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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而悠长的钟声,像是从地狱的最深处传来,一声声敲击着他的灵魂。还有暴雨。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腥臭的血迹,模糊了他的视线。
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那个背影……
他在嘶吼,他在尖叫,他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烧红的炭火。他感觉到自己在和什么人战斗,每一次挥拳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陆曦明想靠近,却怎么也迈不出脚步
下一瞬,画面骤然扭曲。
有什么东西在与他对抗,撕扯、碰撞,像是两股本不该同时存在的力量在同一具躯体里争夺主权。他感觉自己在战斗,却不知道对手是谁,只觉得愤怒、悲恸、绝望全部混在一起,化作失控的洪流。
混乱之中,他隐约听见一个声音。
焦急,却努力保持冷静。
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是谁?
那个声音好熟悉……但却想不起来。
然后,突兀的,暴雨停了,钟声远去。
世界亮了起来。
他站在一座游乐园门口,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甜腻糖浆的味道,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彩色气球在空中轻轻晃动,旋转木马缓慢地转着,音乐有些走调,却并不刺耳。
他愣了一下。
身旁站着一个人高挑的人影,看不清面容,但浑身散发着和煦的温暖——是父亲。
陆曦明低头发现自己并不是记忆中那个十岁的孩子,而是如今的模样——高挑、成熟、肩膀已经足够宽阔。
两个成年男人站在游乐园门口。
怎么看都有点不合时宜。
“发什么呆。”父亲侧头看他,语气熟稔,“进去啊。”
他们真的进去了。
排队、买票、在吵闹的人群中挤来挤去。父亲嫌弃棉花糖太甜,却还是咬了一口;他自己明明不爱拍照,却被父亲拉着在各种卡通背景前合影。
最后,他们坐上了旋转木马。
音乐响起,木马缓慢升降。夜色被灯光点亮,五颜六色,温柔得不像现实。
陆曦明忍不住笑了。
这画面有些可笑,却又温馨得让人心口发紧。
他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梦。
怪不得大家喜欢睡觉,喜欢做梦。
原来梦,是这般温暖。
如果没有静默、没有梦魇、也没有守夜人,如果父亲还在这世上,或许今天,真的会是这样的一天。
……
意识回归时,他先感觉到的是安静。
不是树林里的死寂,而是一种被刻意维持的、洁净的安静。
陆曦明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帘布。
干净得有些过分,甚至带着一点葬礼般的肃穆。
他眼球微微转动,逐渐看清更多细节——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束看起来还很新鲜的百合花,旁边还有几张卡片。
他勉强看清了几个名字:龙飞凤舞的“楚凤歌”,小家碧玉的“郑言”,有一张上面甚至图省事一样只写了一个“谢”字;此外,那个暴力女“唐可可”的名字也在上面,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丑萌的笑脸。
不过,除此之外,怎么还有……一堆水果的残渣?
陆曦明顺着往旁边看去,只见病床边的椅子上,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正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地对着一个苹果大快朵颐。
见他睁眼,对方随手把苹果核一丢,在垃圾桶边缘弹了一下,没进去。
陈道临啧了一声,也懒得捡。在身上随便擦了擦手,语气中充斥着不满:
“你小子倒好,搞完破坏倒头就睡,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不过……”
他打量了一下陆曦明虽然苍白但还算平稳的气色,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应该也是你觉醒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觉吧?虽然这入睡的方式确实粗暴了点,但昏迷和睡觉,本质上也没什么大区别。”
“搞破坏?”
陆曦明感觉自己喉咙发干,声音有些哑。
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脑袋还有些隐隐作痛:“我……破坏了什么?”
陈道临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解开了那件脏兮兮的衬衫扣子,掀起了衣服。
陆曦明愣住了。
那个平时看起来只能算普通、甚至有些瘦弱的身体,在掀开衣服的那一刻,展现出了令人震撼的爆发力。
那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高高隆起的肌肉,而是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每一块都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线条。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旧伤疤,像是勋章一样记录着这个男人的过去。
而在这些旧伤疤之中,有一条醒目得令人触目惊心的新伤。
那是一道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腰的伤口,几乎横贯了整个胸膛。伤口虽然已经经过处理,勉强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周围依然红肿着,甚至随着陈道临的呼吸还在微微渗出血丝。
那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撕裂伤,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利刃硬生生切开的一样。
“这是……”
陆曦明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这是你那天暴走后弄的。”
陈道临放下衣服,重新扣好扣子,语气平淡:
“要不是师父我还有点压箱底的本事……那天晚上,这伤口就不只是在皮肉上了,估计连脊椎都断咯。”
“要是真的‘出师未捷身先死’,死在自己刚收的徒弟手里,那我这张老脸可就丢尽了。”
陆曦明愕然地看着那个被衣服重新遮住的伤口,神色几度变幻。
胸腔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震惊、恐惧、愧疚,莫名交织在一起。
“这是……我做的?”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你不是最接近S级的人吗?”
“我也有些意外。”陈道临坐回椅子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说实话,让我久违地体验了一把临近死亡的感觉。”
陈道临笑了笑,笑容里竟然带着几分怀念。
“不过,我也不能确定,那是你本身潜力的爆发,还是……”
他的目光落在陆曦明脖子上那个挂坠上:
“还是你一直戴着的那个玩意儿。”
陆曦明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挂坠。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在暴走时唯一紧紧抓住的东西。
“那……挂坠……”陆曦明有些紧张地问道,“会被收走吗?”
“不至于。”
陈道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你继续戴着吧。本来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我拿走像什么话?再说了,反正纪临渊那几个老东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纪院长也知道了?”
“废话!”陈道临翻了个白眼,“你搞那么大动静,很难不知道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一会儿,陆曦明低下头:“对不起。”
陈道临看着他,突然猛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小子应该高兴。”他说,“能伤到我,说明你有A级以上的潜力……你要真是个废物,我才懒得鸟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
“不过从今天开始,你的训练内容里,得加一项了。”
陆曦明抬头。
“是什么?”
陈道临咧嘴一笑:“控制……戒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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