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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特种合金车间。这里是整个工厂保密级别最高的地方,平时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此时,车间里的高温让人仿佛置身炼狱。
严青山是以家属送饭的名义进来的,但他这个家属身上还带着全团的希望。
他们团里现在的设备也都动不了了,好不容易装备上的坦克,没有油,全都成了铁疙瘩。
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食堂大师傅特意开小灶炖的红烧肉。
“怎么又不戴面罩?”严青山一进门,就看见曲令颐正凑在一台高温烧结炉的观察孔前,脸被炉火映得通红,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几步跨过去,把带着活性炭过滤嘴的面罩给妻子扣上。
“这一炉很关键。”曲令颐的声音闷在面罩里,听起来有些疲惫,“还是那个问题,硬度够了,韧性不够。一碰就碎。”
严青山不懂粉末冶金,但他看着角落里堆着的那一堆全是断裂崩碎的黑色小块,就知道这事儿有多难。
他们在试制一种新型钻头齿——碳化钨硬质合金。
现在的钻头都是钢制的,打打浅层的泥沙还行,一遇到松江盆地深处那种致密的砂岩和玄武岩层,就像是用木头刀去砍铁,根本砍不动。
要想啃动那块硬骨头,必须用比它更硬的东西。
“这是第几炉了?”严青山把饭盒打开,香味飘出来,但这会儿曲令颐根本没胃口。
“第四十六炉。”曲令颐摘下手套,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接触化学试剂,指尖有些发白脱皮,“钨粉和碳粉的比例我都调遍了,钴作为粘结剂,加多了软,加少了脆。这中间的平衡点,太难找了。”
严青山看着妻子消瘦的脸庞,心里不是滋味。
但他没劝她休息。他知道,这钻头就是打开国门的钥匙。
“还需要啥?”严青山问,“我听刘大有说,你们缺高纯度的钨砂?”
“嗯,普通的钨砂杂质太多,烧出来的晶体结构不均匀。”
“等着。”
严青山站起身,把大衣一裹,“我去给你弄。”
当天晚上,两辆军用卡车轰鸣着开进了厂区。
严青山从车上跳下来,指挥着战士们往下搬东西。
“轻点!都轻点!”
几个箱子被撬开,里面露出了银灰色的金属光泽。
曲令颐跑出来一看,愣住了:“这是……”
“这是咱们团报废的一批***弹芯。”严青山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想着***能打穿坦克的钢板,用的材料肯定不含糊。我跟军区首长打了报告,把库存里那些过期报废的大家伙都拉来了。”
曲令颐拿起一根沉甸甸的弹芯,眼睛亮了。
“这就是最好的钨合金原料!”她激动地抓住严青山的手,“青山,你帮大忙了!这里的钨纯度极高,只要重新熔炼配比……”
……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车间里的炉火就没熄过。
严青山也没走。
他把团里的事务交给了政委,自己就在车间门口搭了个行军床。
他是团长,也是这个项目的“后勤部长”。
他在旁边看着工人们粉碎弹芯,看着曲令颐一遍遍调整配方,看着那些黑色的粉末在高温高压下发生奇妙的变化。
“出炉!”
随着一声令下,高温炉缓缓打开。
一盘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柱状体被推了出来。那是镶嵌在钻头上的“牙齿”。
等冷却之后,曲令颐拿起一颗,放在显微镜下看了许久,然后深吸一口气,递给旁边的老钳工:“刘师傅,上锉刀。”
老刘师傅拿出一把平时用来锉钢板的特种钢锉,硬度极高。
“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所有人屏住呼吸。
老刘师傅拿开锉刀,看了看那黑色的牙齿,又看了看自己的锉刀。
只见那把钢锉的齿已经被磨平了一块,而那颗黑色的牙齿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依然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神了!”老刘师傅惊呼,“这玩意儿比金刚钻还硬!”
曲令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她身子一晃,差点摔倒。严青山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成了?”他轻声问。
“成了。”曲令颐闭着眼睛,声音虚弱却坚定,“有了它,不管多硬的地层,咱们都能把它嚼碎了。”
牙齿有了,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就像是一个武林高手有了一把绝世好剑,却发现自己内力不够,挥不动这把剑。
奉天重机厂的总装车间里,一台老式的苏制乌拉尔钻机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赵学义老总工围着那台钻机转了三圈,最后把帽子一摔,蹲在地上抽闷烟。
“不行,根本带不动。”
赵学义指着钻机旁边的泥浆泵,“曲总工,这钻头的切削力是够了,但是产生的岩屑也多啊。咱们得靠高压泥浆把这些碎石头从一千多米的井底冲上来。”
“就这台老泵,才三百马力,打个五百米还行,要是打两千米,泥浆还没下去就没劲儿了,石头渣子堵在井底,直接卡钻。”
“那就换大功率的泵。”严青山站在一旁,看着那台笨重的机器。
“哪有啊?”赵学义苦笑,“国内最大的泥浆泵就是这个了。西方封锁,咱们买不到大功率的压裂车。”
“没有泵,就造泵。”曲令颐看着那台机器的传动轴,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泵体咱们能铸造,关键是动力源。我们需要一台至少五百马力,扭矩足够大的发动机来带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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