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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尘封卷宗,血色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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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陵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组办公室,空气凝重得像凝固了一般。

    偌大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泛黄的卷宗、老旧的照片、手写的笔录,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三十年前的碑文案卷宗,足足有十二箱,从地面堆到了桌面,像一座小小的山丘。十年前苏清和失踪案的卷宗,有三箱,而陈砚父亲陈敬国的个人档案与私人笔记,被单独放在一张办公桌上,用蓝色的档案袋封着,封面上的字迹,是父亲熟悉的钢笔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陈砚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是三十年前碑文案的第一份卷宗,编号:陵刑字1996第0713号。

    卷宗的封面,已经被磨得发白,上面用红笔写着两个字:未破。

    这两个字,像一道伤疤,刻在陵州警界的历史上,也刻在陈砚的心里。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卷宗的第一页。

    1996年7月13日,陵州市北区老巷,发现第一具尸体。死者李桂兰,女,42岁,陵州第一中学语文老师,死在自家的书房里,胸口被刺一刀,致命伤,尸体旁放着第一块刻有符文的青石碑。现场无打斗痕迹,门窗完好,凶手是和平进入,死者生前无仇家,教学口碑极好,社会关系简单,无任何经济纠纷。

    第二起,1996年8月2日,陵州市建材厂老板张富贵,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死因同样是胸口锐器伤,尸体旁有第二块符文石碑。

    第三起,1996年8月19日,陵州日报社记者周明,死在报社的编辑室里,死因一致,石碑再现。

    第四起,1996年9月5日,陵州市民政局科员刘梅,死在家中,死因一致,石碑再现。

    第五起,1996年9月20日,陵州人民医院护士赵晓,死在医院的值班室里,死因一致,第五块石碑出现。

    短短两个月,五条人命,手法完全一致,凶手精准地刺穿死者心脏,不留任何痕迹,每一次都留下一块诡异的青石碑,符文无人能识。案件轰动整个陵州,省厅派下专案组,父亲陈敬国担任主办侦查员,日夜不休地查案,排查了上千人,走访了上百个地点,却连凶手的一点影子都没摸到。

    卷宗里的照片,黑白泛黄,死者的表情都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像是在睡梦中被夺走了生命。而那些青石碑的照片,占据了卷宗的大半部分,符文的线条扭曲缠绕,像蛇,像藤蔓,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省厅的文物专家、语言学家、密码学家都来鉴定过,最终给出的结论是:无任何已知文字、符文、图腾与之匹配,疑似凶手自创符号。

    自创符号?

    陈砚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符文,眉头紧锁。

    如果是自创符号,那符号的意义是什么?是凶手的标记?是对死者的诅咒?还是某种传递信息的密码?

    父亲的笔记里,夹着一张手写的符文草图,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符文非诅咒,是坐标,是名单。”

    坐标?名单?

    陈砚的心猛地一跳。

    父亲认为,符文不是随便刻的,是标记地点的坐标,或者是受害者的名单?

    他继续往下翻卷宗,翻到第五起案件的尸检报告,签字人是苏清和,当时的苏清和,只有24岁,刚从医学院毕业,分配到陵州公安局法医中心,是碑文案的主检法医。报告的最后,苏清和用红笔写了一行备注:“五名死者血液中,均检测出微量镇静剂成分,种类不明,非市面常见药物,死者生前被药物控制,无反抗能力。”

    微量镇静剂,种类不明。

    这个发现,在当年被列为核心线索,可查遍了全国的药厂、医院,都没有找到这种镇静剂的来源,最终成为无头线索。

    而今天,高敬山的尸体里,林微初步勘验,也发现了微量的不明镇静剂成分。

    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药物,一模一样的青石碑。

    凶手,就是同一个人。

    三十年,从未变过。

    陈砚翻开父亲的私人笔记,笔记是牛皮封面,已经被翻得破旧不堪,里面是父亲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碑文案查案的每一天,从1996年7月到1999年10月,整整三年零三个月,一天不落。

    笔记的前半部分,是父亲的查案记录:排查李桂兰的学生,排查张富贵的生意伙伴,排查周明的报道对象,排查刘梅的工作往来,排查赵晓的护理病人,全部无果。五名受害者,真的没有任何交集,像五颗散落的星星,毫无关联。

    直到1997年3月,父亲的笔记里,出现了一个名字:高敬山。

    “今日走访陵州人民医院,询问护士赵晓生前工作情况,医院副院长高敬山接待,此人言辞闪烁,对赵晓的工作情况含糊其辞,刻意回避问题,眼神躲闪,有重大嫌疑。调取高敬山的行踪,五起案件发生时,他均无不在场证明,自称在家休息,无人作证。”

    “再次询问高敬山,其提供了一份1996年的体检报告,称自己患有严重心脏病,无法实施杀人行为,报告真实有效,排除体力作案可能。”

    “高敬山与五名受害者无任何交集,背景干净,无犯罪记录,无经济纠纷,暂解除嫌疑。”

    陈砚的目光死死盯着这几行字。

    高敬山有严重心脏病?可他刚刚看高敬山的最新档案,高敬山在十年前退休时,体检报告显示身体康健,心脏病早已痊愈。

    痊愈的时间,刚好是苏清和失踪、父亲复查碑文案的时间。

    破绽,就在这里。

    父亲当年被高敬山的假体检报告骗了,或者说,高敬山的心脏病,是装的。

    一个装病的人,刻意回避侦查,和碑文案的受害者有关联,三十年后,成为碑文案复刻的第一个死者。

    这绝不是巧合。

    笔记的后半部分,是父亲十年前的查案记录,也就是2016年,距离碑文案已经过去了二十年,苏清和突然找到父亲,说她找到了当年不明镇静剂的线索,要和父亲一起重启碑文案的调查。

    2016年4月,父亲的笔记:“苏清和找到我,拿出一份化验报告,称当年五名死者体内的镇静剂,是陵州医科大学实验室研发的违禁药物,名为「缄默剂」,服用后会让人失去反抗能力,保持意识清醒,但无法动弹,专门用于人体实验。高敬山,是该实验室的负责人。”

    “苏清和称,她在母亲的旧物里,发现了一份1996年的人体实验名单,上面有五个人的名字,刚好是碑文案的五名受害者。实验的目的,是测试「缄默剂」的效果,实验地点在陵州老城的地下诊所,负责人是高敬山。”

    “五名受害者,不是无辜被杀,是人体实验的失败者,被高敬山灭口,而凶手,是为了给实验受害者复仇的人。”

    “碑文,是实验受害者的标记,每一块碑,代表一个死去的实验者。”

    “守碑人,是守护实验真相的人,也是复仇的人。”

    看到这里,陈砚的手猛地一抖,钢笔从手中滑落,掉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真相,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三十年前的碑文连环杀人案,根本不是无差别杀人,而是复仇杀人。

    五名受害者,是参与人体实验的帮凶,被高敬山利用,成为「缄默剂」的实验品,实验失败后,被高敬山灭口。而守碑人,是知道真相的人,为了给无辜的实验受害者复仇,杀死了五名帮凶,留下碑文作为标记。

    十年前,苏清和发现了人体实验的秘密,找到父亲一起查案,高敬山为了掩盖真相,对苏清和下手,导致苏清和失踪,父亲在追查苏清和下落时,被高敬山的人灭口,伪装成意外坠海。

    三十年,高敬山一直活在恐惧里,守碑人蛰伏了三十年,等到高敬山放松警惕,再次出手,用当年一模一样的手法,杀死了高敬山,完成了最后的复仇。

    而那张纸条上的话:「碑文醒,守碑归,第五个祭品,是开始,不是结束。」

    第五个祭品,是当年的第五个实验帮凶,而高敬山,是实验的主谋,是第六个,也是复仇的开始。

    守碑人要杀的,不止高敬山一个。

    还有所有参与当年人体实验、掩盖真相的人。

    陈砚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父亲笔记里最后一句话的意思:“陵州的水,太深了,高敬山只是冰山一角,背后的人,能吞掉整个陵州。”

    人体实验、违禁药物、政商庇护、灭口失踪、悬案未破……这桩跨越三十年的案子,背后牵扯的,是陵州最顶层的利益圈层,是能只手遮天的黑暗势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林微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化验报告,脸色苍白。

    “陈砚,化验结果出来了。”林微将报告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高敬山体内的镇静剂,和三十年前碑文案死者体内的药物,完全一致,就是「缄默剂」。纸条上的字迹,经过鉴定,和三十年前碑文案现场遗留的字迹,是同一个人书写。还有……”

    她顿了顿,拿出一张照片,放在陈砚面前。

    照片上,是一粒暗红色的药丸,和从高敬山大衣里找到的药丸一模一样。

    “这粒药丸,是「缄默剂」的解药,也是当年人体实验的唯一解药,只有实验负责人高敬山有。药丸上,刻着和碑文一样的符文。”

    陈砚拿起照片,指尖冰凉。

    守碑人,不仅杀了高敬山,还把解药放在他身上,像是一种极致的嘲讽——你用缄默剂害了无数人,最终,也死在自己研发的药物下。

    “还有一个发现。”林微的眼神,落在父亲的笔记上,“我在我母亲的旧实验室里,找到了一份完整的人体实验名单,除了三十年前的五个人,还有十个人,都是当年参与实验、掩盖真相的人,现在,都还活在陵州。”

    陈砚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

    十个人。

    守碑人的下一个目标,就在这十个人里。

    一场更大的杀戮,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们,必须在凶手动手前,找到名单上的所有人,撕开陵州埋藏了三十年的血色黑幕。

    窗外的天,再次暗了下来,海雾重新笼罩了陵州,那块缄默的青石碑,仿佛又出现在眼前,符文扭曲,像一双双睁开的眼睛,盯着这座罪恶的城市,等待着最后的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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