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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一出来,连龚工这种老专家都听蒙了。不用电?用油和水来做计算?来控制那么复杂的化工厂?
这听着简直像是天方夜谭。
但曲令颐没有给他们质疑的时间。
“严青山。”
“到!”
“带人,把仓库里所有的紫铜管、液压油、还有那些报废的飞机液压件,全都给我拉到三号车间。我要闭关。”
“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三号车间成了禁地。
谁也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只能听见日夜不停的敲打声,那是铜锤敲击铜管的声音,还有高压气体喷射的嘶嘶声。
严青山这次没有进去当苦力,曲令颐不让。
她说这是精细活,他在外面守着门就行,别让任何人打扰,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严青山就真的搬了把椅子坐在车间门口,怀里抱着个搪瓷缸子,跟个门神似的。
吴厂长来了好几次,都在门口转圈圈,急得嘴角起泡。
“严团长,这……这都十天了,里面到底弄出个啥来啊?那个怀特还没走呢,天天在外面散布消息,说咱们在搞什么‘巫术’,等着看咱们笑话呢。”
严青山眼皮都没抬:“等着。”
“这……这要是到时候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我严青山把这身军装脱了给那个洋鬼子擦鞋!”严青山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但在那之前,谁敢去打扰令颐,别怪我不讲情面!”
车间里。
曲令颐正趴在巨大的工作台上。
她已经三天没洗脸了,头发乱糟糟地盘在头顶,脸上沾着机油。
在她面前,摆放着一个如同迷宫一般的怪东西。
那不是人们印象中整洁的电子机柜,而是一堆密密麻麻的铜管,它们盘根错节,连接着一个个精密加工出来的金属小块。
这些金属块,就是“射流元件”。
这是曲令颐结合了航空液压原理和还处于理论阶段的射流逻辑技术,硬生生搞出来的土计算机。
不需要半导体,不需要电子管。
利用流体在特定形状管道内的附壁效应,就能实现“与、或、非”的逻辑运算。
压力来了,它自动切换流向;压力大了,它自动触发反馈。
这东西虽然体积大,看着笨重,但它有一个电子管绝对比不了的优势——抗造。
哪怕是高温、震动、甚至是辐射,它都能照常工作。
它就像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一样,皮实,耐用,给点劲儿就能一直干下去。
“还差最后一步……”
曲令颐的手指在颤抖。那是长时间高强度精密作业后的肌肉痉挛。
她手里拿着一把只有手术刀那么细的锉刀,正在修正一个核心射流喷嘴的角度。
这个角度,决定了流体能不能准确地产生“附壁效应”。
差一微米,这套系统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眼前的视线甚至开始有些模糊。
这种时候,依靠的已经不是视力,而是手感。
是那种作为一个顶级工程师,常年和金属打交道,已经融入灵魂的直觉。
“滋——”
最后一下锉动。
曲令颐放下锉刀,屏住呼吸,打开了测试台的高压气阀。
“嘶——”
气流涌入迷宫般的铜管。
紧接着,那个作为输出端的指示杆,极其灵敏地跳动了一下。
“啪嗒。”
逻辑门翻转,清脆,利落。
没有任何延迟。
曲令颐看着那个跳动的杆子,突然身子一软,瘫坐在满是铜屑的地上。
她笑了。
笑得无声,却笑出了眼泪。
她摸了摸那个还带着金属温度的铜管,像是摸着自己的孩子。
“洋鬼子不是说咱们只能用手拧吗?”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咱们华夏人的手艺。”
……
验收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大雨。
但炼油厂的二号工地却围满了人。
怀特也来了。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人群外围,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嘲讽笑容。
他听说这帮中国人真的搞出了一套系统,是用铜管子拼出来的。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就是退回到了蒸汽朋克时代吗?
“吴厂长,”怀特隔着雨幕喊道,“你们确定要用这堆……呃,水管工的杰作,来控制那么危险的化学反应吗?我出于人道主义,建议你们把救护车准备好。”
吴厂长没搭理他,虽然他自己腿肚子也在转筋。
他看向站在控制台前的曲令颐。
曲令颐今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站在那台造型奇特,全是管子和仪表盘的液压计算机前,像是一个即将演奏的钢琴家。
没有电子屏的闪烁,没有指示灯的明灭。
只有压力表的指针在微微颤动。
“严青山。”曲令颐轻声喊道。
“在!”
“准备进料。启动主风机。全系统接入自动控制。”
“是!”
严青山大手一挥,几个战士立刻跑去拧开了巨大的进料阀门。
“轰隆隆——”
沉睡的钢铁巨兽苏醒了。
原料油在高压泵的推动下,咆哮着冲进了反应塔。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进料初期,压力会剧烈波动。以往,这需要最有经验的老工人,死死盯着压力表,手动去调节泄压阀,慢一秒都不行。
而现在,那个阀门旁边空无一人。
所有的控制权,都交给了曲令颐面前那堆铜管子。
“压力上升!1.5兆帕……2.0兆帕!”
观察员的声音在颤抖。
这个上升速度太快了!眼看就要突破警戒线!
怀特在远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看吧,我就说。反应滞后了。完了。”
就在这一瞬间。
只听见控制台那边传来一阵密集的、如同暴雨打芭蕉般的“嘶嘶”声和“啪嗒”声。
那是高压流体在射流元件中飞速切换逻辑的声音。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巨大的泄压调节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鬼手操纵着,猛地开启了一个精确的角度,然后又迅速回关一点,再微调……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刚才还在疯涨的压力指针,就像是被一只铁钳子死死按住了一样,瞬间定格在了2.2兆帕的标准线上。
纹丝不动。
“稳……稳住了?!”
龚工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差点把镜片给揉碎了。
“这反应速度……比电子管的还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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