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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很冷。
东方印站在悬崖边,握着那枚漆黑玉佩,手指已经冻得发白,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在深渊与远山之间来回游移。
下面,是困了父亲十六年的幽冥渊。
上面,是等了他十六年的母亲。
十六年。
他从出生到现在,也只活了十六年。
这十六年里,他无数次想过自己的身世。想过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想过母亲为什么不在身边。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母亲死了,母亲改嫁了,母亲不要他了。
唯独没想过,她还活着。
就在那座山上。
等他。
“小子。”古老头的声音响起,苍老而沙哑,“你在想什么?”
东方印没有回答。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如果母亲真的还活着,为什么十六年来从不来看他?如果她真的在等他,为什么不去青云镇找他?如果她真的爱他,为什么要让他做一个孤儿,在破屋里长大,每天蹲在街角卖木剑?
这些念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密密麻麻,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在恨她。”凰权的声音忽然响起。
东方印抬头看向她。
那白衣女子站在月光下,面容清冷,目光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没有。”他听见自己说。
“你有。”凰权走到他身边,“换做任何人,都会有。”
东方印沉默。
凰权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凰权吗?”
东方印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摇了摇头。
“凰,是凤凰。权,是权力。”凰权的目光望向远方,“我师父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能像凤凰一样,凌驾于众生之上,掌握天下权柄。”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去。
“可她从没问过我,我想不想要这个。”
东方印愣住了。
他看着凰权的侧脸,第一次发现,这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女子,脸上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空。
“我从小在九天玄女宫长大,没见过爹娘。”凰权继续道,“师父说,我是她从路边捡来的。捡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凰’字。所以她给我取名叫凰权。”
她转头看向东方印,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所以你看,你至少知道,你娘还活着。你至少还有机会,去问问她,为什么。”
东方印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凰权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地方。
是啊。
他至少还有机会问问。
至少还有机会知道真相。
至少还有机会……
见她一面。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枚漆黑玉佩。
玉佩冰凉刺骨,却仿佛有一股力量,从掌心涌入体内,沿着经脉游走,最后汇聚在心口。
那里,有一个十六年来从未填满过的空洞。
此刻,正微微发热。
“古老头。”他开口。
“嗯?”
“那座山,叫什么名字?”
古老头看着远方,缓缓吐出两个字:
“忘忧。”
忘忧山。
山不高,却极陡。从山脚往上看,整座山像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剑,直指苍穹。山上长满了松柏,郁郁葱葱,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
山腰以上,云雾缭绕,看不清上面有什么。
只有山顶,隐约可见一座破旧的庙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东方印四人站在山脚,抬头望着那座庙。
“我一个人上去。”他说。
林惊蛰挑眉。
铁牛急了:“那怎么行!万一上面有危险——”
“不会的。”东方印打断他,“她是我娘。”
铁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凰权点了点头:“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东方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惊蛰和铁牛,然后转身,朝山上走去。
山路很陡,却没有想象中的难走。
石阶虽然破旧,却一阶一阶铺得很整齐。石阶两旁长满了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云上。
东方印走得很慢。
不是累,是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心情走完这段路。
十六年了。
十六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如果有一天见到母亲,会是什么样子。
是哭?是笑?是质问?还是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往上走一步,心就跳得快一分。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路边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几个字——“自此而上,忘忧忘愁。”
东方印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很久。
忘忧忘愁。
真的能忘吗?
他继续往上走。
山顶,比他想象的要小。
只是一块方圆十余丈的平地,平地上长着一棵老松树,松树下立着一座破旧的庙宇。
庙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门虚掩着。
庙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她背对着东方印,正看着那棵老松树,不知在想什么。
月光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东方印站在庙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头青丝中夹杂的几缕白发,看着她消瘦的肩膀,看着她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却异常安稳地垂着。
没有颤抖,没有握拳,就那么静静地垂着。
仿佛她已经这样站了很久。
仿佛她还会这样站很久。
仿佛她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你来了。”
女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
东方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女子缓缓转过身。
月光下,东方印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清瘦的脸,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眼角有细细的皱纹,嘴唇干裂,眼眶微微凹陷。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亮。
像是黑暗中燃烧了十六年的烛火,风风雨雨,从未熄灭。
此刻,那双眼睛正看着他。
看着他,一动不动。
“你长得像你爹。”女子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东方印站在那里,依旧说不出话。
女子朝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能……看看你吗?”
东方印没有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又一步。
走到她面前,站定。
女子抬起头,看着他。
她看得很仔细,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一寸一寸,仿佛要把这十六年的空缺,全部看回来。
看着看着,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红着眼眶,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抬起手。
那只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瘦了。”她的声音沙哑,“你爹说,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话没说完,她忽然顿住了。
因为东方印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下来。
温热的,咸涩的。
她愣愣地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脸上的泪痕,那只抚在他脸上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别哭……”她的声音在发抖,“别哭,孩子……”
可她自己,也哭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
面对面,泪流满面。
没有拥抱,没有嚎啕,只是这么站着,看着彼此。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悄悄移到了西边,东方印终于开口。
“为什么?”
就两个字。
却重得像一座山。
女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你恨我。”她说。
东方印没有否认。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手,转身看向那棵老松树。
“你爹出事那天,我刚生下你不到一个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他在幽冥渊第十八层,生死不明。仇家在外面追杀,到处找我们母子。你养父带着你逃了,我……”
她顿了顿。
“我留下来,引开那些人。”
东方印心头一震。
“他们追了我七天七夜。”女子继续道,“第八天,我终于甩掉他们,逃到这座山上。那时候我已经受了重伤,只剩一口气。庙里有个老尼姑救了我,养了三个月,才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
“我想过去找你们。可我不敢。那些仇家还在找,我回去,只会把祸水引给你们。所以我只能等。”
“等在这里?”
“等在这里。”女子点点头,“等你来找我。”
东方印沉默。
他看着母亲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那细细的皱纹,看着她鬓角那几缕白发。
十六年。
她就在这里,一个人,等了十六年。
每一日,每一夜,都只能看着这棵老松树,看着山下那条永远不会有来人身影的路。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女子忽然笑了。
那是她今晚第一次笑。
笑容很淡,却让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因为你是我的儿子。”她说,“你会来的。就像你爹,一定会回来找我一样。”
东方印在那座庙里待了一夜。
母亲给他煮了一碗面。面很素,只有几根青菜,一个荷包蛋。可东方印吃得很慢,很慢。
这是十六年来,他第一次吃到母亲做的饭。
吃饭的时候,母亲一直在看他。
看着他低头吃面,看着他拿起筷子,看着他喝汤。看着看着,她就会低下头,用手背悄悄擦一下眼角。
吃完饭,母亲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那是一块玉佩。
与他怀里那块漆黑玉佩一模一样。
“这是你爹当年给我的。”母亲看着那玉佩,目光悠远,“他说,这是他炼制的护身符,一共两块。一块给我,一块他自己留着。后来,他走之前,又把我这块要走了,说是要重新炼制一下。”
她顿了顿,把玉佩放到东方印手心。
“这块,是他托人带给我的。说是等你来了,让我交给你。”
东方印握着那块玉佩,两块玉佩在手心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还说了什么?”
母亲沉默片刻,道:“他说,九剑图不全。真正的第十八层地图,刻在……”
她忽然顿住。
东方印心头一紧:“刻在哪里?”
母亲看着他,目光复杂。
“刻在你养父的骨灰里。”
东方印呆住了。
养父的骨灰?
养父的骨灰,在青云镇。
在镇外那座小山坡上,那棵老槐树下。
他亲手埋的。
“你养父……”母亲的声音很轻,“他知道自己活不久,所以把最后的东西,留在了自己身上。他说,这样最安全。因为没人会想到去翻一个死人的骨灰。”
东方印握紧那两块玉佩,指节发白。
养父。
你究竟还瞒了我多少事?
天快亮的时候,东方印走出庙门。
母亲站在门口,没有送他。
“你要下去?”她问。
东方印点头。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抬起手,替他整了整衣领。
“你爹……”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在里面十六年了。我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如果你下去,看到的是……”
她说不下去了。
东方印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瘦,很凉,却在微微颤抖。
“我会带他回来。”他说,“活着带他回来。”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也有笑意。
“去吧。”她松开手,“娘在这里,等你回来。”
东方印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出很远,他忽然回头。
母亲还站在庙门口,那棵老松树下。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她看见他回头,便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东方印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再也没有回头。
山脚下,林惊蛰三人还在等着。
见东方印下来,铁牛第一个冲上去。
“东方兄弟!你娘咋样?她还好吗?你们都说了些啥?”
东方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铁牛认识他以来,见过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她很好。”东方印说,“等我把爹救出来,带你去见她。”
铁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那敢情好!俺还没见过你娘呢!”
林惊蛰走过来,看了东方印一眼,没有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凰权站在一旁,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
“你变了一些。”
东方印看向她。
凰权没有解释,只是转身朝幽冥渊的方向走去。
“走吧。天亮了。”
四人再次上路。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青云镇。
养父的骨灰。
第十八层的地图。
东方印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
他怀里的两块玉佩,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一个人的心跳。
又像是两个人。
一天后,他们回到了青云镇。
镇子还是老样子,馄饨摊、青石板、街角卖糖葫芦的老汉。一切都那么熟悉,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可东方印知道,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卖木剑的少年了。
他带着他们穿过镇子,来到镇外那座小山坡上。
老槐树还在。
树干上,他刻的那些剑痕也还在。
只是树下多了一座坟。
坟不大,用青石垒成,坟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几个字——
“东方白之墓”。
东方印站在坟前,久久不语。
然后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养父,我回来了。”
他们挖开坟墓,取出那只骨灰坛。
坛子是陶的,很普通,是镇上最常见的那种。
东方印捧着坛子,手有些抖。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坛盖。
坛子里,是灰白色的骨灰,还有……
一块玉简。
东方印取出那块玉简,用衣袖擦去上面的灰尘。
玉简上刻着几个字——
“第十八层地图”。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将灵力注入玉简。
刹那间,一幅完整的地图,浮现在他脑海中。
幽冥渊第十八层。
每一个岔路,每一个机关,每一个陷阱,每一处妖兽巢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最深处,有一个红点,正在微微闪烁。
那红点旁边,标注着两个字——
“东方朔”。
东方印睁开眼睛,眼眶发红。
养父。
你用这种方式,把最后的东西留给我。
用你的骨灰,守护着通往父亲的路。
他跪下来,又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站起身,捧着那坛骨灰,重新埋回土里。
“养父,你等着。”他轻声道,“我会带父亲回来,一起给你上坟。”
回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已晚。
他们找了个小客栈住下,准备第二天一早动身前往幽冥渊。
夜里,东方印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照得整个小镇一片银白。
他想起第一次离开这里的那一夜,月亮也是这样圆。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父亲的遭遇,不知道母亲还活着。
现在,他什么都知道了吗?
不。
还有很多事,他不知道。
比如,那个出卖父亲的人,究竟是谁。
比如,孙长老为什么要九剑图。
比如,百里屠说的“三年之约”,究竟是什么意思。
比如,母亲在忘忧山上,还藏着什么没有告诉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
明天,他要下幽冥渊。
下去,把父亲带回来。
第二天一早,四人离开青云镇,朝幽冥渊赶去。
这一路,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反常。
没有埋伏,没有追杀,甚至连一头妖兽都没遇到。
凰权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她说,“太安静了。”
林惊蛰点头:“有人在故意放我们过去。”
东方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幽冥渊,没有说话。
放他们过去?
谁?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前面有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
终于,他们再次站在了幽冥渊的悬崖边。
那巨大的裂谷横亘在眼前,深不见底,黑雾翻涌。站在崖边往下看,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下面藏着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东方印深吸一口气,握紧木剑。
剑尖那个红点,此刻滚烫如火。
仿佛在催促他——
下去。
快下去。
“准备好了吗?”林惊蛰问。
东方印点头。
铁牛握紧“开山”剑,咧嘴一笑:“俺准备好了!”
凰权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崖边,看着那片翻涌的黑雾。
然后,她忽然开口。
“有件事,我瞒了你。”
东方印看向她。
凰权没有看他,依旧看着那片黑雾。
“玄女大人让我来的真正原因,不是保护你。”
东方印等着。
凰权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她是让我来杀你父亲的。”
时间仿佛凝固了。
铁牛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林惊蛰眉头紧皱,手按在了剑柄上。
东方印看着凰权,一字一顿地问:
“为什么?”
凰权沉默片刻,道:“因为十六年前,你父亲从幽冥渊出来的时候,已经……”
她顿住了。
“已经什么?”
凰权深吸一口气。
“已经不是人了。”
夜风呼啸。
东方印站在崖边,一动不动。
凰权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不是人?
什么意思?
“当年他从幽冥渊出来,带着一个死人。”凰权的声音很轻,“那个死人,是他的师父。他用某种秘法,强行把师父的魂魄留在了体内。所以那之后,他体内有两个魂魄——他自己的,和他师父的。”
她看着东方印,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
“玄女大人说,那种秘法,会让一个人慢慢变成……怪物。不只是身体,还有心。她会变成另一个人,一个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东方印握紧拳头。
“所以他困在幽冥渊十六年,不是被人出卖?”
凰权摇头:“是被人出卖。但出卖他的那个人,只是想让他死。可他没死,他活着,而且……”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东方印盯着她。
“而且什么?”
凰权看着他,一字一顿。
“而且,他在等你。”
“等我?”
东方印愣住了。
凰权点头:“玄女大人说,你父亲当年留下话,说他会在第十八层,等一个拿着木剑的人。那个人,会带他出来。”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
“那个人,就是你。”
东方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父亲在等他。
父亲变成了怪物。
父亲体内有两个魂魄。
这一切,究竟是……
“所以你师父让你来,是让你杀他?”林惊蛰忽然开口。
凰权点头。
“那你呢?”林惊蛰盯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凰权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东方印。
东方印也在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东方印开口。
“你会动手吗?”
凰权沉默。
东方印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看向那片翻涌的黑雾。
“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父亲。”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要带他出来。”
他纵身一跃,跳进了那片黑暗。
“东方兄弟!”
铁牛大喊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林惊蛰看了凰权一眼,没有说话,纵身一跃。
凰权站在崖边,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黑雾中。
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睛,纵身一跃。
黑暗。
无尽的黑暗。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哀嚎与嘶吼。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无数只手,想要把人拽进更深的深渊。
东方印睁开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自己在下坠。
感觉到那柄木剑在手心发烫。
感觉到怀里的两块玉佩,正在微微颤抖。
下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不知坠落了多久。
忽然,眼前出现了光。
那是一道极其微弱的红光,从下方传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然后——
“砰!”
他重重摔在了什么东西上。
东方印爬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赤红的大地上。
地面龟裂,裂缝里流淌着岩浆一般的液体,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头顶,是厚重的黑云,遮天蔽日,看不见来路。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寸草不生。
“这就是……第一层?”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东方印回头,看到铁牛、林惊蛰、凰权相继落在他身后。
四个人站在那片赤红的大地上,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苍老、沙哑,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
“十六年了……”
“终于……等到你了……”
东方印握紧木剑。
那声音继续道:
“东方印……”
“下来吧……”
“我在第十八层……等你……”
声音消失。
四周重归寂静。
东方印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柄木剑,朝前方走去。
身后,三人紧紧跟随。
前方,是通往第十八层的路。
也是通往真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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