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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户屋那宽敞明亮的大玻璃窗下。陈军把在公社农机站看中一台废旧手扶拖拉机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跟刘灵盘算了一遍。
刘灵听完,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她转身走到炕头,从那个贴身缝制的粗布钱袋子里,极其利落地数出整整十五张崭新的大团结。
“哥,拿着!”
刘灵把钱塞进陈军那宽大的手掌里,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毫不保留的信任和当家女主人的果决。
“一百五十块钱买个大铁牛,就算是个铁架子咱也不亏。更何况,我信你!你说能修好,那就肯定能修好!咱家盖房子、进山拉木头,你可是顶梁柱,不能全靠肩膀扛,得有趁手的家伙什!”
听着媳妇这番提气的话,陈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就是他陈军重活一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女人!
不抠搜、识大体,遇事有决断,这才是能跟着他在八十年代一起翻云覆雨的贤内助!
“好嘞!媳妇,你在家等着,看哥怎么把这头死铁牛给牵回来!”
陈军把钱往怀里一揣,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借了辆自行车,直奔公社农机站。
……
农机站的后院。
那个戴着套袖的管理员看着陈军拍在桌子上的那一百五十块钱,眼睛都直了。
“你个泥腿子……还真掏出钱来了?”
管理员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极其麻溜地开了张废旧物资处理条。
有人花高价买一堆没法修的破烂,这可是他这个月的业绩。
“钱货两清。同志,这破烂归我了。”
陈军收好条子,走到那台浑身沾满油泥、锈迹斑斑的“工农-12型”手扶拖拉机前。
他从旁边找了根生锈的摇把子,插进柴油机的启动孔里,试着摇了两圈。
里面传来极其干涩、没有一点压缩感的摩擦声。
“别费劲了,里面齿轮全打秃了,高压油泵也碎了,县里的老师傅来看过,修这玩意的零件钱够买半台新的了。”
管理员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以为陈军是个冤大头。
陈军没搭理他,凭着自己一身蛮力,硬生生地把这台几百斤重的破铁牛推出了农机站的大门,顺着土路推到了几里外一片荒无人烟的树林子里。
四下无人,陈军闭上眼睛,唤醒了脑海中的系统。
“系统,检索:匹配工农-12型单缸柴油机的高精度高压油泵及核心传动齿轮组。”
“叮!检索成功,兑换需消耗:45点积分。”
“兑换!”
光幕一闪,两个用涂满黄油的油纸包裹着的崭新精密零件,凭空出现在陈军的手中。
前世在长白山林场开了十几年的拖拉机,陈军对这台老伙计的构造简直比对自己的身体还要熟悉。
他脱下棉袄,抄起随身带的扳手和管钳,直接趴在冰冷的冻土上干了起来。
拆卸清理、更换新泵、对准正时齿轮……
不到一个小时,一套后世高精度工艺打造的核心零件,完美地镶嵌进了这台破旧的柴油机心脏里。
陈军又用一块破布把油箱里的残渣滤了滤,倒进去了半桶刚才在公社买的柴油。
“老伙计,该醒醒了!”
陈军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那根沉重的Z字型铁摇把,插入启动孔。
左手按下减压阀,右手握紧摇把,陈军那一身打猎练出来的恐怖腱子肉瞬间爆发,腰部猛然发力,摇把被他摇得像风车一样呼呼作响!
“一、二、三……起!”
陈军猛地松开减压阀。
“哧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从排气管里炸开,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黑烟喷涌而出!
“突突突!”
伴随着一阵极其狂暴、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台趴窝了大半年的废旧手扶拖拉机,像是被注入了钢铁之魂的远古凶兽,爆发出极其强悍的生命力!
整个车身都在这股巨大的力量下剧烈地颤抖着!
陈军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机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放声大笑。
他跨上拖拉机的驾驶座,挂上档,猛地一拉油门。
“轰——”
手扶拖拉机冒着黑烟,车轮在土路上碾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带着一股子所向披靡的重工业气势,朝着靠山屯的方向狂飙而去!
……
下午,靠山屯村尾。
王把式正站在木架子上,给绝户屋的大瓦房砌着最后几层砖。
村里帮忙的十几个汉子正热火朝天地和着水泥。
突然,一阵突突突突的巨大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跟着发颤。
“啥动静?!这声音……像不像公社那台大拖拉机?”
一个汉子停下手里的铁锹,竖起耳朵。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村道拐角处,一股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紧接着,陈军驾驶着那台极其拉风的红色手扶拖拉机,像个得胜归来的大将军一样,轰鸣着冲进了绝户屋宽敞的大院子!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啊!!”
站在高处的王把式吓得手里的瓦刀直接掉在了地上,眼珠子差点飞出来。
“铁牛!是带柴油机的手扶子!”
工地上的十几个壮汉瞬间沸腾了,呼啦啦一下子全围了上去,一个个眼睛里冒着绿光,像是看稀世珍宝一样盯着这台还在喷着黑烟的机器。
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谁家要是能买辆自行车,那叫大户;但要是谁家能私人拥有一台拖拉机……那简直就是神仙下凡了!这可是真正的重资产,大队书记见了都得绕着走!
陈军极其潇洒地拉下熄火拉线,震耳欲聋的马达声戛然而止。
“大炮!你……你这是把公社的拖拉机给劫了!”
王把式从架子上爬下来,声音都在哆嗦。
“啥劫的,这是我花了一百五十块钱从废品站买的破烂,自己鼓捣了几下,竟然给修好了!”
陈军哈哈一笑,跳下车,极其自然地走到刘灵面前,“媳妇,钱没白花,咱家有自己的大件了!明天,哥就开着它,进深山给你拉红松大梁去!”
刘灵看着眼前这个比牛还要壮实的大铁疙瘩,又看着满脸机油却意气风发的男人,激动得脸蛋红扑扑的,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炮兄弟!你神了啊!这玩意儿你都能修好!”
“大炮哥,明天进山拉木头,带我一个呗!不要工钱,让我坐在这铁牛斗子里威风威风就行!”
汉子们围着拖拉机摸来摸去,看向陈军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敬佩,彻底变成了五体投地的崇拜。
然而,这震天的轰鸣声和欢呼声,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隔壁老陈家人的心窝里。
……
老陈家的院子里。
陈铁山和刘翠芬正呆呆地站在那面漏风的土墙后面,刚才拖拉机进村的动静,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陈铁山浑身发抖,手里那杆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拖拉机……老三竟然连拖拉机都买得起了……”陈铁山嘴唇哆嗦着,两眼一翻,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刘翠芬更是嫉妒得五官都扭曲了。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浑然不觉。
大瓦房!大玻璃!顿顿野猪肉!现在连公家才有的铁牛都开进院子了!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被他们扫地出门的绝户,能过上这种连大队书记都比不上的神仙日子?
而他们却要守着这破土屋,每天吃糠咽菜受人白眼?!
嫉妒,就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彻底吞噬了刘翠芬最后的理智。
“进深山拉木头是吧……开拖拉机威风是吧……”
刘翠芬那双三角眼里,闪烁着极其怨毒的幽光。
当晚,夜深人静。
靠山屯的村民们都在睡梦中。刘翠芬偷偷摸摸地从土炕上爬起来,披上一件破黑棉袄,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做贼一样溜出了老陈家的大门。
她顶着初春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十几里外的娘家刘家沟赶去。
刘家沟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盲流子村,刘翠芬有个亲弟弟叫刘二强,是个好吃懒做、手底下有一帮狐朋狗友的二流子,平时专门在镇上干些偷鸡摸狗、敲诈勒索的下三滥勾当。
后半夜,刘翠芬敲开了娘家破旧的木门。
“姐?这大半夜的,你不在家睡觉,跑回来干啥?”
穿着破棉裤的刘二强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开门。
刘翠芬一把将弟弟拉进屋里,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这是她攒了整整两年的私房钱。
“二强,你不是认识几个敢下黑手的兄弟吗?”
刘翠芬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疯狂的恶毒,“陈大炮那个绝户,明天要开着拖拉机去长白山后头的老熊沟拉房梁木!那条道我熟,有一截是个大陡坡,旁边就是深沟!”
她把那五块钱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你带几个兄弟,明天赶在天亮前,去那陡坡上给我挖个大坑,或者撒点倒刺钉子!我要让他的拖拉机翻进沟里!我要让他车毁人亡!!!”
刘二强看着那五块钱,又看了看自己亲姐那张因为嫉妒而形同恶鬼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财帛动人心,更何况陈大炮发财的事,他这个当混混的也有所耳闻。
“姐,翻车出人命可是要吃枪子的……这五块钱,少了点吧?”
刘二强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要是弄成了,拖拉机上那几百块钱的铁件,你们兄弟拆去卖废铁,钱全归你们!陈大炮要是摔死了,他家那八百块钱巨款和刚盖好的大瓦房,我弄到手之后,分你一半!”刘翠芬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幻想中。
“成交!”
刘二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把抓起桌上的五块钱,“你放心,老熊沟那条道,我明儿一早就让他变成陈大炮的鬼门关!”
一张极其阴毒的大网,在这个寒冷的春夜里,朝着浑然不觉的陈军悄然张开。
而在另一边,长白山深处的老熊沟里。
因为初春化雪,一头体型极其庞大、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深山霸主——成年黑熊,也在月光下,缓缓爬出了它冬眠的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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