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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顶帽子扣得太大,简直大逆不道。许有德当时就急了,梗着脖子反驳:“混账话!哪有老子不孝儿子的?那是大不慈!呸,也不是,那是不慈!”
“有什么区别?反正你对不起我!”
许无忧红着眼,一步步逼近案台,吓得许有德抱着马桶盖直往后缩。
“咱家现在是谁当家?是谁在外面拼死拼活给你们挣脸面?这许家的顶梁柱是谁?”
许有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吃橘子的许清欢。
那眼神仿佛在说:闺女,救命,你哥疯了。
许清欢刚把最后一瓣橘子咽下去,察觉到老爹的视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悠悠地擦了擦手。
“哥。”
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
但许无忧那要吃人的气势瞬间瘪下去一半。
他转过头,看着自家妹子。
原本印象里那个只会哭鼻子、要糖吃的黄毛丫头,现在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如意云纹衫,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让他觉得陌生又熟悉。
那是一种看傻子的眼神。
“喝口水,润润嗓子。”
许清欢把另一杯热茶推过去,“骂累了吧?骂累了就歇会儿。爹也是怕你在京城担心,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
许无忧看着那杯茶,冷笑一声,“这叫惊吓!这叫诈骗!这是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行了。”
许清欢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气场瞬间两米八。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正好,这江宁城里的牛鬼蛇神太多,我和爹两个人忙不过来。”
她走到许无忧面前,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虽然还得仰视,但气势上完全是俯视。
“以前是你护着我们。现在,该换我们护着你了。”
许无忧愣了一下。
他看着妹妹那张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自己那一肚子的委屈好像没地方发了。
这丫头,怎么说话变得这么老气横秋的?
“护着我?”
许无忧嗤笑一声,重新找回了点当大哥的尊严,虽然不多。
“就凭你?还是凭那个抱着马桶盖的老头子?”
他一甩袖子,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杯热茶端起来,一口闷了。
“这江宁的水深着呢。四大世家,漕帮,盐商,还有京城那边盯着的眼睛。”
许无忧把玩着手里的空茶杯,眼里闪过一丝与刚才那副胡搅蛮缠模样截然不同的精光。
“既然我来了。”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这江宁的天,也该换个颜色了。”
许有德在案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弱弱地问了一句:“啥颜色?咱们能不能换个吉利点的?比如金色?”
许无忧:“……”
许清欢:“……”
“闭嘴。”
兄妹俩异口同声。
......
江宁城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味。
许无忧从留园那扇破败的大门跨出来,抬手掸了掸锦袍上沾染的陈年灰土。
刚花重金买了一身骚包至极的月白锦袍,腰间挂着那柄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松石剑,手里还得捏着把这时节并不需要的折扇。
必须要装。
哪怕昨晚在那口枯井边被自家妹子和老爹联手坑得想连夜买站票回京城,这会儿既然出了门,这许家大少爷的架子就不能倒。
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饿。
昨晚那顿所谓的“接风宴”,除了空气就是灰尘,连口热茶都是那两个没人性的家伙喝剩下的。
他顺着秦淮河边溜达。
河水浑浊,上面飘着几层油花和残败的花瓣,两岸的丝竹声吵得人脑仁疼。
这就是传说中富得流油的江宁?
还不如桃源县那个大烟囱看起来顺眼。
“哟,这位公子,好生威武~”
一道含糖量三个加号的声音从侧面飘过来。
许无忧停下脚步,侧头。
秦淮河边最显眼的一座朱红高楼,牌匾上“醉红楼”三个金漆大字在日头底下反光。门口站着的迎宾姑娘,手里挥着帕子,那眼神勾勾搭搭,却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生生。
威武?
许无忧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除了贵没有任何威慑力的行头,又摸了摸那把用来切西瓜都费劲的剑。
这姑娘......
该怎么说来着?
这就叫身材火辣。
是个实在人。
“有眼光。”许无忧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一记,抬脚就往里迈,“冲你这句实话,今儿这顿饭,就在这儿吃了。”
“公子请上二楼雅座——”
老鸨迎上来,脸上的粉厚得稍微一笑就能往下掉渣。
许无忧扔出一锭二两的银子,没那个闲工夫跟这帮人打机锋,直奔二楼靠窗的位置。
视野开阔,能看见下面秦淮河上往来的画舫。
“松鼠桂鱼,要热透的,汁儿要浓,别太酸。狮子头,肥瘦三七分,少一分都不行。再来壶竹叶青,别拿兑水的糊弄我,爷舌头灵着呢。”
许无忧坐下,把剑往桌上一拍,翘起二郎腿。
他别的本事没有,吃喝玩乐这一块,那是翰林院那帮老学究都要甘拜下风的专业领域。
菜上得很快。
那条松鼠桂鱼炸得金黄酥脆,浇着红亮滚烫的糖醋汁,热气腾腾地摆在桌子正中央。
许无忧拿起筷子,刚准备对那条鱼下手。
“啪!”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从隔壁雅间传了过来。
原本丝丝缕缕的琵琶声戛然而止。
接着是一个女子极力压抑的啜泣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许无忧夹鱼肉的手顿住。
他叹了口气。
吃顿饭都不安生。
“装什么清高?让你喝个酒是抬举你!”
隔壁传来一个公鸭嗓,带着七分醉意和十分的嚣张,“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江南,咱们王家和赵家想玩谁,谁敢说个不字?”
许无忧把筷子放下。
王家,赵家。
又是这些人。
“王公子,赵公子……奴家只卖艺……”女子的声音都在发抖。
“卖艺?哈!”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听着更年轻些,带着股子阴狠劲,“昨儿个衙门里那新来的知县,那个姓许的死胖子,不也想装个清官大老爷?
结果呢?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最后只能带着他那个村姑闺女住凶宅!”
许无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
两下。
“听说那许家女儿还是个县主?呸!什么县主,那就是个没教养的村姑!
到了江宁,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别说她一个黄毛丫头,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们几家跪着!”
“等那丫头什么时候落单了,咱们兄弟几个教教她江宁的规矩……”
哄笑声。
猥琐至极。
许无忧站起身。
他没去拿桌上的剑。
这把剑太贵,镶了松石,沾了血不好洗,要是砍卷了刃,那更是亏本买卖。
他端起了桌上那盘刚出锅、滚烫冒烟的松鼠桂鱼。
隔壁雅间和这边只隔着一道雕花的木屏风。
做工挺精致,就是不太结实。
许无忧抬腿。
那一脚没有任何花哨,纯粹就是凭借着这些年在外惹是生非练出来的爆发力。
当时就有读者评价:这大哥是体育生吧。
轰!
木屑纷飞。
雕花屏风如纸糊的一样,直接从中间炸开,整扇倒向隔壁。
里面正推杯换盏的几个人完全没反应过来,直接被拍在了下面。
“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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