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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能改变些什么?风东二桥依旧横跨在江湘河上,桥面被更多车辆压得坑洼不平。桥头那家“老刘羊肉粉”的招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三层楼高的簇新建筑,贴着亮白的瓷砖,挂着巨大的、红底金字的招牌“东风大饭店”。五千平米,在义遵这小城,算得上气派。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憨态可掬,披红挂彩。玻璃旋转门锃亮,映出街对面杂乱的电线和步履匆匆的行人。
饭店主做本地菜,和川菜风味,一楼大厅散座二十来台,红木桌椅,铺着浆洗得挺括的白桌布。二楼是十个包间,取名“顺意”、“吉祥”、“富贵”之类。三楼则是三个可打通也可分隔的宴会厅,专接婚宴、生日宴、公司年会等。饭点时分,人声鼎沸,杯盘碰撞,跑堂的服务员穿着统一的枣红色制服,像一尾尾灵活的鱼,在桌椅和食客的喧嚣中穿梭。
孟江林就站在这喧嚣的中心,却又似乎游离于其外。
他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白衬衫,系着暗红色的领带。西装不算顶级面料,但熨烫得笔挺,衬得他肩线平直。三年时间,当初那个在桥洞下惊醒、背着红色塑料袋的瘦削少年,像抽条的竹子,猛地拔高了一截,肩膀也宽厚了些。脸颊褪去了最后一点稚气,线条变得清晰,甚至略显硬朗。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初来时的茫然无措,也少了在汽修厂时的隐忍倔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沉静底下,又藏着锐利的观察,像水底的礁石,不显山露水,却能稳稳托住水流。
他是东风大饭店的大堂经理。前厅二十个服务员,两个领班,一个主管,都归他调度。从迎宾引座,到点菜传菜,再到处理各种突发状况,最后到客人抹嘴走人、结账送客,这一整套流程的顺畅与否,客人的满意与否,都压在他肩上。三年,从在后厨帮工洗碗、前厅端盘子擦桌子开始,一点一滴,他把自己像块生铁,投入这烟火蒸腾、人情百态的熔炉里,反复捶打、淬炼。
第一次淬火,是拳头和醒酒汤。
那天晚上,大厅靠窗的一桌客人喝高了。四五个男人,脸红脖子粗,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划拳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起初还好,只是吵闹。后来不知因为一句什么话,其中一个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突然暴起,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杯盘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汤汁菜叶溅得到处都是,旁边的客人惊叫着躲开。
领班是个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壮着胆子上前劝,被那男人一把推开,差点摔倒。主管是个中年男人,经验丰富些,陪着笑脸说好话,递烟,承诺免掉酒水钱。可那醉汉不依不饶,瞪着眼睛,挥舞着拳头,嚷嚷着饭店的菜是猪食,酒是假酒,要砸了这黑店。旁边他的同伴有的劝,有的也跟着起哄,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服务员慌慌张张跑到办公室:“孟经理!不好了!外面打起来了!”
孟江林正在看明天的宴席预订单,闻言立刻起身,脚步快而稳。“怎么回事?报警没?”
“没……没敢,主管在拦着,那人太凶了……”
孟江林摆手,示意她别慌,边走边快速问清了桌号、客人特征、冲突起因——其实没什么起因,就是喝多了撒酒疯。他走到大厅边缘,没立刻靠近,先观察了几秒。醉汉还在叫骂,唾沫横飞,手臂挥舞,几次差点打到上前收拾的服务员。其他客人远远看着,指指点点,有的已经露出不满,准备结账走人。
孟江林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无谄媚的笑,也无畏惧的冷。他走过去,没看地上狼藉,也没看醉汉那张因酒精和愤怒而扭曲的脸,而是先对着醉汉旁边一个看起来稍微清醒点、正在拉架的同伴点了点头,然后才转向醉汉,声音不高,但清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这位大哥,对不住,让您不痛快了。”
醉汉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来个这么年轻、还这么平静的。他瞪着孟江林:“你谁啊?叫你们老板来!”
“我是这儿的经理,姓孟。大哥,您看,这大庭广众的,您是有头有脸的人,为这点小事动气,不值当。气坏了身子,更是我们的不是。”孟江林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的诚恳,“这桌酒菜,肯定是没让您吃好喝好,是我们服务不周。您说,怎么处理能让您消气?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行吗?我让人给您换个安静点的位置,再上壶好茶,醒醒酒。”
他既没提免单(那会让醉汉觉得被轻视,也可能让其他客人效仿),也没指责对方不对(那会火上浇油),而是把“错误”揽过来一点,给足了对方面子,又把“解决问题”的台阶递了过去,落脚点在“为您身体着想”。
醉汉的同伴也趁机劝:“强哥,算了算了,人家经理都这么说了……”
醉汉喘着粗气,眼睛瞪着孟江林,拳头还攥着,但那股暴戾的气焰,在孟江林平静如水的目光和滴水不漏的话语前,莫名地被堵住了,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他哼了一声,没再叫骂。
孟江林立刻对旁边的领班使了个眼色:“带这几位老板去‘吉祥’包间,收拾干净,上好茶。地上的东西赶紧清理,别影响其他客人。”他又转向醉汉,微微欠身:“大哥,您先过去坐,我马上来陪您。今天这事实在是对不住,我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醉汉被同伴半拉半劝地弄走了。孟江林这才蹲下身,帮着服务员一起快速清理地上的碎片残渣,动作利落,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清理完,他直起身,对周围受惊的客人朗声道:“各位老板,不好意思,一点小意外,打扰大家用餐了。每桌送份果盘,给大家压压惊。”
安抚了大厅,他才转身走向“吉祥”包间。进去时,醉汉已经坐在那里,呼哧呼哧喘气,但不再吵闹。孟江林让服务员端来早就准备好的、温度适中的醒酒汤,亲自放到醉汉面前。
“大哥,喝点这个,暖暖胃,解解酒。自家熬的,加了蜂蜜,不伤胃。”
醉汉看了他一眼,没动。
孟江林也不催,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保持着一点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他没急着谈赔偿或免单,反而像是拉家常一样,问起醉汉是哪里人,做什么生意,今天是不是有什么高兴事才喝这么多。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和恭维。
起初醉汉还不搭理,只闷头抽烟。孟江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些本地的新鲜事,生意经,偶尔附和两句。慢慢地,或许是醒酒汤起了作用,或许是孟江林这种不卑不亢、耐心倾听的态度让他放松下来,醉汉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从抱怨生意难做,到骂不靠谱的合伙人,再到吹嘘自己当年如何风光。
孟江林就听着,适时递上一支烟,或者给他续上茶水。烟是孟江林自己买的,不算好,但也不差。他平时不抽,但总会备一包在身上,有时候能派上用场,就像现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包间里烟雾缭绕,醉汉的酒意渐渐醒了,话也多了起来,甚至开始拍着孟江林的肩膀,叫他“孟老弟”。
“老弟啊,你……你不错!”醉汉舌头还有点大,但眼神清明了些,“年纪轻轻,会办事!不像刚才那几个,就知道说好听话,屁用没有!老子……我今天是心里不痛快,多喝了两杯,你别往心里去!”
“强哥说哪里话,是我们没服务好。”孟江林微笑,适时切入正题,“今天这单,必须我来请,给强哥赔罪。另外,我让人给您办张VIP卡,以后来,一律八八折,留最好的位置。”
醉汉,不,强哥,摆摆手:“那不行!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我老王是差那点钱的人吗?就是气不顺!不过你这老弟对我脾气,今天这事,翻篇了!卡我收下,以后我带朋友来,就找你!”
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才在同伴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结账时,孟江林坚持打了七折,强哥也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还硬塞给孟江林一张名片,说有事找他。
送走这桌客人,已经快打烊了。服务员们看孟江林的眼神,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个被推了一把的领班小姑娘,更是满眼感激和后怕。
孟江林只是平静地吩咐大家收拾,准备下班。回到办公室,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陪笑,倾听,周旋,两个多小时,精神高度紧绷,并不比干体力活轻松。但那种将一场眼看要爆发的冲突,化于无形,甚至最终赢得客人些许尊重和信任的感觉,像一股微弱的暖流,驱散了疲惫。
第二次淬火,是一只菜虫和“陈姐”。
这次是在包间“顺意”。服务员慌慌张张跑来,脸都吓白了:“孟经理!不好了!‘顺意’的客人,菜里……菜里有虫子!客人要闹大了!”
孟江林心里咯噔一下。食品安全,是餐饮行业的死穴,尤其是对“东风大饭店”这样初具规模、想要做口碑的店。他立刻起身,边走边快速低声问:“什么情况?客人什么反应?现在在做什么?”
“一桌客人,七八个,请客的好像是位女老板。在清炒菜心里发现的,黑色的,小虫子……客人非常生气,女老板脸都青了,说要我们给说法,要赔偿,还要打电话给电视台曝光!”
说话间已到了“顺意”门口。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传来激动的女声和帮腔的男声。孟江林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调整出诚恳而凝重的表情,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包间里气氛凝重。主位坐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穿着质地考究的套装,妆容精致,但此刻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手指紧紧捏着手机。旁边几位客人,有男有女,也都面带怒色,看着桌上那盘被特意端到中间、里面赫然躺着一只黑色小虫的清炒菜心。一个男客人正用筷子指着虫子,声音很大:“看看!大家都看看!这就是东风大饭店的卫生水平!简直恶心!”
“各位老板,实在对不起!我是本店经理,姓孟。”孟江林一进去,先是一个标准的、带着歉意的微微鞠躬,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女士脸上,眼神专注而诚恳,“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万分抱歉,这是我们的严重失职,给各位带来了极不愉快的用餐体验,我代表饭店,向各位郑重道歉!”
他的道歉没有丝毫犹豫和推诿,语气沉重,姿态放得足够低。那位女士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依然难看。
“道歉有什么用?”女士开口,声音冷硬,“吃出虫子,多恶心的事!我请客户吃饭,发生这种事,我的脸往哪儿搁?你们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否则,我立刻打电话给消协,给电视台!让大家看看你们这店是怎么做生意的!”
“您说得对,换作是我,我也会非常生气和失望。”孟江林立刻接话,表示完全理解对方的情绪,“这是我们的过错,不可推卸。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给您和各位客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转向旁边脸色发白、手足无措的服务员,语气严肃但清晰:“立刻把这道菜撤下去。告诉后厨,以最快速度,用最新鲜的原料,重新做一份清炒菜心,请厨师长亲自监督。另外,让果房准备一份最好的果拼,马上送过来。”
然后,他再次看向那位女士,态度更加恳切:“这位姐姐,出了这样的事,今天这顿饭,各位肯定没心情吃了。但饭不能不吃。您看这样行不行:这份新做的菜,和果盘,算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和弥补。今天各位的所有消费,全部七折。并且,我立刻为您办理一张本店的VIP金卡,以后您和您的朋友来消费,永久享受八五折优惠,并且优先预留包间。”
他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给出的解决方案一步接一步:撤菜重做(消除问题,表明态度,赠送果盘(即时补偿,缓和情绪),全单七折(实质性让利,表达歉意),办理VIP金卡(长期安抚,试图挽回客人)。
女士听着,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审视和思索取代。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经理,处理方式老道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不扯皮,不推卸,道歉干脆,补偿方案也实实在在,甚至考虑到了她“请客丢面子”的心理,给出了VIP卡这种带有身份认同感的补偿。
旁边的客人也小声议论起来:“这经理处理得还行……”“态度倒是挺好。”
孟江林趁热打铁,亲自从服务员托盘里接过新炒好的菜心和精美的果盘,小心地摆上桌,然后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制作精美的VIP金卡申请表,双手递到女士面前:“姐姐,如果您还愿意给我们一个改正的机会,请留下您的联系方式。我亲自为您办理。另外,今天这桌的服务员和相关的后厨人员,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加强培训,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女士看着那张递到面前的申请表,又看了看孟江林诚恳而沉稳的眼睛,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她接过笔,唰唰写下名字和电话,语气虽然还有些硬,但已无怒意:“孟经理是吧?我姓陈。今天这事,我希望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陈姐,您放心。绝对没有下次。也感谢您给我们改进的机会。”孟江林接过申请表,语气郑重。他记住了这个称呼-“陈姐”。
一场可能演变成公关危机的风波,就这样被有条不紊地平息了。后来,这位陈姐果然成了“东风大饭店”的常客,不仅自己来,还带了不少生意上的朋友。每次来,都指定要孟经理安排的包间。而那只菜虫,在后来的晨会上,被孟江林作为典型案例,反复剖析,强调细节管理和责任心。
三年时光,就在这大大小小的“淬火”中流过。
从处理醉酒闹事,到应对菜品投诉;从协调婚宴上亲家因为礼金差点打起来,到安抚因为上菜慢而暴跳如雷的旅行团导游;从巧妙化解客人对账单的疑惑,到处理服务员之间的小摩擦、小委屈……孟江林像一块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他观察老板老刘如何跟工商、税务的人打交道,学习厨师长如何控制成本、开发新菜,更在每天与形形色色客人的周旋中,琢磨着人性的微妙,语言的技巧,进退的分寸。
他不再是那个凭着一股狠劲和义气、陪客人硬聊两小时酒话的毛头小子。他学会了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坚持;什么时候该给足面子,什么时候该守住底线;如何让客人觉得被重视,又不让饭店吃亏;如何安抚员工情绪,又能让他们心服口服地执行规定。
每天的晨会上,二十个枣红色制服的服务员站成两排。孟江林站在前面,身姿笔挺,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他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集中注意力的平静力量。
“昨天‘顺意’包间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菜里出现异物,是我们的责任,没得推卸。客人发火,是正常的。我们要做的,首先是认错,态度必须诚恳。然后,是解决问题。陈姐为什么最后没追究?不是她好说话,是因为我们给足了台阶,给足了面子。她请客,最怕丢面子。我们认错,打折,送VIP,就是把她丢掉的面子,给她补上了,还额外送了点光彩。所以,记住,客人要的,很多时候不光是那点赔偿,更是一个态度,一个被尊重、被重视的感觉。我们有错,立正挨打,然后想办法弥补。让客人开心而来,满意而归,哪怕有点小波折,最后也能变成对我们更信任。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他的话没什么大道理,都是从一件件具体事情里总结出来的。服务员们听着,有的点头,有的若有所思。那个因为菜虫事件被扣了奖金、原本有些委屈的服务员,也低下了头。
同事们私下议论他,说他年纪不大,做事却老练得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说他公平,不偏袒谁;说他讲道理,处罚你也让你心服口服;说他护短,有客人无理取闹欺负服务员,他总能顶在前面,不让自己人吃亏。也有人说他心细,哪个服务员家里有困难,他总能察觉到,不动声色地帮一把,比如调个班,或者从饭店当天没卖完的、但还好的菜品里,包一点让人带回去。
老刘现在很少来饭店了,更多时间在琢磨开分店的事情。店里大小事务,基本都交给了孟江林。有时候老刘过来看看,站在门口,看着孟江林从容不迫地指挥着前厅运转,处理着各种琐事,脸上总会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他偶尔会拍拍孟江林的肩膀,说一句:“小林,这店交给你,我放心。”
孟江林只是笑笑,继续忙手里的事。他办公室的抽屉里,还放着那个硬壳笔记本。偶尔夜深人静,盘点完当日流水,处理好所有杂务,他会拿出来,翻一翻。里面不再只是关于“电影”的零碎幻想,也开始记一些别的东西:某位重要客人的喜好,某种突发事件的处理心得,对服务员管理的一些想法,甚至是一些简单的、关于饭店经营的成本核算。
笔记本的扉页,那行“孟江林。要拍电影。要拿奖。”的字迹依然清晰,只是被摩挲得有些模糊了。下面,多了一些别的字迹,是关于“东风大饭店”的流水,客源分析,甚至是一些突发事件的应对预案。那些关于光影的梦想,似乎被这烟火人间的具体事务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它们还在,像笔记本硬壳下沉默的基石。
窗外,是义遵城华灯初上的夜色。风东二桥上车流如织,“东风大饭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稳定地亮着,像一个温暖而坚实的坐标。饭店里,人声、杯盘声、厨房的炒菜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嘈杂。孟江林站在大堂一侧,目光缓缓扫过这由他参与运转的一切。西装笔挺,身影被灯光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
三年,足以让一个无根浮萍,在生活的泥泞与烟火中,生出坚韧的根系,也淬炼出足以应对风雨的、沉静而硬朗的轮廓。他知道,自己离那个光影璀璨的梦依然遥远,但至少此刻,他站在这片坚实的地面上,有了一个可以被称为“位置”的地方。而这,或许是走向任何远方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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