都渐渐绷紧了。
林野把三条铁律、各类异常的应对规则、禁忌规则的识别要点,全都工工整整抄在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随身揣在口袋里,一有空就拿出来看。他还在自己的出租屋的镜子上,都贴了苏晓棠给的平安符,睡觉的时候,永远把破妄手电和两张备用的镇灵符放在枕头边。
他知道,这份工作拿的是日结八百的薪水,赌的却是自己的命。对规则多一分敬畏,对异常多一分了解,活下来的概率,就多一分。
晚上七点半,刺耳的紧急任务警报,突然在太平巷44号里响了起来。
原本在擦刀的赵虎瞬间站起身,快步冲进了办公室;苏晓棠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警报;陈砚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身上的制服早已穿戴整齐,平日里平淡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寒意。
林野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跟着冲进了办公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紧急任务,编号南江-2024-C029,存在升级风险。”陈砚的声音低沉,抬手把一张照片投在了白板上。
照片是用手机拍的,画面里是一家老旧的理发店,门头的招牌已经褪色,只剩下“阿珍理发店”五个模糊的字,玻璃橱窗蒙着厚厚的灰尘,里面漆黑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几把倒在地上的理发椅。照片的角落,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女人身影,贴在橱窗的玻璃上,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任务地点:江城老城区槐树街17号,阿珍理发店。”
“异常类型:镜类咒灵·午夜剪刀手。”
“异常等级:目前为低危·C级,已出现人员失踪,存在极大升级为B级的风险。”
苏晓棠立刻接过话头,把整理好的情报投在了屏幕上,她的脸色比平时凝重了许多:“异常首次被举报是在半个月前,槐树街的居民反映,每天午夜零点之后,废弃的阿珍理发店里,会准时传来剪头发的‘咔嚓’声,还有女人的哭声,声音很大,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
屏幕上切换出了三份失踪人口信息,三个都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两男一女,都是在半个月里陆续失踪的。警方调取了监控,发现他们三个人失踪前,都在深夜偷偷进入了阿珍理发店,再也没有出来。监控的最后画面里,三个孩子并排站在理发店的落地镜前,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诡异的笑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子,然后画面瞬间被雪花覆盖,再也没有了信号。
“我们已经核实了理发店的背景。”苏晓棠调出了一份泛黄的旧档案,“这家店开于1994年,老板叫刘阿珍,当年24岁,是附近有名的理发师,手艺好,人也温柔,很多人专门跑过来找她剪头发。她嫁给了同街的一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好赌成性,不仅输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背着她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高利贷,最后卷走了她理发店的所有流水,和别的女人跑了,临走前,还把这家理发店抵押给了放贷的人。”
她的语气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1997年的冬天,刘阿珍走投无路,在理发店最里面的那面落地镜前,用自己平时用的理发剪刀,割喉自杀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凉透了,眼睛还死死盯着面前的镜子,手里的剪刀都没松开,脖子上的血,溅满了整面镜子。”
“从那之后,这家店就开始闹鬼。先后换了四个老板,每个都开不到一个月就关门了,都说半夜能听到剪头发的声音,镜子里会看到不属于自己的影子,还有人说,半夜照镜子的时候,镜子里会伸出一只手,递过来一把剪刀。最后没人敢租了,这家店就彻底废弃了,一废就是二十多年。”
林野看着档案里刘阿珍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女人梳着齐耳的短发,眉眼温柔,笑得很腼腆,怎么也想不到,她最后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根据失踪者的行为轨迹、现场监测到的怨念波动,还有居民的举报信息,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了这只镜鬼的三条禁忌规则,一条都不能犯。”苏晓棠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指尖点在屏幕上,把三条规则标成了刺眼的红色。
“第一,午夜零点之后,绝对不能直视店内任何一面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对视超过三秒,就会被镜鬼彻底锁定,成为它的目标。三个失踪的孩子,都是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了很久,才出事的。”
“第二,绝对不能接镜子里递出来的任何东西,尤其是理发剪刀,一旦接住,就等于和镜鬼达成了交易,灵魂会被它直接拖进镜中世界。”
“第三,一旦发现镜子里的影子,和自己的动作不一致,必须立刻闭眼,同时用符纸或重物砸碎镜子,反应时间不能超过三秒,否则会被影子替代,永远困在镜子里。”
三条规则,每一条都是死线。
破戒,就是万劫不复。
赵虎骂了一句,握紧了手里的破邪刀:“又是规则类的,还是最他妈麻烦的镜鬼,这东西能在所有镜子里窜,滑得很,一不小心就着了它的道。”
镜类异常,是所有B级以下异常里,最难处理的一类。它们没有实体,藏在镜子里,能在所有能反光的物体里自由穿梭,你永远不知道它会从哪一面镜子里冒出来。更麻烦的是,它们杀人于无形,只需要你不小心破了规则,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拖进镜中世界,连尸骨都留不下来。
陈砚扫了三人一眼,语气冰冷,不容置疑:“本次任务,全队出动。我任总指挥,负责外围封禁,防止镜鬼通过镜面逃逸;赵虎、林野组成攻坚组,进入理发店核心区域,排查所有镜面,定位怨念核心,完成镇压;苏晓棠留在指挥车,全程实时监测怨念波动,同步镜鬼位置,提供应急支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野身上:“林野,这次任务,你负责排查左侧镜面,布置封镜布和镇镜符,全程和赵虎保持两米以内距离,严守规则,不准单独接触任何一面镜子。明白吗?”
林野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明白,队长!保证完成任务,严守规则,绝不擅自行动!”
“装备升级。”陈砚抬了抬下巴,苏晓棠立刻起身走进了装备库。
“赵虎,配一号破邪刀、碎镜锤、三张镇煞符、全套护身甲。”
“林野,配镇灵灯、破妄手电、十二张封镜布、八张镇镜符、三枚护身徽章、隔音耳罩。”
“我带三号封禁阵盘,全频段镜面屏蔽装置,防止镜鬼通过任何反光面逃逸。”
很快,苏晓棠拿着装备走了出来,一一分发给众人。
林野接过自己的装备,一样样检查好,塞进背包里。封镜布是用黑狗血和符水浸泡过的特制黑布,能彻底隔绝镜面,防止镜鬼穿梭;镇镜符比之前用的清响符、镇灵符纹路更复杂,是专门针对镜类异常的符纸,贴在镜面上,能瞬间锁住镜中的怨念,让镜鬼无法遁形。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白色的厢式货车稳稳地停在了槐树街的街口。
槐树街是江城最老的老街之一,两边都是两层高的砖木结构老房子,青瓦白墙,大多都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街两边种满了老槐树,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人手,风一吹,叶子哗啦哗啦地响,和剪头发的“咔嚓”声像极了,听得人头皮发麻。
整条街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影绰绰,像无数个弯腰站着的人。
阿珍理发店在街的尽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两层的小楼,木质的门头早已腐朽,褪色的招牌挂在上面,风一吹就晃悠,发出“吱呀”的声响。玻璃橱窗蒙着厚厚的灰尘,上面用红漆写着一个大大的“拆”字,门口堆满了建筑垃圾和生活垃圾,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里面飘出来的、混合着发霉、过期洗发水、还有淡淡血腥味的冷气。
苏晓棠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瞬间跳出了理发店的三维建模,还有一个跳动的红色光点,正位于理发店最深处的落地镜位置。
“队长,还有二十分钟到零点,怨念核心位置稳定,就在店内最深处的落地镜处,浓度正在缓慢上升,暂时没有逃逸迹象。”苏晓棠的声音透过耳麦,清晰地传到三人耳中,“周边监控已全部接管,信号屏蔽器、镜面屏蔽装置已启动,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手机、监控、玻璃反光面,已全部做了屏蔽处理,绝了镜鬼的逃逸通道。”
“收到。”陈砚推开车门,手里拿着黑色的封禁阵盘,面色冰冷,“行动开始。记住,严守规则,不准背对任何镜面,不准在无防护的情况下,直视任何镜子。”
“收到!”赵虎和林野异口同声地应道。
赵虎把破邪刀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拿着碎镜锤,对着林野扬了扬下巴:“小子,跟紧我,灯别灭,眼睛别乱瞟,不管听到什么,都先跟我说,不准擅自行动。”
林野点燃了手里的镇灵灯,暗红色的火光稳稳亮起,淡淡的檀香和朱砂味散开,驱散了周围的阴冷。他把灯护在身前,另一只手握着破妄手电,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虎哥,我记住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理发店的大门走去。
赵虎走上前,用特制的钳子剪开了大门上的生锈铁锁,伸手推开了那扇腐朽的木门。
“吱呀——”
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在寂静的午夜老街里,格外瘆人。
一股冰冷刺骨的冷气,夹杂着浓重的霉味、酸腐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从门里扑面而来,像一盆冰水,瞬间浇在了两人身上。
林野握紧了手里的镇灵灯,跟着赵虎,一步步走进了理发店。
店内一片漆黑,比外面还要冷上好几度。镇灵灯的灯光只能照亮身前两米的范围,光线所及之处,满地都是干枯的碎头发、生锈的理发剪刀、梳子、还有烂掉的皮革理发椅,椅子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污渍,是干涸了二十多年的血迹。
左右两边的墙壁上,各挂着两面巨大的理发镜,全都用黑色的厚布蒙着,布上落满了灰尘,边缘已经发霉发黑。店铺最里面的位置,立着一面几乎和墙同宽的巨大落地镜,同样用一块巨大的黑布蒙得严严实实,那就是怨念核心的所在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洗发水的香味,很淡,却很清晰,像是刚刚有人在这里洗过头发。
“虎哥,左边两面镜子,我来处理。”林野压低声音,对着赵虎说道。
“小心点,别碰掉蒙布。”赵虎点了点头,握紧破邪刀,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盯着四周,给他打掩护。
林野深吸一口气,拿出封镜布,一步步朝着左边的第一面镜子走去。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绝不往镜子的方向瞟一眼,哪怕镜子蒙着布,也严格遵守着规则。他走到镜子前,用手里的封镜布,再次把镜子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四角都用镇镜符贴住,彻底封死了镜鬼穿梭的通道。
一面、两面、三面……
林野和赵虎配合默契,一个封镜,一个警戒,很快就把左右两边的四面镜子,全都用封镜布彻底封死了。整个过程异常顺利,没有任何异动,只有镇灵灯的火光,偶尔会轻轻跳动一下。
就在林野贴好最后一面镜子的镇镜符,转身准备和赵虎汇合的时候,异变突生!
“哗啦——”
一声轻响,他身后那面刚刚封好的镜子上,蒙着的黑布,突然掉了下来!
镜面光洁,没有一丝灰尘,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背影,还有他身后,一个穿着白色理发服的女人身影,正站在他的身后,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长发遮脸,正一点点朝着他的脖子伸过来!
林野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头皮麻得像过电一样!他死死记住规则,没有回头,没有去看镜子里的眼睛,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镇镜符,看都不看,狠狠贴在了身后的镜面上!
嗡——!
镇镜符瞬间亮起刺眼的金光,符文顺着镜面疯狂蔓延!
镜子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女人嘶鸣,镜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那个女人的身影,瞬间被金光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子,没事吧!”赵虎立刻冲了过来,握紧破邪刀,挡在他身前,满脸紧张。
“我没事,虎哥。”林野喘了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它刚才想偷袭,被我封住了。”
就在这时,“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剪刀剪头发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来,前、后、左、右,无处不在,分不清到底是从哪一面镜子里传出来的。
原本已经封好的四面镜子,上面的封镜布,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四面镜子里,同时出现了那个穿着白色理发服的女人身影,长发遮脸,手里握着剪刀,一下一下地剪着空气,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紧张到极致的声音:“队长!不好了!怨念浓度瞬间暴涨,已经突破B级阈值了!它在所有镜面里同时现身了!林野和虎哥被包围了!”
“收到。”陈砚的声音依旧冷静,“老赵,林野,退到店铺中央,背对背站好,不准看任何一面镜子!我现在启动封禁阵盘!”
赵虎立刻拉着林野,退到了店铺正中央,两人背对背站好,赵虎握紧破邪刀,警惕地盯着前方的三面镜子,林野则举着镇灵灯,盯着身后的那面镜子,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绝不往镜面里看。
“嗡——!”
金色的符文,瞬间从理发店的门窗缝隙里钻了进来,沿着墙壁、地面、天花板,快速蔓延开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封禁阵,把整个理发店彻底笼罩其中。所有镜子的边缘,都被金色的符文死死锁住,镜鬼再也无法通过镜面逃逸。
陈砚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怨念核心在最深处的落地镜,老赵牵制侧面镜面,林野,找准机会,把镇镜符贴在落地镜的核心位置!我给你们打掩护!”
“收到!”赵虎怒吼一声,纵身跃起,手里的破邪刀亮起耀眼的金光,狠狠劈向左侧的镜子!
砰!
刀刃劈在镜面上,发出一声巨响,镜子瞬间碎裂成无数片,里面的女人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消散在了金光里。
就在赵虎牵制住侧面三面镜子里的镜鬼分身的瞬间,林野握紧了手里的主镇镜符,举着镇灵灯,纵身一跃,朝着店铺最深处的落地镜冲了过去!
他刚冲到落地镜前,蒙在镜子上的黑布,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掀开!
巨大的镜面,清晰地照出了他的身影,也照出了镜子里的女人——刘阿珍。
她就站在镜子里,和林野面对面,齐耳的短发凌乱不堪,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正顺着脖子往下流,染红了身上的白色理发服。她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全是浑浊的白色,正死死盯着林野,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理发剪刀,剪刀刃上,还在往下滴着血。
“咔嚓、咔嚓……”
她手里的剪刀,一下一下地开合着,幽幽的声音,从镜子里飘出来,贴着林野的耳朵响起:“小伙子,剪头发吗?我手艺很好的……免费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镜子里,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镜面里伸了出来,朝着林野的胳膊、腿、脖子抓过来,最前面的那只手,握着那把滴血的剪刀,直直地递到了林野的面前。
接剪刀,就是破戒,就是死。
看她的眼睛超过三秒,也是死。
镜子里的她站着没动,可林野的身体在往前冲,影子和本体动作不一致,超过三秒,还是死。
千钧一发之际,林野猛地闭上了眼睛,凭着记忆,纵身往前扑去,把手里的主镇镜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贴在了落地镜的正中央!
嗡——!!!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金光,瞬间从符纸上爆发出来,像一轮金色的太阳,照亮了整个理发店!
复杂的符文顺着镜面,瞬间蔓延到了每一个角落,镜子里伸出来的无数只手,在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沸水,瞬间融化,发出滋滋的声响。
刘阿珍的身影,被金光死死困在镜子里,发出一声接一声凄厉的惨叫,黑色的怨念从她身上疯狂涌出,却被金光一点点吞噬、净化。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惨叫声渐渐变成了呜咽的哭声,一遍一遍地念着:“他骗了我……他把我什么都拿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陈砚不知何时走进了店里,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痛哭的女人,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刘阿珍,那个骗了你的男人,在你死后的第十年,就因为赌债被人打死在了乱葬岗,恶有恶报,他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你守着这家店二十多年,恨了二十多年,该放下了。”
哭声,戛然而止。
镜子里的刘阿珍,缓缓抬起头,看向陈砚,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血泪。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家理发店,看了一眼手里的剪刀,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金色的符文里。
满地的碎头发、生锈的剪刀、还有镜子上的血渍,都在金光的笼罩下,一点点化作了飞灰。
理发店的阴冷气息,瞬间消失无踪,空气中的霉味和血腥味,也被镇灵灯的檀香取代。
耳机里,传来苏晓棠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队长!怨念浓度彻底归零了!还有!我监测到了三个失踪孩子的生命信号!就在落地镜后面的夹层里!他们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昏迷!”
赵虎立刻冲了过去,用碎镜锤砸开了落地镜旁边的木质墙壁,里面果然有一个狭小的夹层,三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蜷缩在里面,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可胸口还在起伏,确实还活着。
林野腿一软,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又一次活下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当诱饵的新手,他完成了最关键的镇压,救了三个孩子的命。
天快亮的时候,总局的善后组赶到了,接走了三个昏迷的孩子,处理了现场的痕迹,抹去了所有关于异常管控局的信息。
四人回到太平巷44号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照进了院子里。
赵虎一把揽住林野的肩膀,哈哈大笑,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好小子!真他妈有种!刚才那一下,太漂亮了!要不是你反应快,虎哥我今天差点就栽在那面破镜子里了!”
苏晓棠拿着医疗箱跑过来,给两人检查身体,确认他们没有被怨念侵蚀,也没有受外伤,才松了口气,对着林野竖起了大拇指,眼睛弯成了月牙:“林野,你太厉害了!第一次处理镜类异常,就做得这么完美!我刚才在屏幕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陈砚站在一旁,看着林野,右眼深处,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他走到林野面前,把一枚崭新的、边缘镶着银边的徽章,递到了他手里。
这枚徽章,和他之前的临时队员徽章不一样,上面的铜锁锁月图案,是立体的,背面刻着他的编号Y-379,还有一行小字:江城异常管控局,正式外勤队员。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临时队员了。”陈砚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认可,“林野,你是一名合格的异常管控者了。”
林野接过那枚徽章,指尖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着徽章上的图案,又抬头看向墙上那块发黑的木牌,上面的朱砂字,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凡入此门,不问来路,只守人间,死而后已。
他终于明白,这份工作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日结八百的薪水。
是守住那些活在阳光里的普通人,是救下那些被怨念困住的灵魂,是守住这人间的万家灯火。
他把徽章别在胸口,和之前那枚旧徽章放在一起,抬起头,看向陈砚,眼神坚定:“队长,接下来的任务,我随时待命。”
陈砚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办公室里那张巨大的江城地图。地图上,代表高危的红色图钉,又多了好几个,密密麻麻地集中在江边的位置。
他沉默了很久,左眼的眼罩下,传来一阵极淡的刺痛。
“江城的夜,越来越黑了。”
“接下来,我们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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