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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你消消气,”谢青竹劝慰道,“修道之人都讲究顺应天命,或许此事是福不是祸也未可知。”老安郡王还是不太得劲儿,摇头叹息道:“我交还虎符后,就只剩下这么一个乐趣。要是不能再求仙,我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谢维宁听得心里一动,立刻上前道:“我在来时路上,听家父说起过郡王爷年轻时的威风。您曾是行伍中人?”
老安郡王瞅了她一眼,见小姑娘眼底是纯然的崇拜,不禁敛了愁绪,傲然道:“东突厥频频骚扰边境时,老夫主动请缨前去抗敌。不到三月,就割了那突厥可汗的项上人头。凭此战功,方能让先帝将这郡王爵位授予我。”
谢维宁赞道:“郡王爷真是令维宁敬佩,只可惜您颐养天年,曾经那些跟随您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是难以得见了。”
“这倒是不曾,”老安郡王摆手否认道,“既是兄弟,当有一年一会。就是因故难以成行,族中子侄承其志向的,回京述职时亦会带上年礼。多年下来,情分也不曾淡过。”
谢维宁眼底闪过了然,又大力相邀道:“如此甚好,您今日刚好同家父一起去庄子上垂钓下棋,也好叙叙往日的情分。”
“至于见面礼么,”她促狭地笑道,“我是您侄女,当与旁人不同。只要您炼的十枚金丹即可。”
老安郡王还没撒出来的半截火气,彻底消弭了,爽朗大笑,指着谢维宁对谢青竹说道:“你这丫头聪明嘴甜,是个出息的。也罢,我今日就跟你去庄子上尝尝山珍,丹药少顷便奉上。”
他翻身跨上马,竟是当先往主人家去,只留谢青竹匆忙上车,紧追慢赶才将将同时抵达。
谢维宁无意去凑这个热闹,待接下了道童送来的丹药后,便回房后借口午睡,支开了丫鬟,一个人躲在屏风后,取出了那所谓的神药,将它跟金丹分开,细细地碾磨成了粉,取下玉簪沾了一小点,放入口中。
一股复杂的怪味,苦甜相混杂,只有那甜味是谢维宁熟知的蜂蜜,能搓成丸状,应是还用了油脂黏着。
谢维宁取了稍许粉末,往烛火上洒去,却见那神药的粉末升腾起幽蓝色火焰,丹药粉末无甚作用,少许混杂在一起,则有脆响的爆裂声传出。
外间值守的玛瑙顿时推门冲进来,在看到谢维宁无事后,松了一口气,说道:“小姐,奴婢方才听到有极大的响声,跟地动似的。还好只是烛台倒地,也没有伤及小姐。”
玛瑙蹲下身,把烛台小心拾起,又用手绢将烛泪拭尽包好。
谢维宁垂眸看了她片刻,问道:“这会儿无事,砚雪怎么不在?”
玛瑙一听,立时直腰进谗言:“这丫头懒得很,刚到咱们院里就时不时偷摸藏着悠哉片刻。刚才小姐要午睡,她刚在门边站了没一刻钟,就要去上茅厕,不肯多用半分心思。”
恰好砚雪走到距门三步远的地方,见玛瑙背着她说起了小话,马上奔进来,理直气壮地说道:“玛瑙姐姐好不讲道理。我从小没爹没娘,到处飘零着过活,只晓得该如何赚银钱,怎可能比得上你这家生子?
玛瑙姐姐便是不肯提点我,也不必这般挤兑。奴婢有没有二心,还得由小姐来评判。”
谢维宁瞧着她快人快语的模样,微微眯了眯眼,说道:“你曾以说书为业,在赶巧遇上我娘之前,逢人闹事也定有解决办法,对于市井传闻,也定是颇有耳闻。我这里也恰好有差事要你去做——”
谢维宁侧身取过一个白瓷红塞瓶递到砚雪手中,缓声说道:“我信你,定能替我寻出这丹药的配方。待我得道后,定然会重重赏你。”
砚雪心虚之下,顾不得再推拒劝诫,只捏紧了瓷瓶,信誓旦旦地说道:“奴婢这就去,晚食前回来复命。”
玛瑙见砚雪走得果断,伸长脖子看着她的背影,分外不愉地翻了个白眼,又嫉妒地凑到谢维宁跟前,压低声音道:“这家伙来历不明不白,夫人信她不为过,小姐你也信她?指不定她那摸闲的钟头,就是在对外败坏小姐的名声。
陆家那一伙人,此刻定在记恨小姐不肯周全,巴不得要把小姐拖下水呢。”
“我并未信她,她也知晓我有疑心,故此急切地要彰显她的好本事,”谢维宁淡淡地说道,“她要寻出丹方,总得要露出端倪。毕竟这东西用火滚过,寻常大夫是辨不出的。”
“就连西域来的胡商,在京中也是数得着的。你兄弟那头也不能闲着,让他替我去找一个卖神药的胡商。只是要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踪迹。”
玛瑙犯了糊涂,问道:“皇室王爷炼丹,小姐也信这些。莫非服食丹药,真能成仙不成?
奴婢先前就不曾见过平头百姓要放下田地修道的,入了道籍的女道观里,也多的是男女腌臜事。难道是奴婢身份微贱,值不得三清指点?”
谢维宁抿了抿唇,并不直接否定玛瑙的话:“炼丹的材料花费颇大,但寻常富商官身一月炼上三五炉,都不在话下。之所以不为,只因这不过是哄人的玩意儿,用来向上表明淡泊心境。就像所谓隐士,能传出名声的,都是假的。”
老安郡王如此虔诚地蹲在深山里炼丹,自然也是假的,但真不真假不假,也由不得他自个儿决定。
他是交出了兵权,但那郡王府中那三个自小习武的儿子,与他交好的友人后辈,至今仍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也闯出了一番声名。
如同盘踞在蛛网上休憩的老蜘蛛,那八条黑细的长腿把着蛛丝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看似不扎眼却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是不晓得,这位老郡王爷是故作姿态,还是误打误撞了。
谢维宁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先写了一个陆字,又隔了老远写下了与陆氏一族无半分姻亲关系的燕字。
她定定地望着中间那水迹拉出的一根透明长线,深思良久到水干,都没找出半点联系,不由得开始懊恼起自己原先对朝政的漠视。
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也不至于全无准备,只能找一个打杀一个,杀无止尽又摸不到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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