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中午,何嫣然没有走。她去了街道办事处对面的一家小餐馆,店面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老板娘认识她——这几天总来,点的东西都一样。
"姑娘,还是两份?一荤一素,不要辣?"
"对,"何嫣然笑了笑,"清淡点,胃不好的那种。"
她记得,前世婚后某个深夜,她被渴醒,去厨房倒水。看见杨小龙蹲在冰箱前,捂着胃,额头全是冷汗。她问怎么了,他说没事,老毛病。她哦了一声,倒了水就回房睡了。第二天起来,他已经去上班了,锅里温着粥,她也没喝。
后来她才知道,那次他胃出血,自己去医院挂的急诊。
两份午餐打包好,她回到办事处。午休时间,大厅里安静了许多,只有几个值班的人在。她轻车熟路地走到那间挂着"网格化管理办公室"牌子的房间,推开门。
杨小龙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份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眉头立刻紧锁。
"我不吃,"他说,没等她开口,"你拿走。"
何嫣然没动。她把饭盒放在他办公桌上,塑料盒碰撞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荤一素,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米饭上撒了几粒黑芝麻,看起来简单却用心。
"你忙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她把一次性筷子递给他,筷头朝着他的方向,"吃一点,不然胃会疼。"
他猛地抬眼。
那双眼睛里有惊疑,有防备,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楚。他看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找出她虚情假意的证据。
"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何嫣然心口一软,像是被人用棉花轻轻撞了一下。婚后每到换季,他都会犯胃病,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她总是不耐烦,嫌他事多,嫌他打扰她休息,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得的胃病,不知道他吃过多少药,不知道他多少次一个人去医院。
现在想起来,全是愧疚。那些她忽略的细节,原来都是他爱她的证据,被她一一践踏。
"我就是知道。"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以后我都记得。记得你不吃辣,记得你换季会胃疼,记得你喜欢全麦面包胜过甜腻的糕点,记得你修书的时候习惯用左手压着纸角……"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我记得,我都记得。"
杨小龙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他没有动那份饭,也没有再拒绝,只是低下头,继续看那份文件,握着笔的手指却微微发颤。
何嫣然没有逼他。她把筷子放在饭盒上,轻轻推到他手边,然后转身离开,带上门。
直到下午上班,那份饭依旧放在桌上,一口没动。塑料盒上凝了一层水汽,米饭渐渐凉透,番茄炒蛋的油凝成白色的膜。
何嫣然透过玻璃窗看见,心沉了沉,却没有气馁。
第二天,她带了养胃的小米粥。装在保温桶里,熬得软糯浓稠,上面漂着几粒红枣。她放在他桌上,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第三天,她带了他爱吃的全麦面包。不是超市那种,是她早起去老城区的一家手工烘焙店买的,老板娘说这款面包不加糖,用全麦粉和蜂蜜发酵,养胃。
第四天,她甚至学着他的样子,去社区帮老人整理书籍。她笨手笨脚,分不清线装书和胶装书的区别,被张奶奶笑着指点:"姑娘,这本书不能这么拿,书脊会断的。"她红着脸道歉,却学得认真,把每一本书都当成珍宝。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个漂亮姑娘,在拼命追杨小龙。
"小龙,这么好的姑娘,你就答应了吧!"张奶奶拉着他的手,语重心长,"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用心的。下雨天还来,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就为了你修的那几本书。"
"可以啊小龙,深藏不露!"办事处的同事拍着他的肩膀,挤眉弄眼,"什么时候认识的?藏得够紧啊!"
杨小龙始终一言不发。
他看着何嫣然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她分不清古籍的版本,却硬要记笔记;她不会用浆糊,粘得满手都是;她蹲在地板上整理旧书,蹲久了腿麻,站起来时踉跄一下,却对他笑得灿烂。
他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软。
却不敢再轻易靠近。
他怕。怕这一切只是她一时兴起,是她突如其来的愧疚,是她玩够了就会收手的游戏。怕她再次回到从前的冷漠,再次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他,再次说出"你太无趣"的宣判。怕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那些用五年失望和一夜雪凉砌成的城墙,再次一败涂地。
周五傍晚,下起了小雨。
秋雨绵绵,带着入冬前的寒意。何嫣然抱着一叠刚整理好的旧书,站在社区门口等他。书是她今天帮李爷爷整理的,民国时期的账本,纸张脆得像饼干,她包了整整三层宣纸才敢碰。
雨丝斜斜地飘,她没有带伞,半边肩膀渐渐湿透。衬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街道办事处的方向。
杨小龙走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见她的第一眼,脚步就顿住了。
她站在雨里,头发湿了,贴在脸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叠书,像抱着什么珍宝。看见他,眼睛一亮,笑容刚要绽开,却打了个喷嚏。
他眼神终于松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裂开了一道缝,那些防备,那些恐惧,在她湿漉漉的笑容面前,暂时退散了。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
深蓝色的制服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和旧书的气息。他披在她身上,动作有些僵硬,手指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杨小龙……"何嫣然抬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他别开脸,声音依旧冷淡,却藏不住那一丝关心:"下次别来了,淋雨会感冒。"
这是穿越回来后,他第一次,对她流露关心。
不是拒绝,不是逃避,是"下次别来了"——潜台词是,这次他已经看见了,已经心疼了,已经在乎了。
何嫣然心里一暖,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她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他伸出手,拿起她怀里的旧书。他的动作很轻,很熟练,把书接过去,用胳膊护着,不让雨水溅到。
"我送你回去。"他说,声音很低,却不再是对着空气,是对着她。
雨不大,他走在她身侧,默默替她挡着风。他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他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瘦削的手腕。
一路沉默。
却不再是冰冷的拒绝。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能看见他时不时侧过头,用余光看她有没有淋到雨。
何嫣然看着他的侧脸,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在路灯下闪着微光。他的轮廓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温柔。
她悄悄弯起了嘴角。
好像……有一点点希望了。
不是因为她说了喜欢,不是因为她送了饭,是因为她愿意站在雨里等,愿意学他修书,愿意记得他胃不好,愿意把前世的冷漠,一点一点,用今生的温柔补上。
走到路口,杨小龙停下脚步。他把书递还给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把折叠伞,黑色的,很旧,伞骨有些生锈。
"拿着,"他说,"别淋雨。"
何嫣然接过伞,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手。她想说点什么,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想告诉他明天她还会来。
他却已经转身,走进雨幕里,背影瘦削却挺拔。
"杨小龙!"她喊他。
他回头,雨丝在他身后织成一道帘。
"明天见!"她笑着说,举起那把旧伞,像是举起一面旗帜。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那一点头,轻得像幻觉,却让何嫣然在雨里站了很久,抱着那叠旧书,笑得像个傻子。
有希望了。
真的,有一点点希望了。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