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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卿语不敢再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胸膛的起伏,几年前不小心看过的辟火图内容突兀地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滚动。恐惧和难堪再次攫住了她,她闭上眼,死死捏住锦被边缘,准备承受即将到来的一切。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预想中的洞房步骤并没有开始。
谢凛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就在林卿语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箍在腰间的手臂忽然松了力道。
他翻了个身,变成了仰躺,顺势将她捞进怀里,让她侧趴在自己胸前。
林卿语的脸颊被迫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中衣,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的手掌就贴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林卿语甚至能察觉到他缓缓升高的体温。
谢凛在忍耐,但她紧张得几乎窒息,一动也不敢动。
到最后,谢凛也没有其他动作,他只是那样静静地躺着,胸膛规律地起伏。
半晌,林卿语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他抽回了放在她背后的手,重新拉好被子,将两人盖住。
“睡吧。”
他说完这两个字,便真的不再动弹,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深长,竟像是真的睡着了。
林卿语懵了。
她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僵硬地趴在他胸前,鼻尖全是他的气息,耳中是他平稳的心跳。
预期的狂风暴雨并没有降临,周遭陷入一种更令她不安的平静。
他到底想做什么?羞辱她还是折磨她?
还是真的只是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一个用来反击沈云薇逃婚,来维护颜面的工具?
思绪纷乱如麻,身体却因为极度的紧张和疲惫渐渐支撑不住。
烛火不知何时燃尽,只有窗外透进些许朦胧的月光。在男人规律的心跳声和温暖的包裹中,林卿语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意识逐渐模糊,最终沉入了黑暗。
而她身下的谢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毫无睡意。
他垂眸,看着怀中女子终于放松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唇瓣微微抿着,即便在睡梦中,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哀愁与戒备。
他就那样专注地看了许久,才缓缓动了动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次日一早,林卿语趴在谢凛的枕头上还在睡着,听到谢凛起身的细微动静,她也惊醒过来。
她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和肩膀,中衣松散露出里面浅青色的小衣,小衣包裹着浑圆的柔软,俏然挺立,平时柔顺的发丝也乱成一团覆在胸前。
谢凛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外间的凳子上,听到里间传来她轻微的呼气声,心情似乎很愉悦,挥手让侍女进去伺候她梳洗。
一刻过后,已经梳洗整齐的林卿语穿着得体地走了出来,她今日的发髻很漂亮,比昨天在沈家待着时的那个发髻更衬她秀美的容颜。
“走吧,还得去跟我父母请安呢。”
林卿语跟在谢凛身后,脚步不觉有些滞重。
通往侯府正院的回廊很长,春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身上绣着缠枝莲纹的华贵衣裙上,这样好的衣料,她只在沈云薇的身上看见过。
现在她穿着这样精致的衣裙,顶着谢凛新妇的名头去给他的父母请安。
昨天发生了那样荒谬的事情,他父母知道自己并不是原定的新娘吗?
她的思绪越飘越远,逐渐回到自己刚嫁进沈府的时候。
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她刚满十六岁的第二天,穿着不合身的衣裙,被引到沈家老太太面前。
那位面容严肃的老妇人,用挑剔的目光将她从头扫到脚,然后,两眼一抬,规矩便来了。
雷打不动的晨昏定省。
站一两个时辰的规矩是常事,直站得她双腿打颤,眼前发黑。布菜要精准,汤不能洒,菜不能冷;梳头要轻重得当,不能扯疼她一根发丝。
甚至老太太为了将她调教成一个合格的妇人,连洗脚这等粗使婆子的活计,也落在了她头上。
沈家是清流门第,沈家过世的曾祖是先皇的老师,平生最重“规矩”二字。
可那些规矩,刀刃似的,全冲着孤立无援的后宅妇人来。林卿语受到的各种调教,都是一辈又一辈的沈家妇人流过的血泪,落在她身上时,又加了些她们自己的感悟。
她从未在沈家讨到过半分好,后来更因着沈云薇的敌视和沈家人的冷漠,活得如履薄冰。
如今,她刚从那个泥潭里被强行拽出,转头又踏进另一个高门。
安平侯府,门第显赫,权势滔天。
谢凛又是混不吝的性子,他的父母呢?会是怎样的严厉苛刻?是否会因她二嫁的身份更加轻视刁难呢?
新一轮的“站规矩”,恐怕只会更甚吧。
她心里沉沉叹了口气,浓密眼睫下的眸子黯淡了几分,今日侍女精心为她描画的黛眉,点染的唇脂,似乎都掩盖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与失落。她几乎能预见自己未来在这侯府后院,继续战战兢兢、仰人鼻息的日子。
走在前面的谢凛,脚步不疾不徐,红色的袍角在晨风里微微拂动。他似乎并未察觉身后人的忐忑,只背着手,姿态闲适。
不多时,到了正院。
厅堂宽敞明亮,摆设豪迈大气,与沈家那种刻意营造的清雅书卷气截然不同。
上首坐着两人。
安平侯谢擎威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眸光锐利,虽未着铠甲,却自带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一身靛蓝色的常服衬得他不怒自威。
旁边的侯夫人秦氏,却生得明丽大气,眉眼间带着爽利,此刻正含笑看着他们走进来,眼神里好奇多于审视。
林卿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按照记忆中的礼仪,垂下头,跟着谢凛上前。
“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谢凛脸上挂着笑随意地朝父母拱了拱手。
林卿语深吸一口气,正要屈膝行大礼,却听秦氏声音清亮带笑地开口了:“快起来快起来!这便是卿语吧?走近些,让我瞧瞧。”
林卿语一愣,依言稍稍抬头上前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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