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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篇 第十二章 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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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轿在驯鹿平稳的牵引下,碾过北海城主街由巨大冰岩打磨而成的路面,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轿厢内铺着厚厚的雪熊皮毛,角落的小巧暖炉散发着稳定的热力,驱散了外界的酷寒,也烘得药草香气微微氤氲。

    张增潤侧躺在柔软的皮毛中,后背的伤口已被付家随行的药师紧急处理过,敷上了止血生肌的药散,并用洁净的布带层层包裹。

    烈阳花汁液混合地火髓的刺鼻气味,以及清心宁神散的淡淡苦香,正随着他的呼吸和药力渗透,与侵入伤口的“玄冥死气“进行着无声的拉锯。

    剧痛稍减,但失血和灵力消耗带来的虚弱感,以及神魂被弧刃锋芒掠过后的刺痛,依旧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意识浮沉。

    徐铖开被安置在另一辆较小的暖轿里,由专人照料。 受伤的劳工,则被送往付家在城中的医馆。

    不知过了多久,暖轿微微一震,停了下来。

    轿帘被侍女从外面轻轻掀起,清冷但比城外温和许多的空气涌入。

    “前辈,付府到了。请小心。“

    付子晴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她亲自候在轿旁,鹅黄色的狐裘在府门悬挂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冰晶灯映照下,泛着暖玉般的光泽。

    张增潤勉力撑起身体,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暖轿。

    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却并不显得过于奢华的府邸。府墙高峻,由巨大的玄黑色岩石砌成,表面覆盖着晶莹的冰层,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而坚实的光泽。

    正门宽阔,两尊不知名冰原巨兽的石雕蹲踞左右,门楣上悬挂着笔力遒劲的“付府“匾额。

    付子晴引着张增潤,并未走正门,而是从一侧的角门进入。

    穿过几重垂花门和回廊,来到一处相对独立僻静的院落。

    院内栽种着数株即使在酷寒中也顽强保持着青翠的“寒松“,假山错落,引来的活水在严寒下也未完全冻结,只是表面覆着一层薄冰,冰下流水淙淙。

    院落正房灯火通明,陈设雅致而不失温暖。

    “此处是'听雪轩',平日里少有客至,最为清净,适合前辈养伤。“

    付子晴示意侍女退下,亲自为张增潤斟了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灵气和果香的“雪顶云芽“茶。

    “前辈的弟子,安排在隔壁厢房,有专人照料,前辈尽可放心。“

    张增潤接过茶杯,指尖传来暖意,低声道:

    “付小姐救命之恩,又蒙妥善安置,张某感激不尽。“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虚弱。

    付子晴在他对面的锦凳上坐下,一双明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灵动。

    她支着下巴,打量着张增瀚苍白的脸和缠着绷带的上身,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冲淡了她眉宇间的英气,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与......玩味。

    “前辈何必总是如此客气?叫我子晴便好。“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

    “说起来,前辈与我一位故友,倒是颇有几分神似呢。

    尤其是......执拗起来的时候。“

    这话语带着一丝明显的亲近,甚至......挑逗。

    张增潤微微蹙眉,抬起眼,迎上付子晴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亮,带着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但并不让人感到轻浮,反而有种直率的大胆。

    “付小姐说笑了。“

    张增瀚移开视线,语气平淡。

    “张某如今是朝廷钦犯,负伤之身,蒙小姐搭救已是万幸,不敢高攀。

    待伤势稍愈,查明身份风波,自当离去,绝不连累付家。“

    “离去?“

    付子晴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阵淡淡的馨香。

    “前辈以为,那'双子星'会就此罢休?出了付府,北海虽大,怕是难有前辈容身之处。

    除非......“她拖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前辈愿意一直留在付府?我付家虽不敢说能与朝廷抗衡,但护住一两位'客人',还是有些底气的。“

    这话里的意味更明显了。

    但潤毕竟是榆木脑袋,而且其实这意思也没有多明显。

    张增潤沉默片刻,忽然道:

    “付小姐侠义心肠,张某铭记。

    只是,小姐似乎对在下的来历,并不如何在意?“他指的是双子星口中的“钦犯“身份。

    付子晴笑容微敛,正色道:

    “我自然在意。

    但我在意的,是前辈为何会成为'钦犯',是那'蚀灵锁魂散'从何而来,是前辈身上那股......奇特的剑意与力量。“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前辈与我那位故友神似,而他......也曾卷入过一些身不由己的漩涡,最后背井离乡,不知所踪。

    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在我眼前。“

    她口中的“故友“,让张增潤心中一动。一个模糊的猜测浮现。

    “付小姐的故友是......“

    “张宇涵。“

    付子晴坦然道出这个名字,观察着张增潤的反应。

    “看来前辈果然认识他。

    今日冰谷,他虽未直接出手,但那几道剑气和对药方的指点,已经说明了很多。

    他......很少对旁人的事如此上心,哪怕只是间接的。“

    张增潤心头复杂。

    宇涵果然与付家,与付子晴有关联。

    “宇涵他......这些年,一直在北海?“

    张增潤问。

    “大部分时间吧。“

    付子晴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眼神有些飘远。

    “他是十年前来到北海的,孤身一人,冷得像块冰,但实力很强,对北海各种秘境,险地,乃至妖兽,矿脉,草药都了如指掌,很快就闯出了些名头。

    我父亲很欣赏他,曾多次招揽,但他从未答应加入付家,只是偶尔接一些极其困难或者报酬极高的委托,独来独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三年前,凌灵宗宗主于瑷嘉亲自来到北海,不知与他说了什么,又或者达成了什么交易。

    之后,他便算是......挂名在了凌灵宗门下,但仍常驻北海。

    也是那时起,父亲便......有意撮合我与他的婚事。“

    “婚事?“

    张增潤微微一怔。宇涵和付子晴?

    “嗯。“付子晴点了点头,脸上并无多少羞涩,反而有种坦然的平静,甚至一丝无奈。

    “算是......家族联姻的一种吧。凌灵宗是北方大宗,于宗主对宇涵颇为看重。

    我付家也需要更稳固的盟友。

    而宇涵他......似乎也不反对。

    或者说,他对这件事,就像对大多数事情一样,漠不关心,只是接受了这个安排。“

    张增潤想起张宇涵那万年冰封般的眼神和周身散发的疏离感,心中了然。

    以宇涵的性格,婚姻对他而言,恐怕也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或者一场无关紧要的交易。

    只是......他看向付子晴,这位付家大小姐,明媚鲜活,有主见有胆魄,她会甘心接受这样的婚姻吗?

    “付小姐似乎......“

    张增瀚斟酌着词句。

    付子晴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有些飘忽:

    “我?我承认,起初对这桩婚事是有些抵触的。

    毕竟,谁愿意嫁给一个看起来完全没有温度的人呢?但后来发现,他虽然冷,却并不坏,至少从不虚伪,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而且......在某些方面,意外的可靠。“

    她的目光扫过张增潤身上的伤处,意有所指。

    “最重要的是,这桩婚事对付家有益,对我自己......暂时也看不到更好的选择。

    在这北海,生存和壮大,远比儿女情长重要。“

    她的话语现实而清醒,带着北海之地特有的冷硬底色。

    张增潤默然。

    他想起了宇涵的过去,那个虽然沉默但眼神中尚有温度,会因为他剑法精进而暗暗较劲,会因雅淇的恶作剧而无奈摇头的少年。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宇涵他......当年离开,是因为凌灵宗?“

    张增潤问。

    他记得,宇涵是在一次宗门大比后不久,突然失踪的,只留下一封简短的信,说是外出游历寻道。

    后来隐约有消息传来,他被北方大宗凌灵宗看中带走。

    付子晴点头:“于宗主亲自来的北海,具体谈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宇涵曾提过只言片语,似乎与他家族早年的一桩旧事,以及凌灵宗收藏的某部上古剑典有关。

    于宗主允诺他查阅剑典,并提供庇护与资源,条件是他需在必要时为凌灵宗出力,并且......某种程度上,接受这桩与我付家的联姻,作为凌灵宗与付家结盟的纽带之一。,“

    原来如此。

    家族旧事,上古剑典,宗门利益,联姻纽带......诸多因素,将那个曾经清澈(虽然冷淡)的少年,推向了如今这条看似强大却孤寂冰冷的道路。

    张增潤心中涌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唏嘘,也有对往昔岁月淡淡的追忆。

    “他......还是那么喜欢看书吗?“张增潤忽然问了个似乎无关的问题。

    付子晴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嗯。听雪轩隔壁的藏书楼,他常去,一待就是整天。

    他懂的很多,尤其是关于上古阵法,符文,异兽,乃至星象历法,有时我父亲遇到疑难,也会私下请教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只是......他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有时候看着他坐在那里,明明就在眼前,却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墙,谁也走不进去。“

    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暖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一会儿,付子晴似乎从某种情绪中回过神来,重新看向张增潤,目光恢复了之前的灵动与探究:“前辈与宇涵是旧识,又身负如此奇特的剑意和伤势,想来来历也非同寻常。

    不知前辈可否告知,那'蚀灵锁魂散',以及朝廷的追杀,究竟所为何事?

    或许......我付家能帮上忙,也未可知。“

    她的语气诚恳,但眼底深处,依旧闪烁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属于付家继承人的精明与权衡。

    张增潤看着她,知道这才是付子晴救他,安置他,甚至言语间略带挑逗的真正目的之一探究价值与风险,评估是否值得付家进一步投资或介入。

    他正要开口,忽然,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背后伤口的抽痛袭来,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

    付子晴见状,立刻起身:“前辈伤势未稳,不宜多思多言。

    先好好休息,药材我会让人按时送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外面的侍女。“

    她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那抹玩味与探究并未完全褪去,

    “好好养伤,张前辈。

    北海的风雪虽冷,但我付家的屋檐下,还算暖和。“

    说完,她轻轻带上房门,留下满室药香与一室寂静。

    张增潤靠在榻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付子晴......张宇涵......付家......凌灵宗......诸多信息在脑海中翻腾。

    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复杂的漩涡。

    而付子晴那看似亲近甚至挑逗的言语背后,是付家对利益与风险的精准计算。

    留在这里,或许安全,但也意味着更深的牵扯。

    他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药力,对抗玄冥死气,同时心田中那点剑魄雏形缓缓旋转,汲取着空气中稀薄的灵气,默默恢复。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上京,丞相府密殿。

    这里的空气,几乎凝固成了粘稠的,充满堕落与亵渎气息的实体。

    黑曜石与兽骨祭坛上的符文,此刻已全部点亮,流淌的暗红液体如同活物般蠕动,发出汩汩的,令人牙酸的声音。浓烈的腥甜与硫味几乎让人窒息。

    西欧黑魔法师徐祺祥站在祭坛前,高举着那根镶嵌着暗红“心脏“宝石的法杖,兜帽下的脸庞在符文光芒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诡异。

    他口中吟唱的咒语已经持续了数个时辰,声音嘶哑扭曲,仿佛不是人类喉咙所能发出。

    殿内,无数扭曲的阴影从墙壁,地面,甚至虚空中浮现,无声地嘶吼,舞动,然后如同归巢的鸦群,疯狂地涌向祭坛上逄博之的尸身。

    张聚伟站在稍远的地方,脸色凝重,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张雅淇则跪在祭坛边缘,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手腕上的伤口早已凝固,但她依旧死死盯着祭坛上的身影,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期待与偏执。

    她的生命力与执念,通过之前滴入的鲜血和此刻无形的联系,正源源不断地作为“燃料“注入仪式。

    “以深渊之名......以血契为引......以执念为薪......破碎的魂灵......聆听召唤......“

    徐祺祥的咒语陡然拔高,法杖顶端的暗红宝石爆发出刺目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光芒!

    整个祭坛轰然一震,所有符文的光芒瞬间汇聚到逄博之的尸身之上!

    “归来吧!迷失在生死罅隙的战士!“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九幽之底的巨响在密殿中炸开!祭坛上,逄博之那具保存完好的尸身,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深处,最初是一片空洞的黑暗,仿佛连接着无底深渊,冰冷,死寂,毫无情感。

    但随即,那黑暗的深处,仿佛有火星迸溅,一点点记忆的碎片,情感的残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灰烬,开始盘旋,汇聚,重组!

    痛苦,眷恋,不甘,战意,对某人的深情......属于逄博之的,鲜活而浓烈的情感色彩,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驱逐着那初始的深渊空洞!

    他的胸膛开始起伏,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青白僵硬的脸上,逐渐浮现出血色。

    胸口那狰狞的贯穿伤,并未愈合,但伤口边缘蠕动的血肉,竟隐隐散发出一种暗红与金属光泽交织的诡异生机。

    徐祺祥的法杖微微颤抖,兜帽下的呼吸变得粗重,显然这仪式的消耗远超预期,但结果......似乎也超出了预期。

    张雅淇猛地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这奇迹般的一幕。

    逄博之的眼珠,缓缓转动,最初是毫无焦距的,然后,一点点地,落在了跪在祭坛边的张雅淇脸上。

    茫然......辨认......震惊......难以置信......最后,化作浓烈到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掺杂着无尽痛楚与深沉爱意的复杂眸光。

    “淇......儿?“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锈蚀了千百年的声音,艰难地从他喉间挤出。

    成功了!

    而且是远超预期的成功!

    不仅唤醒了躯壳,不仅带回了力量(他周身开始隐隐散发出一种混合了生前武气与深渊阴冷气息的,更加强大诡异的气势),甚至......连记忆和情感,都几乎完整地回归了!

    张雅淇再也忍不住,扑到祭坛边,紧紧握住逄博之冰冷但正在逐渐恢复温度的手,泣不成声:“博之......博之......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

    逄博之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绝望的珍惜。

    他转动头颅,看向一旁的张聚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化为明悟与沉重的感激,微微颔首。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徐祺祥身上,那深渊残留的冰冷与自身炽烈情感交织的眼神,让见多识广的黑魔法师也感到一丝心悸。

    “代价......“逄博之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

    “我感受到了......深渊的烙印......但......值得。“

    徐祺祥缓缓放下法杖,嘶哑道:“

    契约已成。你的灵魂已与深渊有了联系,力量源自黑暗,但也受其约束。

    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身影渐渐淡化,如同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报酬张聚伟早已预付。

    密殿中,只剩下重逢的两人,以及神色复杂的张聚伟。

    良久,逄博之在张雅淇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适应着这具“崭新“却又熟悉无比的身体。

    力量在血脉中奔流,比生前更加强大,却也多了一份阴冷与暴戾。

    记忆如潮水般清晰,情感炽热如初,唯有灵魂深处,那一点与深渊相连的冰冷烙印,时刻提醒着他“复活“的代价,以及......某些必须履行的“约定“。

    只有杀掉那个人,才能一切安定。

    他低头,看着泪眼婆娑,眼中只有自己的张雅淇,心中涌起无尽的怜惜与滔天的怒焰。

    怜惜她为他所受的苦,怒焰则指向那个造成他们生离死别,又让她承受诸多磨难的源头尽管那源头此刻在他混乱的记忆与情感中,还缠绕着许多复杂的,属于过去的影子。

    “淇儿,“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回来了。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所有伤害过你,阻挠过我们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张雅淇依偎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仇恨与决绝的光芒:“博之,我们去找他......去北海......和他做个了断!然后,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北海......“逄博之重复着这个词,眼中寒光一闪。

    他死前的记忆,与张增潤有关,与庭中之战有关,与后来的许多事情......虽然他“沉睡“了太久,但通过张雅淇断断续续的诉说和灵魂中某些模糊的感应,他已经拼凑出了大概。

    “张增潤......他还活着,在北海。“

    “对!“张雅淇抬起头,眼中恨意滔天。

    “他还活着!

    而且变得更诡异了!

    博之,只有你能帮我,帮我们,彻底结束这一切!我们去见陛下,请命前往北海!“

    逄博之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复活“的消息,以及这身融合了深渊之力的力量,必须有一个合理的“交代“.而向皇帝请命,追杀“朝廷钦犯“张增潤,无疑是最好的投名状和了结私怨的方式。

    两个时辰后,夜色已深。

    紫宸殿偏殿,灯火通明。

    文朝皇帝邵亚浩尚未就寝,正在批阅奏章。

    听闻丞相张聚伟携女,以及“复活“的逄博之求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宣他们入内。

    当看到气息深沉晦涩,隐隐带着令人不适的威压,却又目光清明,举止有度的逄博之时,邵亚浩心中也是暗惊。

    那张雅淇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成功了,而且效果如此之好!

    逄博之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沙哑的质感:

    “罪人逄博之,蒙陛下洪恩,丞相与淇儿不惜代价施救,侥幸重获新生。

    此身此命,已属朝廷,属陛下。

    今闻逆贼张增瀚遁逃北海,负隅顽抗,罪臣愿请命前往,擒杀此獠,以报陛下天恩,亦......了一桩私怨!

    望陛下成全!'“

    邵亚浩缓缓放下朱笔,目光在逄博之身上停留许久,又看了看眼神炽热,隐含恨意的张雅淇,以及垂首不语的张聚伟。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好!“邵亚浩朗声道。

    “逄讳之忠勇可嘉,既然重生归来,锐气更胜往昔,朕便准你所请!

    命你与张氏雅淇,即日前往北海,协同'双子星'刘东旭,乔俊翔,务必将逆贼张增瀚及其同党,缉拿或诛杀!同时,封你为临时北将!

    可调动力量出手!“

    “臣(民女),领旨谢恩!“逄博之与张雅淇齐声应道。

    “此外,“邵亚浩又道,“北海付家,态度暧昧。你二人前往,需见机行事。若付家配合,则予以安抚;若其执意包庇钦犯......朕许你们,临机决断。“

    这话里的杀机,让殿内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臣,明白!“逄博之沉声应道。

    离开皇宫时,已是子夜。

    上京的天空难得晴朗,繁星点点,一弯冷月悬于天际,洒下清辉。

    宫墙的阴影拖得很长,如同蛰伏的巨兽。

    逄博之与张雅淇并肩而行,身后跟着一队奉命调拨给他们的皇室精锐护卫。

    张雅淇紧紧挽着逄博之的手臂,仰头看着星空,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复仇的光芒。

    “博之,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去了结这一切了。“她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等解决了张增潤,我们就在北海,或者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永远在一起。“

    逄博之握紧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中却掠过一丝深渊烙印带来的冰冷预感。

    前路绝非坦途,张增瀚能在重重围杀中逃至北海,必有依仗。

    付家态度不明。

    双子星也非易与之辈。

    但,为了淇儿,为了彻底斩断过去,他别无选择。

    “嗯。“他应了一声,抬头望向北方,那是北海的方

    眼眸深处,生者的炽热情感与深渊的冰冷幽光,交织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复杂色彩。

    “出发,前往北海。“

    夜色中,一行人马,带着新旧交织的仇恨与使命,踏上了北上的路途。

    而在北海付府的听雪轩内,张增潤刚刚结束一轮艰难的疗伤,正望着窗外庭院中,寒松在月光下投下的斑驳疏影。

    心中隐隐感到,更大的风暴,正在星夜兼程,朝着北海,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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