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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雪昭昭六人,是想通过蔡熹言了解到城主府内的隐情,可是蔡熹言疯了,神志不明,还如何能说出有用的讯息?雪昭昭与祈宁沉默下来,半晌雪昭昭道:“先带我们见见她吧。”
城南一带贫苦散仙生活都不大如意,蔡熹言被休弃赶出去后,便一直住在城南老屋里,寻常都靠弟弟蔡楠照料。
雪昭昭与祈宁二人见到她时,她正坐卧在窗边的榻上,怀抱一只草枕,眼神空洞无波。
“姐姐,有人来看你了。”蔡楠低声说,望向塌边搁着的木碗,碗中盛有灵米熬煮的稠粥,七分满的一碗粥一口未动,表面结起薄薄一层米膜。
“你怎么又不吃饭,三天两头饿着,身子哪能受得了?”
蔡家清贫,寻常吃用都是蔡楠去城北做活换报酬来维持,这段日子不太平,城北能找的活计也少,家中灵米已经所剩不多。
“你们慢慢问吧,我再去给姐姐煮一碗。”
蔡楠离开,屋中就剩下他们三人。
蔡熹言呆坐着一动不动,轻轻拍打着怀中草枕,口中呢喃有声。
雪昭昭听她口中呓语是某段音律,枯瘦的手把草枕抱得很近,动容。
“你在给孩子唱歌吗?”雪昭昭小声地问。
蔡熹言置若罔闻,还是呆呆地坐着,眼珠一动不动盯着窗外,仿佛能坐到地老天荒。
雪昭昭走到榻边坐下,尽量压低声音,不吓到蔡熹言:“蔡姐姐,可以把你的孩子给我看看吗?”
说着,雪昭昭试探着伸出手,可她的手还未碰到草枕,就被蔡熹言飞快地用力拍开。
蔡熹言往后缩,紧紧抱着草枕,犹如护崽的母狼,神情警惕。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雪昭昭没料到蔡熹言反应这样大,依旧语气温和:“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它。”
“…你看,这就是我的孩子,还没有满月呢,是不是玉雪可爱?”
雪昭昭假做惊叹,还伸手摸了摸草枕:“是啊,长得和蔡姐姐很像。”
两个女子围着一只草枕头夸了半晌,雪昭昭语气热络,仿佛天生自带亲和力,不消多时就哄得蔡熹言笑了两次。
祈宁在旁双手抱肩,目光落在雪昭昭身上,揶揄着:“你倒是会哄人。”
雪昭昭睨他一眼,不做搭理。
“…蔡姐姐,你还记得从前在城主府里的时候吗?”她见蔡熹言情绪稳定不少,就开口试探。
听到“城主府”两个字,蔡熹言原本的表情倏忽就变了,消瘦的脸低埋下去,嘴唇嚅嗫颤动。
“你别害怕,我们只是想问一些情况,比如张声有什么秘密的举动,你可有看到可疑之处。”雪昭昭柔声安慰,“蔡姐姐放心,我们会帮你的,一定会让张声那个小人得到惩罚。”
蔡熹言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尖叫起来去推雪昭昭。
“滚开!滚开!”尖叫声带着凄厉,“我不认识什么城主!”
“哎,你别激动呀,我不问了!”雪昭昭安抚着,未曾防备被推个正着,整个人栽下去摔在地上。
祈宁飞快地接住她摔下的身体,怀里落下重量,眸光冷下来扫向一旁发疯尖叫的蔡熹言。
“没事吧?”
“我没事,就推一下,摔了也不要紧。”雪昭昭摇摇头,柳眉蹙起。
这样不是办法,蔡熹言太敏感了,只是提一提就会情绪失控。
蔡楠被屋里的尖叫引进来,紧张地望着屋中三人,视线落在“发病”的姐姐身上,微不可闻地叹气。
“你们看吧,我已经说过她什么也不记得了,问什么都是没用的。”蔡楠苦笑,“那个姓周的贱人把她害得这么惨,却和张声在问心城作威作福快活滋润,世道真是不公,仙族也是一样腌臜下流。”
蔡楠话中有苦涩,有不甘,更多的是对不公世道的恨。
雪昭昭垂眸不语,余光却捕捉到了失怔的蔡熹言眼中闪过一抹浓烈的恨。
雪昭昭不动声色,没有说什么。
夜晚的城南孤风瑟瑟,比城北城东一带还要冷清。
雪昭昭和祈宁没有回到城西的庙宇,而是给同伴发去灵识传讯说明情况,决定留在蔡家。
“蔡熹言大约没有真疯,只是困在痛苦里不愿意面对现实。”
坐在院子的草垛上,雪昭昭望着夜空一轮弯月,眼中有惆怅。
祈宁擦拭着鸢尾鞭,骨节分明的手拂过寸寸鞭节,语气也和那弯冷月一样凉:“不是谁都有直面现实的勇气,她恨张声,恨那个女子,大概也恨自己软弱无能。”
雪昭昭睁着圆亮亮的眼睛:“你也发现啦?”
她指的是蔡熹言听到蔡楠说起姓周女子时的表情。
祈宁挑眉,不置可否。
“唉,她的心结在张声和那个女人身上,我们想要帮她,又得先从她这里知道消息内情,这实在是个循环的死结。”
“看不出来,你还挺多愁善感啊雪夕。”祈宁嗤笑。
少女轻轻踢他一脚:“下午的时候喊昭昭不是喊得挺好吗,怎么又连名带姓叫上了?”
祈宁一噎,眼神别扭地转开。
“你管得倒多……”
“你们怎么坐在这儿?”
远处一抹清瘦的身影提着灯缓缓走来,是蔡楠。
他颇有些抱歉地道:“雪姑娘,祈公子,我家条件差,腾不出好地方招待你们,如果不嫌弃,我的屋子让给雪姑娘,祈公子可以在另一间空房休息,只是空房简陋一些,原本是堆放杂物的。”
“那你呢?”雪昭昭疑惑地问,“你将房间让给我们,自己睡哪儿?”
蔡楠笑道:“我不碍事,家中没有镇魔符了,夜里总得有人守着,我在屋外也可以靠着小憩。”
面对雪昭昭与祈宁,他不自觉地低着头,这是自卑的表现。
同样是年轻的仙族,蔡楠是荒芜里艰难生长的青草,柔韧却又孤独。
“那怎么行,总没有让你这个主人家守夜的道理。”
雪昭昭抿唇,打开自己的百宝袋,一阵鼓捣起来。
“找到了!”
终于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摸到了物件,雪昭昭拉过蔡楠的手腕,在他掌心里放了厚厚一沓符纸。
“我和师兄睡那个空房就好,你还是睡自己的屋子吧。这个比镇魔符管用一些,贴在门上,如果有堕仙接近,会释放出法阵攻击。我和师兄能力尚可,就算有堕仙,察觉到符纸异动也完全来得及对付。”
“还有这个。”雪昭昭又递给他一样法器,“你那柄木剑实在不怎么管用,莫说对付堕仙了,自保都困难。”
望着手中忽然被塞来的符纸,蔡楠怔愣起来。
“这…这怎么行!”蔡楠的脸通红起来,忙要把东西还回去,“太贵重了,无功不受禄,我哪里能要,雪姑娘还是拿回去吧……”
“收下吧,仙族之间互相帮扶,又并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雪昭昭道,“而且我们还要拜托你帮忙呢,毕竟一重天我们不大熟悉,有你帮忙打听消息,我们也轻松一些。”
“这……”
蔡楠犹疑着,手中的东西都好似滚烫起来。
他的目光融着月色落在雪昭昭身上,少女的笑纯粹,和那些高高在上施舍人的富贵小姐不同。
“别客气啦,就当交个朋友。”少女的眼是两弯盈盈的月。
蔡楠看得痴了,耳廓通红,终是点点头。
月色溶溶,三人把符纸贴好,布置得没有一丝错漏。
蔡楠将雪昭昭带到歇息的屋子,愣是把祈宁给拉到自己的房间。
祈宁沉着脸抱肩坐在一角,他习惯了独处,在寒天炼狱虽没少和雪昭昭挤一个屋子,但眼下换成和别人同处一室,没来由地烦躁。
“祈公子,我猜你们这样的仙人,大概也不习惯和别人同寝,我睡地上。”蔡楠说着,脱下外衣铺在地上,竟是打算就这样睡一夜。
“不必,你睡床,我打坐调息就好。”祈宁眸色深沉,兀自席地而坐。
冷色的月光投进窗子,照在祈宁的面容上,他向来性子冷淡,刻意疏远的时候即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蔡楠微微惊讶,心中却是感叹,不愧是高重天的仙族,休息的时间也是修习打坐,如此勤勉。
见祈宁不打算睡,蔡楠也没好意思去睡床。
他学着祈宁的样子盘腿调息,半晌又像是想到什么,低声问:“祈公子和雪姑娘是师兄妹,关系很好吗?”
“蔡公子想说什么。”
“没有旁的意思,只是觉得……”
蔡楠想起方才,雪昭昭很自然地说可以和祈宁同住一个屋子。
他自然不会认为雪昭昭是什么不守规矩轻浮浪荡的女子,只觉得大概师门里他们师兄妹相处融洽,不拘小节。
“雪姑娘是女孩,和灵公子男女有别,若你们出门在外,还是要避讳些好。”蔡楠低声说着,“虽然仙族没有人间那么重视男女大防,但总是不妥的,对雪姑娘名声有碍。”
祈宁睁开眼,视线落在蔡楠身上,心中一阵莫名。
祈宁浑不在意似地挑了挑眉:“我与昭昭,师兄妹感情深厚,她也向来是不在意的,蔡公子恐怕多虑了。”
“并非多虑,雪姑娘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祈公子作为她的师兄,理应要多注意一些。”蔡楠很不赞同地皱着眉。
屋子里静悄悄,祈宁忽而就有一阵无名火蹿向心头。
不过是收了雪夕一些小恩小惠,这人竟就如此为她考量起来?
他心中嗤笑,雪夕的心眼可别比谁都多。
偏偏这时候,心魔在他的识海里幽幽地说话:【你为什么生气?】
【我没有生气。】
【我感受到了,我们是一体的,你骗不了我。】心魔得意地笑,【雪夕送他东西,却没送过你东西,所以你生气了。这件事我也要记下来,下次换我支配身体的时候,一并告诉雪夕!】
【…你是蠢货吗?】
祈宁心头火气更甚:【谁说她没送过我东西,过神域门的时候,她连长辈留给她保命的法器都给我了,我会嫉妒区区一沓符纸和一把破剑?可笑……】
他心烦得厉害,忍不住就讥诮地睨一眼蔡楠:“蔡公子,你处处为我的师妹说话,难道是心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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