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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却又难掩心底的局促与试探。大理寺卿张大人身着绯色官袍,手持朝笏,面色凝重地立在门外,躬身等候通传,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九王爷萧惊渊如今圣眷正浓、手握京畿重兵,是帝王面前最倚重的宗室子弟,可偏偏此次牵扯出的是“私藏叛党、构陷宗室”的重罪,帝王震怒之下严令彻查,他即便有心偏袒,也不敢有半分徇私,更不敢在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九王爷面前,露出半分偏颇。
侍从轻步上前,低声通传完毕,张大人才整理衣袍,缓步走入暖阁之中。
刚一进门,他的目光便下意识扫过屋内,当看到静静立在桌案旁的沈清辞时,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迅速垂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明慧县主竟在此处。
九王爷与这位侯府嫡女、圣上亲封的县主往来密切,早已是京中公开的秘密,可在如此敏感凶险的时刻,沈清辞孤身入王府、直面大理寺问询,非但不避嫌,反倒坦然立于当场,这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永宁侯府与九王府,早已是一条绳上的盟友,生死与共,绝不割裂。
张大人心中暗叹一声,愈发谨慎,躬身行礼:“下官,见过九王爷,见过明慧县主。”
萧惊渊斜倚在软榻之上,面色依旧是那副浅淡的病容,指尖轻叩桌沿,语气淡漠疏离,听不出半分喜怒:“张大人奉旨前来查案,不必多礼,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是。”张大人躬身应下,从怀中取出那封伪造的密信,双手捧着递上前,“王爷,今日清晨,柳御史于十里亭遇害,尸身之上搜出此信,信中言辞,直指王爷与永宁侯私藏东宫余孽、暗中勾结谋逆,陛下龙颜不悦,命下官务必查清原委,还请王爷告知,此信究竟从何而来,您与柳御史,近期是否有过往来?”
萧惊渊目光淡淡扫过那封信,连触碰都未曾触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伪造的拙劣之物,也配拿到本王面前问询?张大人执掌大理寺多年,辨纸、验墨、识笔体的基本功,倒是生疏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张大人面色一僵,连忙低头:“王爷明鉴,下官自然看得出此信疑点重重,只是皇命难违,不得不按规程问询,还望王爷海涵。”
“疑点何在,你且说来。”沈清辞忽然轻声开口,声音清亮温婉,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小觑的气场。
张大人转头看向她,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道:“回县主,此信用纸是京中寻常书坊售卖的竹纸,并非王府与侯府专用的云锦宣纸;墨迹干涩发飘,是左手刻意模仿王爷笔体所书,笔锋转折之处破绽百出;且信中提及的东宫余党名单,皆是早已流放贬黜之人,与王爷、侯府毫无瓜葛,下官初步断定,此信确为伪造,有人蓄意栽赃。”
“既然张大人心中有数,为何还要如此兴师动众,入王府问询?”沈清辞眉眼微垂,语气平和,却步步紧逼,“柳御史本是东宫旧部,罪臣之身,离京之时身边仅有两名仆从,凶手能在京郊要道悄无声息将人杀害,清理现场不留痕迹,唯独留下这封漏洞百出的密信,用意再明显不过——便是要借大人之手,将脏水泼到王爷与侯府身上,挑拨天家亲情,搅乱朝堂大局。”
她顿了顿,抬眸目光锐利如刃,直直看向张大人:“大人执掌大理寺,维护律法公正,若是被这等拙劣奸计蒙蔽,顺水推舟构陷宗室与勋贵,日后真相大白,大人该如何向陛下交代?又该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众口?”
字字铿锵,句句戳中要害。
张大人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连连躬身:“县主教训的是,下官绝无此意,只是恪守皇命,依规查案,绝不敢偏袒任何一方,更不会轻信奸人构陷。”
萧惊渊静静看着身侧的沈清辞,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与欣赏。
她言辞有度,法理分明,不卑不亢,既守住了立场,又给足了大理寺颜面,比朝堂上许多巧言令色的官员,更懂权衡之道,更有临危不乱的气度。
“张大人。”萧惊渊缓缓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本王可以明确告知你,自柳御史被革职之后,本王从未与其有过任何书信、言语往来,柳御史之死,与本王、与永宁侯府,毫无干系。你若信,便去追查真凶,莫要在这伪造信件上浪费时日;你若不信,大可奉旨搜查王府,上至书房内室,下至仆从杂役,本王绝不阻拦。”
坦荡磊落,无惧查验。
张大人哪里敢真的搜查九王府,连忙躬身道:“王爷言重了,下官信得过王爷与县主的清誉,这便下令,将全部精力投入追查真凶之上,三日之内,必定给王爷、给陛下一个交代。”
“不必三日。”
萧惊渊淡淡抬手,朝暗处轻叩桌面。
下一秒,黑衣暗卫零悄无声息现身,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个锦盒,沉声道:“王爷,县主,属下已查明,十里亭行凶之人,是京中‘影阁’杀手,受三郡王门下幕僚重金收买,暗杀柳御史、伪造密信,意图栽赃陷害。此乃影阁杀手的信物、三郡王幕僚付金银的票号存根,以及人证口供,一应俱全。”
锦盒打开,铁证赫然在目。
影阁,是大靖最神秘的江湖杀手组织,行踪诡秘,只认金银不认人,此次竟被卷入宗室权谋之争,可见三郡王为了争夺储位,已然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张大人看着盒中铁证,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同时也惊出一身冷汗。
三郡王乃是圣上庶长子,素来野心勃勃,东宫倒台后,他便四处拉拢势力,蠢蠢欲动,没想到竟胆大至此,敢动用江湖杀手、构陷九王爷与永宁侯府,这等行径,与当年的太子,别无二致。
“多谢王爷提供铁证!”张大人连忙将证物收好,神色愈发恭敬,“下官即刻入宫,面奏陛下,将此事原委全盘托出,绝不放过任何奸佞之徒!”
“去吧。”萧惊渊淡淡挥手。
张大人不敢多留,躬身告退,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九王府,一场足以撼动朝局的栽赃大案,竟在短短一刻钟内,便被彻底破局。
暖阁内,重归安静。
沈清辞看着桌上的证物痕迹,眸色微微沉下:“三郡王……我竟没料到,幕后之人会是他。他一向藏得最深,表面温和敦厚,不问朝政,没想到野心,比太子还要隐忍狠辣。”
“越是沉默的狗,越是会咬人。”萧惊渊声音清冷,“东宫倒台,储位悬空,几位年长郡王,没有一个是安分的。三郡王只是第一个跳出来的,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接连入局。”
“那我们……”
“不急。”萧惊渊侧眸看向她,苍白的唇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们想玩,我们便陪他们慢慢玩。这京华棋局,人越多,越有趣。只是清辞,你要记住,无论多少人入局,我都会守在你身前,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分毫。”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褪去了所有权谋凌厉,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暖意。
沈清辞心头微漾,抬眸与他对视,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眉眼间,温润清隽,让她一时竟有些移不开目光。
她轻声道:“我与王爷,并肩而立,不是拖累,是盟友。”
“是。”萧惊渊颔首,字字认真,“是并肩之人,是此生,唯一的同道。”
窗外,竹影婆娑,风轻云淡。
可九王府之外,京城之中,因三郡王败露而引发的新一轮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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