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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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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一夜,琅琊王氏家主王锡和他的两个儿子强掳良家妇女,聚众淫乱的消息已经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

    天还未亮透,堂姑谢云如便已叩响了谢府大门。谢儆一早就出了门去,府中本该由主母苏愔枫应对,她却推说头风发作,避而不见。

    况且,谢云如在门外声声唤的是“让谢俨开门”,那分明是专冲着三房而来。

    厅堂内,谢俨来回踱步,额上细汗密布。

    “三叔,”谢令仪立在屏风旁,已经看透了这里面的微妙,“不如先请堂姑进府说话。天色眼看就要大亮,这般在门外僵持着,终归不成体统。堂姑毕竟是琅琊王氏的当家主母,闹得久了,王谢两家的脸面都不好看。”

    “皎皎说得是,”三婶柳吟霜在一旁面色如常,但藏在袖中的帕子已被绞得不成样子,“还是先让人进来吧。”

    谢俨闻言瞪了柳吟霜一眼,却也拿不出更好的主意,只得命小厮去开门。

    仆人得了吩咐,悄悄开了侧门。谢云如闪身而入,发髻却梳得一丝不苟,金钗玉簪依旧插戴齐整,唯有眼中密布的血丝与眼下浓重的青黑,暴露了彻夜未眠的惊惶。

    谢令仪不动声色上前扶住谢云如的手,柔声安慰道,“堂姑且宽心,父亲应当很快就回来了。”

    谢令德亦从屏风后转出,对侍立一旁的侍女吩咐:“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快给堂姑上茶。”

    侍女先斜眼看了看谢俨,谢俨面色已经有些绷不住了,但众目睽睽下只得强压怒气:“大娘子吩咐你们吩咐不动了吗,一个个的看我作甚。”

    厅前微妙的气氛没有因为谢俨的话而流动,反而更加凝滞。

    但姐妹二人那般周全的礼数,还是让谢云如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动了些。

    她接过青瓷茶盏,指尖犹在颤抖,却挺了挺腰背,那属于世家主母的架势便重新被端了起来,而目光转向谢俨时,那份居高临下便再也藏不住了。

    “三郎啊,”她慢悠悠啜了口茶,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刻意拖长了语调,“都是做父亲的人了,接人待物,反倒不如小辈沉稳,庶出终究是庶出,上不得台面。”

    这话刺得谢俨脸色骤沉。

    “姑姑,”谢令仪忙温声打断,她移步至谢云如身侧道,“三叔也是为您的事心急,一时忘了那些虚礼罢了,您莫往心里去。”

    “皎皎啊,你也坐。”谢云如面色缓和了下来,拉着谢令仪在自己身侧坐下,“你打小就聪明懂事,招人喜欢,果然啊姑姑没有白疼你。”

    谢令仪闻言羞赧一笑,又吩咐一旁的侍女道:“把这东白茶撤了,给姑姑换蒙顶甘露来。自家人来了,也不紧着好的上。”

    侍女们轻手轻脚地换了茶,谢云如被姐妹俩一唱一和地哄着,那杯蒙顶茶入口醇香,她紧绷的肩颈也渐渐放松,连带着眉眼间的戾气也淡去了些。

    就在这看似缓和的当口,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谢儆回来了。

    谢云如几乎是弹起身的,茶盏被她匆匆搁在案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阿弟!”她迎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刻意压制的哽咽,“事情已然发生了,锡郎确有错处,你那两个侄儿更是年纪轻不懂事,跟着他们父亲瞎闹,可求阿弟周全一二,王氏定不会忘了我们谢家的恩情。”

    谢儆并未立刻答话,他先在主位上坐定,目光扫过谢云如时,那双常年处理政务的眼睛里此刻也没有半分亲情。

    “阿姐你先同我说实话,”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像秤砣般砸下来,“除了昨日之事,他们还做过什么?我得知道个底细。”

    “没有了,”谢云如急急道,“除了昨夜的荒唐事,再没别的了。”

    “你还在包庇他们父子?”谢儆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乱响,惊得檐下栖鸟也扑棱棱飞起。

    谢令德与妹妹对视一眼,两人领着众仆悄然退下,厅门被轻轻掩上。

    门内,谢云如被那声响惊得肩头一颤,却仍强撑着挺直脊背。

    “难道还有些什么,阿弟便不肯相助了?”她抬高了声音,试图掩住心底的惶恐,“王谢百年交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荒唐!”谢儆低吼出声,“服用五石散,聚众行淫祀——这是牵连家族的重罪!你当这是寻常的风流官司?”

    “阿弟!”谢云如向前迈了一步,“这事又不是以前没发生过。永和年间,荥阳郑氏不也闹过这么一出?只要谢家与王家联手运作,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何不可?”

    “此事已经上达天听,若不是今日有贵人提前给我报信,我谢家也要被牵连。”

    谢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抖开,平铺在谢云如面前。

    “两个选择,”他的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棱,一字一字凿进人心,“要么你在这份供状上签字画押,与王家割席,不牵连谢氏;要么你陪王锡父子一起去死。”

    谢云如怔住了。

    她缓缓低头,看向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一条条罪状罗列清晰:强占民田三百顷,私蓄甲兵二百人,淫祀聚会二十七次,服用、倒卖五石散逾百斤……每一桩都足以将王锡送上不归路,每一笔都像淬毒的针,扎得她眼前发黑。

    “阿弟……”她的声音开始发颤,那颤抖从喉间蔓延至全身,连带着鬓边珠钗都微微晃动,“那我在王家以后该如何自处?”

    “我会派人接你回谢家,”谢儆的声音毫无波澜,“去阳夏老家的祠堂清修,余生虽无富贵,至少衣食无忧。”

    “不……”谢云如连连摇头,绣鞋蹭着地面退后了两步,“不可以,我是王家主母!当年你们将我许给王锡时,难道不知他是什么货色吗?为了谢家与王氏交好,为了世家荣耀——这些话,不都是你们说的吗?现在王家出了事,你们便要我去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做你们荣华富贵的垫脚石,凭什么?”

    她的声音越说越尖,到最后几乎成了嘶喊。可谢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一片漠然。

    “今日这押,你不签也得签。”

    谢儆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两个早已候在门边的小厮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谢云如。她挣扎起来,鬓发散乱,钗环叮当落地,可那点力气在两个健仆手中如同蚍蜉撼树。

    “谢儆!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可是你嫡出堂姐!我父亲才是谢家当年的家主,若不是他去的早,谢家怎么会交到二叔手里,你又算什么嫡子!”她嘶声喊道,指尖在文书上胡乱抓挠。

    谢儆对这斥骂声充耳不闻,用手捏住谢云如的手腕,攥紧她的手指蘸了印泥,强按着她在文书末尾按下了鲜红的手印。

    谢儆收起文书,仔细卷好,收入袖中。

    “将姑夫人送去给大伯母看管。”谢儆站在重新开启的厅门口吩咐道,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出了府,袍角在晨风中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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