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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六。考察后的第一天。
陈锋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铺了满床。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白的，干净的。
昨天的事还在脑子里。赵主任说，项目批了。五十家店，你们做主。
五十家。
他起来，洗脸，穿上那件旧外套。下楼的时候，刘婆婆已经在门口坐着了。她看见陈锋，说：“小陈，今天气色不错。”
陈锋说：“嗯。”
刘婆婆说：“有喜事？”
陈锋说：“市场要扩大了。”
刘婆婆点点头，说：“好事。”
他没再说话，往公交站走。
到市场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老孙的早点摊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包子冒着白烟。他走过去，要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蹲在路边吃了。
吃完，往店里走。走到门口，翠芳已经在里面了。她正在扫地，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翠芳说：“陈老板，来了？”
陈锋说：“嗯。”
翠芳说：“早饭在桌上。”
桌上放着葱花饼、小米粥、咸菜。他坐下，开始吃。翠芳扫完地，进后面去了。
吃完，他开始记账。一笔一笔，写得清楚。
上午九点，小邓从东头回来。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进来。
陈锋说：“进来。”
小邓进来，站在那儿。他说：“哥，老孟他们都来了。”
陈锋说：“什么事？”
小邓说：“问新店的事。”
陈锋放下笔，站起来，往外走。
店门口站了一圈人。老孟、老张、老刘、阿强、老孙、老周、老钱、老李、老王、老赵、老魏，老吴，还有那几家新来的。二十二家店的老板，都来了。
老孟看见陈锋，说：“陈老板，新店什么时候开？”
陈锋说：“还没定。”
老钱说：“那五十家店，都租出去？”
陈锋说：“嗯。”
老李说：“租给谁？”
陈锋说：“还不知道。”
大家互相看了看。老周说：“陈老板，咱们的老店，还留着吧？”
陈锋说：“留着。”
老周松了口气。
老孟说：“那新店在哪儿？”
陈锋说：“周边空地。规划还没下来。”
老钱说：“那咱们能优先租吗？”
陈锋说：“能。”
大家都不说话了。
陈锋说：“还有事吗？”
没人说话。
陈锋说：“散了。”
大家散了。
下午，陈锋去西头转了一圈。二十二家店，一家一家走过去。老周的修车铺，老钱的五金店，老李的杂货店，老孙的菜摊。都开着门，都有人在忙。
老周看见他，抬起头，说：“陈老板，新店的事，咱们能优先，是真的？”
陈锋说：“嗯。”
老周说：“那我儿子小周，想开一家。”
陈锋说：“让他来。”
老周笑了。
走到老孟店门口，老孟正在里面，抱着老二。看见陈锋，他出来，说：“陈老板，我老婆也想再开一家。”
陈锋说：“让她来。”
老孟说：“那我呢？”
陈锋说：“你随便。”
老孟笑了。
晚上，陈锋站在店门口。二十二家店，都亮着灯。西头一片，东头一片。灯火通明。
小邓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邓说：“哥，大家都在抢新店。”
陈锋说：“嗯。”
小邓说：“您打算怎么分？”
陈锋说：“先来后到。”
小邓说：“那老周先说的，就给他？”
陈锋说：“嗯。”
小邓说：“那老钱呢？”
陈锋说：“也有。”
小邓说：“够分吗？”
陈锋说：“五十家，够。”
九月十七。
陈锋一早到店里。吃了早饭，他开始干活。上午九点，老周带着小周来了。小周二十出头，瘦，黑，和老周年轻时一样。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老周说：“陈老板，我儿子想开一家店。”
陈锋说：“开什么？”
小周说：“也修车。”
陈锋说：“行。”
老周说：“地方在哪儿？”
陈锋说：“规划还没下来。”
老周说：“那我们等着。”
他带着小周走了。
下午，老孟老婆来了。她抱着老二，站在门口，说：“陈老板，我想开个杂货店。”
陈锋说：“行。”
她说：“地方在哪儿？”
陈锋说：“等着。”
她点点头，走了。
晚上，翠芳做了饭。大家围着吃。小刘说，今天好多人来报名。小张说，新店真抢手。小邓说，都是冲着陈老板来的。
陈锋吃着，没说话。
吃完，翠芳收拾碗筷。她端着碗进后面，没回头。
九月十八。
陈锋一早到店里。吃了早饭，他开始干活。上午，没人来。下午，也没人。
小邓从东头回来，说：“哥，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陈锋说：“嗯。”
小邓说：“是不是都在等？”
陈锋说：“可能。”
九月十九。
规划图送来了。
小张带着图纸来的。他站在店门口，说：“陈老板，这是规划图，您看看。”
陈锋接过图纸，铺在桌上。图上画着市场的新布局。原来的二十二家店都在，周边空地上新画了二十八家。一共五十家，整整齐齐，排成两排。
小张说：“下个月动工。三个月完工。”
陈锋说：“好。”
小张说：“新店的租，还是您定？”
陈锋说：“嗯。”
小张说：“行。”
他走了。
陈锋看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晚上，他把老孟叫来。老孟看着图纸，说：“陈老板，这布局好。”
陈锋说：“嗯。”
老孟说：“新店二十八家，够分的。”
陈锋说：“先来后到。”
老孟说：“那今天来的，都记上了？”
陈锋说：“记上了。”
老孟点点头，走了。
九月二十。
陈锋把消息告诉大家。二十二家店的老板都来了。陈锋站在店门口，说：“规划下来了。新店二十八家。三个月后完工。”
老钱说：“怎么分？”
陈锋说：“先来后到。从今天开始报名。”
老李说：“我今天报名。”
老孙说：“我也报。”
老王、老赵、老魏、老吴，都报了。
老周说：“我儿子小周报过了。”
老孟说：“我老婆也报过了。”
陈锋说：“都记上了。”
老钱说：“那剩下的呢？”
陈锋说：“先到先得。”
大家散了。
九月二十一。
报名的人越来越多。不光市场里的老人，外面的人也来了。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站在店门口，问能不能租新店。
陈锋让小邓登记。名字、开店项目、联系方式，一笔一笔记下来。
三天时间，登记了四十多家。
小邓说：“哥，够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剩下的怎么办？”
陈锋说：“排队。”
九月二十五。
小张又来了。他站在门口，说：“陈老板，动工时间定了。下个月一号。”
陈锋说：“好。”
小张说：“施工队会进来，市场里可能会有点乱。”
陈锋说：“知道。”
小张说：“您让大家注意安全。”
陈锋说：“嗯。”
小张走了。
晚上，陈锋把大家叫来。说了动工的事。老孟说：“三个月，忍忍就过去了。”老周说：“不影响做生意就行。”老钱说：“陈老板说了算。”
陈锋说：“注意安全。”
大家散了。
九月二十六。
九月二十七。
九月二十八。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市场里和以前一样，二十二家店都开着，都有人在忙。但大家都知道，马上就要变了。
九月二十九。
月底到了。陈锋在店里算账。二十二家店的租，二分店的收入，小邓小刘小张小周的工资，翠芳和小强的工资。一笔一笔，对得清楚。
小邓从东头回来，说：“哥，这个月收了两万二。”
陈锋说：“嗯。”
小邓说：“加上二分店，四万出头。”
陈锋说：“嗯。”
小邓说：“年底还顾成三十五万，够了。”
陈锋说：“嗯。”
小邓说：“哥，下个月动工，新店的事，您想好了吗？”
陈锋说：“想好了。”
小邓说：“怎么分？”
陈锋说：“先来后到，公平公正。”
小邓看着他，没再问。
九月三十。
陈锋一早到店里。吃了早饭，他开始干活。上午，一切正常。下午，一切正常。
晚上，他站在店门口。二十二家店，都亮着灯。灯火通明。
明天，施工队就要进来了。三个月后，这里会有五十家店。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去。
躺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他妈的短信：“锋儿，最近怎么样？”
他回：“还行。”
他妈回：“那就好。”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吹着。
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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