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陈同舟在离书案三步处站定,“主子,马房杨伯方才拾掇马车时,在辕木缝隙里发现了这个。用油纸裹着,未署名,也未封口。”卢将军目光一凝,落在信笺上。
陈同舟既是贴身侍卫,也是中军参将,办事向来稳妥。特意点出“未封口”,是说此物来得蹊跷,但他已查过无毒。
“呈上来。”
“是。”陈同舟上前,将信笺平稳置于案上,随即退出门去。
卢将军展开信笺,几行筋骨开张、轻狂飘逸的字猛然撞入眼帘。
他捏着纸页的指腹几不可察地一紧,呼吸都急促起来。
是故人啊。她还活着!
这字他太熟悉了。
墨色匀停中,笔锋锐利,撇捺如刀,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与恣意。
她来京城了?
卢将军迫不及待一目十行。
信里内容所述两件事。
一不可急着出手捞顾江知;二约辰时三刻,泰然居二楼天字房,面陈详情。
这里头竟然还有顾江知的事儿?卢将军诧异。
但他已确信这封信出自那位故人,因为确是她的字迹,且信后还附了一首题为《祭云城》的诗:
血旗委地城门开,铁衣残甲寒星埋。
豪言同焚家国烬,今霄窃行陌尘哀。
忠魂枯骨燃烽色,万盏明灯守城骸。
妾身不渡沧浪水,淬作青锋照云台。
是她!云城破,她真的没死。
卢将军压下激动的情绪,唤来马房杨伯问话,“今日除府中日常,你可还接触过什么生面孔?”
杨伯早在发现那封蹊跷信笺时,心里就已转了无数个来回。
此刻垂手躬身,答得流利又谨慎,“回将军的话,今日小的在衙署侧门外的拴马石那儿,等您下值……”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过来问路,问的是去鼓楼西街该怎么走。
那人相貌周正,举止得体,说话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小的给他指了路,他道完谢便走了。”杨伯努力回忆着,“哦,对了,当时车辕附近,站了许多他的随从……想必信笺就是那会子,放进车辕与车厢底架连接的榫眼里。”
卢将军又细问了几句,叮嘱杨伯往后定要小心谨慎。
他身负朝廷要职,若是让奸细钻了空子就麻烦了。
杨伯满头是汗,连连称是才退出门去。
这夜卢将军房中迟迟未熄灯,寅卯之交便整装出门,径直上朝。
他人在朝堂,心却早已飞到泰然居。自然,保顾江知的事儿也暂时抛到了脑后。
好容易熬到一声“散朝”,卢将军正欲随班退出,御前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却不高不低响起,“卢将军,陛下有口谕,请您留步,南书房叙话。”
卢将军脚步一顿,旋即沉稳转身,躬身领旨,“臣,遵旨。”
嘶!这话是今日非叙不可嘛!急死人了!
同样心急的,还有年家四兄妹。
他们在泰然居天字房里,从辰时等到午时,都不见卢将军身影。
五哥儿等得心躁,在屋里踱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这都什么时辰了……卢将军他,该不会……不来吧?”
年初九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却仍是答得笃定,“不,他会来。许是朝务耽搁,一时脱不开身。我们……再等等。”
她仿了卢将军故人的字迹,引他前来。
其实她并不真的清楚,这位故人和卢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只依稀记得,前世卢将军为了救这位故人,不惜自毁前程去劫狱,最后被乱箭射死。
能舍了性命相救,想来这位故人在卢将军心里十分重要。
六哥儿宽慰着妹妹,“有可能是昨日大伯放信时,那车辕的缝隙不够稳妥,信笺滑落别处,压根没到卢将军手里?”
“对。”四哥儿沉吟附和,“或者是那车夫得了不明之物,不敢直接呈给主子?”
五哥儿不解,“初九妹妹,你从前认识卢将军?”
没道理嘛,要认识他也该认识啊。
谁知年初九摇摇头,认真道,“不认识。”
四哥儿:“……”
五哥儿:“……”
六哥儿:“……”
行吧行吧,娇娇儿说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等着!
屋子里本就憋闷,饶是天字房四角搁着冰鉴,丝丝冒着凉气,也压不住那股子黏腻的湿热,缠得人气息都不大顺畅。
约莫未时初,日头稍斜,楼板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朝着天字房而来。
叩门声随即响起,短促有力,只两下。
不待年初九示意,四哥儿已先一步起身,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沉声问,“何人?”
门外是小二恭敬的声音,“客官,您等的贵客到了。”
紧接着,隔着门板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卢某应约前来。”
年锦楼与年初九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这才将门拉开。
小二已退下,门口只站着两人。
前面一人身着黛蓝色常服圆领袍,腰束革带,身姿挺拔,面容威严,正是晋良侯卢将军。
他身后半步跟着其贴身侍卫陈同舟,黑色劲装,眉眼锐利。
卢将军的视线在年锦楼脸上略一停留,随即径直投向屋内,扫过几个年轻男女。
不死心,视线又扫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自己想见的人,不由得微微皱眉。
四哥儿忙道,“将军屋里请。”
卢将军略一沉吟,踏进房中。
陈同舟随之而入,反手将房门掩上,立在门内一侧。
年初九和几个哥儿向着卢将军齐齐敛衽。
“民女年初九,见过将军。”年初九双手交叠置于腰侧,屈膝俯身,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几个哥儿则行揖礼,语气是普通百姓面对权贵时该有的恭敬与距离,“草民见过将军。”
卢将军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年初九落落大方,“将军请上座,明月看茶。”
侍立一旁的明月应声上前奉茶。
卢将军撩袍在正中的扶手椅上落座,目光再次审视地落在几人身上,开门见山问,“秦夫人呢?”
“回将军话,”年初九保持着恭立的姿态,目光清正,不闪不避迎上对方视线,“秦夫人因丧夫之痛,心绪颓唐,不便见客。故而托付民女,代传一句紧要的话。”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