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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只要殿下肯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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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想问问刘太医,父皇询问庄孟衍伤势那日,是只有父皇听到了青瓷的蹊跷,还是连崔太师和孟夫子都听到了。可刘太医滑溜得像一只泥鳅,不等她问出口,就已经带着讪笑躬身躲远了。

    姜云昭转念一想,太医院的记录素来详实,有心人即便不知青瓷之事,只要查到她曾领用风寒药散和冻疮膏,再想起北宫那位,总能将两桩事联想到一起。

    “庄孟衍。”她出声唤道。

    那个故意在她从文华殿回宫的必经之路上洒扫,以便和她偶遇的少年,动作一顿,转身向她依礼垂首:“殿下。”

    “此处没有旁人,不必多礼。”姜云昭走到宫道旁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庄孟衍坐下说话。

    少年却恍若未见。

    她只好叹了口气:“我坐着,你站着,我还得仰头看你,很累。”

    庄孟衍微怔:“殿下是想让我跪着回话?”

    姜云昭:“……”

    装,继续装。

    她发现庄孟衍自从“傍”上自己后就越发不老实了。

    她冷笑一声:“你若是不嫌地上凉,也随你。”

    却见庄孟衍忽而很轻地笑了下,然后竟真的在她面前跪坐了下来,微微仰起脸,眸子清明而专注,甚至带着点虔诚地注视着她:“这样,殿下可还觉得累?”

    姜云昭被他温驯顺从的姿态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话竟有些接不上。她瞧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少年,鬼使神差地问:“你原先在南宫,可曾议过亲,或者……娶了后妃?”

    庄孟衍显然未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但他已不是去岁那个,会在荒凉的北宫借月抒发亡国哀思的少年。此刻听到这问题,只是很平静地答道:“不曾。”

    “昔年南淮惠后把持朝政,我与母妃处境艰难。朝中虽曾有为我议婚之声,但惠后寻了个由头,杖毙了我的启蒙宫女,又明令任何人不得近我身侧。此后,便再无人敢提了。何况我那时年纪尚小,这种事倒也不急。”

    姜云昭此前只知南淮主少国疑,朝堂动荡,此刻听庄孟衍用这般平淡无波的语气说起,哪怕只是其中一隅,冰山一角,也足够令她心惊。

    相比之下,大胤有父皇这位英明雄主坐镇,前朝平稳,后宫和睦,难怪能一举荡平南淮。

    “我此刻问你这些,倒显得格外不近人情了。可是庄孟衍……”姜云昭望向他,“你说,若明知有一件事避无可避,却又心存不甘,该当如何?”

    她并未明说,庄孟衍却一猜即中:“殿下所烦忧的,可是晞宁公主选驸马之事?”

    她索性承认:“是。”

    她将礼部拟定的三位驸马人选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一一说与庄孟衍听,说到最后,她都为大姐姐头疼。

    庄孟衍安静地听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听到那句“崔太师意在平衡朝局,扶植清流,以制武将”时,眼睫才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姜云昭口中这些臣子,孟家、马家、刘家,乃至那位崔太师,便是决定了南淮国运的人,那些武将的名字无一不沾着南淮的血。

    可当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姜云昭微微蹙起的眉心时,又看到那里面盛满了对姐妹命运的担忧和一丝隐藏得极深的茫然。

    “殿下。”庄孟衍的眼底似有细弱的光芒掠过,快到让人抓不住。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沾着灰尘的指尖,仿佛自言自语般低声道:“清流重名节,易折。实臣重利益,易腐。武将重气性,易怒……皆是弱点。”

    姜云昭心头猛地一跳,看向他。

    庄孟衍却已经收敛了全部神色,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感慨:“殿下为晞宁公主忧心,衍感同身受。然衍身处微末,无甚可为。”

    姜云昭看着他,忽地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我觉得这样也挺累的。”

    “什么?”

    “你方才问我,这样可还觉得累。”姜云昭认真地看着他,“挺累的。”

    庄孟衍:“……”

    “你只告诉我,”她忽然向前倾身,呼出的热气几乎都要扑到庄孟衍脸上去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若我想阻止选驸马这事,该从何处着手?”

    庄孟衍被她骤然逼近的气息和那双清澈却异常执着的眼眸逼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仰头。他脸上那层温顺谦卑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裂开了一道难以窥视的缝隙。

    “……殿下。”庄孟衍的声音有些发干,他垂下眼帘,避开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衍虽力微,想办成此事却不难,只要……”

    他顿了顿,喉结微滚,那句话说出口时轻得几乎听不清:“只要殿下肯信我。”

    可真是痴人说梦,毫无自知之明。他一介敌国后主,竟妄求堂堂大胤公主信他?

    然而,就在庄孟衍以为会迎来冰冷的诘问,甚至嘲弄时——

    “好。”

    一个字,清晰,干脆,全然没有犹疑。

    庄孟衍猛地抬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脸上那瞬间的空白与难以置信,比任何伪装都更真实。

    姜云昭笑了起来:“怎么这副表情?我既来问你,自然是愿意信你的。不然我大可不说,难道你还能越过我去掺和这件事不成?”

    “其实你也明白,事关长姐婚仪,我不可能亲自周旋。而满宫里,既有立场又有能耐助我的,唯你一人。”

    她目光坦诚清澈,落在他脸上,

    “大多人都当你是弃子,可曾君临南淮之人,又怎会真如传言那般庸碌?你没有派系,没有牵绊,无依无凭——”

    她微微一顿,话音轻而笃定:“而且,你需要我。”

    庄孟衍愣在原地。

    腿脚跪得有些发麻,可更震颤的却是心口。

    他没想到姜云昭会将话挑明了说,那些心照不宣的算计和利用被她摊开在天光下。他不再是摇尾乞怜的丧家犬,她也不是慈悲垂怜的观世音,连接他们的只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她给了他一个证明价值改变处境的机会,而他要为此付出全部的才智与忠心。

    这种赤裸的,将利害关系摆在明面上的坦诚,竟比任何空洞的承诺和怜悯都更让庄孟衍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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