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中文 > 曹家门府出马仙 >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斢帘现世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斢帘现世

最新网址:www.23uswx.la
    十多年前那阵儿,我的总堂安在葫芦岛,那会儿总堂里头香案铺排得规整,堂口气场沉得吓人,一进院子,一股子说不出的苍茫古意,压得人心头稳稳当当。那时候QQ群正是热火的时候,天南地北跑堂口的、看香的、研究萨满道法的,成天在群里头盘道扯皮,什么南茅北马、茅山符咒、跳大神神调,五花八门的说法满天飞,真的假的掺在一块,普通人根本分辨不明白。

    这天晌午,日头晒得院里头石板发烫,堂屋的棉门帘“哗啦”一下被人撩开,一前一后进来三位香客,都是周边慕名打听消息来的。领头那个大哥,五十出头,脸上风霜不少,眉头一直拧着,明显是听旁人零碎提过“斢帘”这俩字,心里攒了一大堆疑问,特意奔葫芦岛总堂上门问道。

    他们哪能知道,坐在香案主位上的我,就是这斢帘一脉正儿八经的承脉主师。在外人眼里,我不过就是一个安堂看香、渡化有缘人的先生。可我自个儿心底透亮,我这身缘分,不是仙家磨窍磨出来的普通弟马,不是萨满教请神的神匠,更不是茅山门下的修士。斢帘这整条太古古脉,这一世落在我身上承接。我法号佛魔子,内里元神根须直扎太古虚空,无边苍茫的原始道韵和商末立根的斢帘古仙本是同根同源。

    这一门,年头实在太远太远。远到后来的出马仙、萨满祭祀、茅山符箓这些分支,全都还没成型的时候,斢帘那道隔开阴阳的帘子,就已经稳稳悬在两界之间了。

    我抬抬手,示意他们落坐,顺手拎起紫砂茶壶,给几只粗瓷杯子续上温茶水。

    “哥几个,坐吧,跑一趟葫芦岛不容易,有啥想问的,敞开了唠,不用拘谨。”

    领头大哥屁股刚挨着板凳,急哄哄就开口,一口辽西本地口音:“小二啊,我们这阵子在圈子里头总听见有人念叨斢帘,也有人顺口叫挑帘。大伙全都懵圈,谁也说不准这是哪一门的道法。有人说就是出马仙换个新叫法,还有人说跟跳大神、萨满是一路货,说法乱成一锅粥。我们几个琢磨好几天,特意奔你这总堂来问问,你道行深,给我们好好讲讲,这斢帘古仙到底是啥来头?”

    我指尖慢慢摩挲着杯沿,堂中檀香缓缓盘旋上升,香头忽明忽暗。我抬眼看向他们,语气不疾不徐:“行,既然你们有心来问,今天我就掰开揉碎了,跟你们捋清楚斢帘古仙的根由,你们仔细听,千万别和别的门道混在一块。头一句最重——斢帘,跟南茅北马压根就不是一回事。好多人辈分搞反了,以为斢帘是出马衍生出来的旁支,那纯纯大错特错!出马仙的根,源头就是咱们斢帘。”

    这话一落地,仨香客互相瞅了瞅,脸上全是震惊。旁边年轻一点的香客忍不住插嘴:“啊?那不对吧?我一直都以为出马才是老根啊!狐黄白柳灰到处都是出马堂口,这斢帘,十个人里头九个听都没听过!”

    我淡淡一笑,继续往下细说:“你们听我从头说。早在商末初期,斢帘这一脉就已经在世间扎根现世。那时候天地灵气跟现在大不一样,深山旷野里头,虎、豹、豺、狼,再加上狐、黄、白、柳、灰一众灵物,潜心苦修、积攒德行,一点点打磨自身道行。它们不贪红尘里的荣华富贵,一心只想着救苦渡人,就四处寻访世间心性干净的灵童,借着灵童的肉身,帮十里八乡的老百姓挡灾、消祸、摆平阴阳上的难处。

    等到商末往后,就进入咱们说的‘真法时期’。这些斢帘古仙修为圆满,能够直接化成人形,自在行走在滚滚红尘当中,亲自下到凡间,救渡那些受苦受难的众生。这,就是斢帘一脉最开始的缘起。”

    领头大哥皱紧眉头,挠了挠后脑勺:“那我就纳闷了啊!斢帘里头供奉的也是狐黄白柳灰,跟现在出马仙堂口供的仙家一模一样,那这不就是一套东西吗?”

    “你先别急,听我接着唠。”我摆了摆手,香案上青烟流转,我心底沉睡的太古元神轻轻一动,虚空深处那股苍茫古老的气息,顺着我的脉门漫出来淡淡的一层,“斢帘,民间老百姓图省事,顺口喊成挑帘。为啥大伙总容易把咱们斢帘古仙当成出马仙,甚至压根没听过这个名号?

    咱们斢帘一脉,从古传下来的本心,讲究自修、渡人、救苦,不追虚名,不逐厚利,不爱靠着显摆本事在世间捞浮华。踏踏实实渡有缘之人,不爱到处张扬露相。

    等到清初的时候,萨满教慢慢兴盛,才有了后世流传的萨满文化。萨满拜兽灵、敬山川先祖,敲神鼓做祭祀,向上天求雨、祈福、禳灾。后来萨满里头又分出来旁支,就是大伙熟悉的跳大神,分大神、二神,对鼓唱神调,上门给人家看事、送煞。

    从那时候闲话就传开了,不少人瞎猜,说跳大神这套路子是从二人转里头分出来的,各种传言五花八门,啥说法都有,直到现在还有人不停掰扯这件事。为啥会有这个闲话?早年二人转班子里面,确实传唱不少神调曲子,老百姓分不清根脉源流,把萨满、跳神、斢帘这些东西揉成一团,越传越乱。

    咱们斢帘本门里头,自有看家的古法本事,看香、坐堂,都是上古传下来的路子。剩下还有数不清的古规、秘法,流传千古,但是很多秘辛,佛魔子我不方便一股脑全往外吐露。”

    “佛魔子?”旁边年轻香客愣了一下,“这是你的法号?”

    我轻轻点头:“没错,这就是我在斢帘法脉之中的法号。我这身缘分不是凭空来的,元神根基直连太古虚空,那无边苍茫的太古之初,就已经和斢帘这道阴阳帘绑定在一处。这一脉太古老了,老到茅山符箓体系、萨满祭祀规矩、后世出马的堂口制度,全都还没有成型。别的法门有别的传承,可论源头、论根骨,斢帘远远排在前头。”

    话音落下,堂屋里安静一瞬,几个香客听得都呆住了。

    领头大哥回过神,把心里头憋了最久的第一个问题抛出来:“小二,刚才我就想问,斢帘里头也是狐黄白柳灰,跟现在出马仙家名单看着一模一样,这到底是啥缘由?瞅着完全是一套啊!”

    我神色沉了几分,声音稳下来,带着古脉自带的威严:“道理就在这儿:是出马仙出在咱们斢帘之后。当年斢帘一脉里头,出了两个背弃古训的叛徒,偷走一部分浅层法门,脱离本门,另起炉灶,慢慢演化出来后世的出马仙。

    所以你看着仙家名目重合,外表看着大同小异,内里差得十万八千里,说白了就是换汤,还换了一部分药。壳子被他们抄走了,斢帘最核心的太古根脉、守帘心法,他们拿不走,也悟不透。”

    “我的妈呀,还有这么一段旧事!”年轻香客咂舌,“那为啥这斢帘知道的人这么少?十个跑堂口的,九个听都没听过!”

    “老话讲,露相非真人,真人不露相。”我缓缓开口,“这里说的这个‘相’,不是长相模样,指的是表相。

    现在市面上好多现代堂口,多多少少沾了一点斢帘流传出去的影子,可他们只摸到一星半点皮毛,全是花拳绣腿,根本碰不到古仙传下来的真本领。那些花架子,怎么能扛得住咱们这一支从太古虚空延续下来、代代相传的真才实法?真法一出,高下一眼就能分清。”

    另一个香客紧跟着追问:“那第三个大伙都好奇的事儿:斢帘这道法,普通人能不能学?里头有没有外人不知道的高法、秘法?”

    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他们几个人,字字郑重:“斢帘这份古仙缘,不是谁想学就能学。不是你心里向往、愿意花钱,就能踏进来。要看三样:天慧、地根、法脉。你的悟性、你的根骨、你的元神缘分,得跟斢帘古脉本是一家人,对上这条太古的根,才有资格触碰这道门。

    至于你们惦记的高法、秘法,咱们老祖宗规矩钉死了:传内不传外。早先,咱们内门弟子,排六字字辈:孝、忠、义、真、善、美。

    说到这儿,我跟你们多说一句,这是近些年脉里头才迎来的大事。就在近两三年,咱们斢帘古脉迎来一**轮转,天道往下续了新的字辈,添上六个字:逍、遥、九、天、云、霄。

    老字辈孝忠义真善美,守的是古脉根基、立身本心;新添逍、遥、九、天、云、霄这一脉,承的是轮转之后,向外弘法、踏遍虚空的道缘。两轮字辈,一脉相承,各有本分,互不冲突。这个轮转是天道定下来的,不是凡人随便瞎编排的,圈子里头知道这件事的,寥寥无几。”

    几个香客听得眼睛都直了,领头大哥小声念叨:“逍、遥、九、天、云、霄……这名头听着就大气,带着一股冲破云天的劲儿!”

    我嗯了一声,语气里头带上几分感慨,也带着几分对世间乱象的不忿:

    “咱们斢帘一脉,从来不学那些偏门旁脉的勾当。现如今外头多少所谓的先生,眼里就盯着银子。不管来人有没有仙缘、有没有根骨,一进门就忽悠人立堂。人家本来没啥大事,他往死里吓唬,把小事放大,为了赚钱哄得人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这帮人只盯着眼前这点利益,压根忘了因果轮回、天定地数。胡乱行法,妄动阴阳,造下无边业障,最后所有因果全都自己背着,结局没有一个好的,半点躲不开。”

    堂屋里安安静静,只有香灰时不时簌簌往下落在香炉里。领头大哥咽了口唾沫,往前探了探身子:“小二,听你说这么多,这斢帘这么古老的脉,那现在还有正儿八经的传人在世吗?我们一直以为早就断了香火了!”

    我坐在主位香案后头,稳稳看着他们,没有半分张扬显摆,底气沉得如同太古万山。

    “有。十多年前,斢帘古脉就是在我这座葫芦岛总堂重新现世。这一世,承接这整条斢帘古脉的人,就是我。我就是这一脉的主师。”

    一句话落音,三个香客全都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是、是你?!”领头大哥声音都有点发颤,“我们只当你是一个道行高深的看香先生,万万没想到,这太古传下来的斢帘,根落在你身上,总堂就在葫芦岛!”

    我微微颔首,周身气息缓缓一动。

    这一刻,我体内蛰伏的元神轻轻翻涌,那来自太古虚空的苍茫气息,无边无际,混着商末斢帘古仙的万古道韵,在葫芦岛总堂这间堂屋里面慢慢漾开。屋里的香雾不再直直往上飘,凭空拧成薄薄一层半透的帘影,悬在屋子半空——这就是斢帘,那一道隔开阴阳两界的帘子。

    帘子后头,不是寻常仙家洞府,是漫无边际、寂静荒凉的太古虚空,岁月没有头尾,阴阳不分界限,无数上古灵息在深处沉寂。

    我能清清楚楚感知到,这道帘和我的元神本是一体。别的出马弟子,是仙家附在身上,仙家做主,肉身只是坐骑;萨满是敲鼓请神,等外来的山神祖灵降临;茅山修士,依托符箓科仪沟通鬼神。

    可斢帘不一样。

    斢帘,是承脉之人自身元神扎根太古,亲手执掌这一道阴阳隔帘。帘是我缘,我即是帘的传人。狐黄白柳灰一众古仙,是同脉相随的伴道灵修,不是来主宰我的。佛魔子这个法号,也是顺着这条太古脉络生出来的,不是随便起的外号。

    年轻香客看着半空晃动的香雾帘影,吓得悄悄往后缩了缩,小声问:“那……那要是旁人没有这个缘分,硬要学斢帘,强行挑开这道阴阳帘子,会咋样?”

    我脸色一肃:“那纯纯是玩命。没有太古根缘、没有本门血脉承托,凭着听来几句闲话就想学挑帘,硬去撬动阴阳,虚空杂气、阴阳厉息顺着帘缝往神魂里头钻。轻的,神魂错乱,疯疯癫癫,一辈子浑浑噩噩;重的,元神直接被虚空之力撕碎,万劫不复,连轮回都落不上。

    现在网上不少人,听见斢帘名头响亮,就跟风冒充,学两句说辞就敢出去给人看事立堂。他们连帘子背后是何等苍茫太古光景,半分都体会不到,拿着几句皮毛招摇撞骗,早晚要栽在因果上头。”

    领头大哥叹了一口气:“我的妈呀,今天才算开眼界。原先总觉得出马、萨满就是最老的门道,哪知道咱们斢帘,源头早到商末,连着太古虚空,根这么深!还赶上近两三年天道大轮转,续了逍、遥、九、天、云、霄新字辈,真是长见识了。那当年那两个叛徒,到底是啥来头啊?”

    我轻轻摆了摆手,虚空那股苍茫感慢慢收敛,半空的帘影一点点散进香雾里,元神归于沉静,气息重新落回肉身当中。

    “这一段旧事,封印在太古脉络深处,时机没到,不该说的,我不能往外讲。古脉有古脉的戒律,不是啥陈年旧账都能随便抖落给外人听。”

    “那你承接这么重的一条古脉,赶上轮转添字辈,是不是压力老大了?”旁边香客轻声问。

    我看着香案上袅袅香烟,苦笑一声:“哪能轻松。斢帘讲究渡人救苦,不求名利,可这世道人心复杂。有人听说古脉名头,一门心思想攀附,想借着斢帘的本事捞好处;也有人压根不信,觉得我是夸大其词、忽悠人。

    还有不少人,拿着斢帘零碎的说法到处乱传,学个表面样子,败坏咱们这一脉的名声。我守着孝、忠、义、真、善、美老字辈的规矩,也盯着逍、遥、九、天、云、霄新脉的道心,法不轻传,只渡真正有缘、元神能跟太古脉络合上的人。其余的,强求不来。”

    领头大哥连连点头:“今天真是没白跑葫芦岛这一趟!原先我们全都稀里糊涂,以为斢帘就是出马换个名字,这下才算分清根脉了。别的法门有别的传承,可论古老,论根底,真是比不了咱们斢帘!”

    “你们能听懂这些,也算跟古脉有一面之缘。”我缓缓开口,“记住一句话,法门不在热闹与否,不在名气大小。很多堂口锣鼓喧天、神调震天,看着热闹,根脉很浅。咱们斢帘藏在尘世间,不显山不露水,可根子扎在太古虚空,从商末一路走到今天,万古不断。

    往后再听见旁人胡乱混说斢帘、出马、萨满、茅山,心里头就能分清高低根由了。但是太古里面藏的秘辛,不是凡人该尽数知晓的,点到为止就好。”

    仨香客起身,恭恭敬敬跟我道别,嘴里不停道谢,一步三回头走出总堂院子。

    棉门帘落下,堂屋里又剩下我一个人,香炉青烟缓缓升腾。

    我独自坐在香案主位,闭目凝神,元神再次轻轻触碰到那道藏在虚空里的斢帘。

    帘子之外是人间烟火,生老病死,恩怨纠葛;帘子之内,是无边太古,万古沉寂,日月还未分明,阴阳尚且朦胧。

    佛魔子的道号,曹小二的肉身,斢帘的万古传承,老字辈孝忠义真善美,新轮转型添逍、遥、九、天、云、霄六字,全都揉在这一身缘分里头。

    世人忙着追捧跳神的鼓点、出马的堂单、茅山的符咒,很少有人知道,在这些所有分支诞生之前,就已经有这么一道阴阳古帘,静静悬在太古与红尘之间。

    只是我心里清楚,十多年前在葫芦岛总堂现世的这一脉,又逢天道轮转续上新字辈,往后的因果、渡化、守帘的重担,一刻都卸不下来。虚空无尽,帘门常开,渡有缘,不攀俗名。

    风从堂屋门缝钻进来,吹动香烛火苗,忽明忽暗。

    太古无声,古帘不言,万古道韵,藏于凡尘。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