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一天,林隐做了一个决定。那天早上,他照常去洗衣房干活,照常去训练场整理器材,照常去食堂帮忙。但心里一直有个念头在转。
他想出去看看。
不是想跑,就是想看看外面现在什么样了。地震过去快三个月了,他一直待在黎组织里,洗衣服、扫地、端盘子,日子过得安稳,但也过得……闷。
他想看看臭耗子和飞燕还在不在,想看看那些曾经一起躲怪物、分食物的朋友们怎么样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找到了墨岚。
“墨副队。”他凑过去,有点紧张地搓手,“那个……我有个事儿想求你。”
墨岚推了推眼镜:“说。”
“我……我想出去一趟。”林隐说,“就一天,去看看以前认识的朋友。他们在盗金,就在北郊那边,不远的。”
墨岚看着他,没说话。
林隐被他看得发毛,连忙补充:“我就是去看看,不惹事!看完就回来!真的!”
墨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样吗?”
“知道。”林隐说,“有异源体,有源潭兽,还有那些疯子组织。我都知道。”
“那你还去?”
林隐挠了挠头:“他们帮过我,在我最难的时候。要不是他们,我早死在废墟里了。现在我有地方住了,有饭吃了,总得去看看他们还好不好。”
墨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变化。
“……打算什么时候去?”
林隐眼睛一亮:“如果可以的话,今天下午就行!鸣潇小队不是刚好有任务去北郊吗?我听说她们要出发去,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跟着一起去?我不添乱,就坐在车上,到了地方我下去看一眼,她们任务结束再来接我,行吗?”
墨岚沉默了很久。
林隐的心悬着。
最后,墨岚叹了口气。
“我可以答应你。”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安全活着回来。”墨岚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既然我收了你,你就是苍聿的人,苍聿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林隐愣住了。
然后他重重点头。
“保证活着回来!”
下午两点,林隐站在集合点,等着鸣潇小队的车。
洛萳貝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那个……”林隐挠了挠头,“我跟墨副队申请了,跟着你们一起去北郊,看几个老朋友。”
洛萳貝皱了皱眉:“外面很危险。”
“我知道。”林隐说,“我就待在车上,不乱跑。到了地方你们去任务,我去找人,你们完事来接我,行吗?”
洛萳貝看着他,眼神里有点犹豫。
“让他去吧。”崀白栀凑过来,“他都求墨岚同意了,咱们也不能赶人不是?”
周芸儿在旁边点点头:“跟着车,不离开视线范围,应该没问题。”
洛萳貝想了想,最后点了点头。
“那你跟紧我们。”她说,“别乱跑。”
林隐猛点头。
玥轩最后一个到。她看见林隐,眉头皱了起来。
“他怎么在这儿?”
“墨副队同意的。”洛萳貝说,“去北郊看朋友,跟着车。”
玥轩看了林隐一眼,那眼神冷得林隐差点想跑。
但最后她只是说:“别添乱。”
然后上了车。
林隐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去。
车开出黎组织的大门,驶向废墟般的街道。
林隐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景色。倒塌的楼房、开裂的路面、歪斜的路灯,偶尔能看见几个穿着破衣服的人在废墟里翻找东西,听见车声就警惕地抬起头。
“那是拾荒者或者也许是盗金的人?”周芸儿说,“地震后活下来的人,没地方去,就在废墟里找吃的找用的。”
林隐看了看他们,点点头,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刚逃出来那会儿,也是这样,在废墟里翻找,找一瓶水,找一包过期的饼干,找任何能活下去的东西。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进入一片较为完整的街区。这里的楼房虽然也有损坏,但没完全倒塌,有些窗户里甚至能看见人影。
“这里还有人住。”崀白栀说,“胆子真大。”
“没地方去呗。”周芸儿说,“能活着就不错了。”
车继续往前开,转过一个街角时,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车身猛地一歪,然后停下来。
“什么情况?”玥轩问。
司机下车检查,很快回来,脸色不太好:“轮胎爆了,好像是被扎的……”
他手里拿着一枚手里剑,黑色的,刃上还沾着血——不像是人的血,
轮胎被扎爆破后疯狂想歪漏出着气。
“忍者镖?”崀白栀的耳朵竖起来。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都下车。”玥轩说。
几个人迅速下车,呈战斗队形散开。林隐被周芸儿拉到车后面,蹲下来,大气都不敢喘。
街道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然后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鸣潇小队……久仰大名。”
林隐抬头,看见旁边那栋楼的楼顶上,站着一个浑身白色的人。
白色的衣服,白色的头巾,白色的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很冷,像冬天的湖水,没有一丝温度。
“口音是倭国的。”崀白栀低声说,“是忍者谈会的人!”
那人从楼顶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落叶,他落地的时候,膝盖都没弯,就那么直直地站着,背着手,看着她们。
“在下白服。”他说,声音带着生硬的口音,一字一顿,“忍者谈会,右方首领。”
玥轩的手按在军刀上:“黎组织的地盘,你来干什么?”
白服笑了,笑得很冷。
“黎组织的地盘?”他重复了一遍,“这天下,什么时候还成了你们黎的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的席者/席位们,我是打不过。”他说,很坦然,“但你们这些小队……我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阴影里,突然冒出十几个同样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有男有女,手里都握着各种武器——手里剑、苦无、锁镰,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五个特战小队,先拿你们开刀。”白服说,“杀了你们,再去杀其他小队。一个一个,慢慢来。”
玥轩的军刀出鞘。
“萳貝,白栀,芸儿。”她说,“准备战斗。”
洛萳貝抬起左臂,骨盾成形,火焰燃起。崀白栀的爪子伸长,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猫。周芸儿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榴弹发射器,架在车顶上。
林隐蹲在车后面,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忙。
但他也知道,如果她们打输了,他也活不了。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白服第一个冲上来,速度快得拉出一道残影。他的目标很明确——是玥轩。
玥轩的军刀迎上去,刀锋和一把苦无碰撞,溅出火星。白服的身体强化到了极致,每一击都带着恐怖的力量,玥轩被震得后退半步,但立刻稳住,第二刀斩出,刀锋上的气流形成半透明的刀刃,直取白服的咽喉。
白服侧身躲开,反手一镖,玥轩挥刀格挡,手里剑被磕飞,钉进旁边的墙上,入墙三分。
其他忍者冲上来,和洛萳貝、崀白栀战成一团。
林隐蹲在车后面,看着那些白色的身影在眼前穿梭,看着骨盾上的火焰烧穿一个忍者的衣服,看着崀白栀的爪子撕开另一个忍者的手臂,看着周芸儿的特质榴弹在人群中炸开,掀起一阵血雾。
但他也看见,对方人太多了。
洛萳貝的盾上已经有了裂痕,崀白栀的呼吸开始急促,玥轩被白服缠住,一时脱不开身。
“可恶,要是铁哥们要在就好了……”林隐喃喃道。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林隐——!”
他猛地抬头,看见街角那边,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跑来。
一个矮胖,一个高瘦。
臭耗子和飞燕。
“卧槽!”林隐差点跳起来,“这儿!我在这儿!”
两人跑过来,看见眼前的场景,脸色都变了。
“这是……是倭国方的忍者?”飞燕瞪大了眼睛,“你们怎么惹上他们的?”
“不是我惹的!”林隐说,“是他们来找麻烦的!”
臭耗子看着战场,咂了咂嘴:“麻烦大了……我听说这白服可不是一般人,听说能和黎组织的逐光小队的每一个人五五开。”
“那怎么办?”飞燕问。
臭耗子咬了咬牙:“只能去找铁哥们,他就在附近,前两天刚收完保护费,应该还在那边的小酒馆里。”
“他肯来吗?”
“嘿,咱们请他喝酒,他肯定来。”臭耗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从废墟里挖出来的老茅台,他一直惦记着。”
飞燕接过瓶子,转身就跑,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不一会就消失在街角。
臭耗子拉着林隐往后退:“别在这儿碍事,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可是她们……”
“她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臭耗子说,“你要真想帮忙,就别让人家分心。”
林隐被他拉着往后退,眼睛却一直盯着战场。
洛萳貝的盾又碎了一次,但她立刻重新凝聚,火焰烧得更旺,她面前的忍者已经被烧死了三个,但还有更多的涌上来。
玥轩和白服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两人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只有武器碰撞的声音和溅出的火星能证明他们的存在。
“坚持住……”林隐喃喃道,“一定要坚持住啊……”
几分钟后,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街角冲出来。
一米八多的身高,铁塔一样的身板,光头,脸上带着一道疤。他穿着件破旧的黑色背心,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全是肌肉,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铁哥们。
他手里攥着那个茅台瓶子,看了一眼战场,然后咧嘴笑了。
“小小的一只白服?就这?”
他冲上去,速度快得和他的体型完全不符,一个忍者想拦他,被他随手一拳,直接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墙都塌了半边,人当场全身骨裂。
白服看见他,脸色变了。
“是盗金的……”他咬着牙,“你掺和什么?”
“你打我兄弟的朋友。”铁哥们说,“那就是打我兄弟。打我兄弟,就是打我。”
他一步跨到白服面前,砂锅大的拳头猛的砸下来。
白服举刀格挡,拳头和刀碰撞,发出金属撞击的巨响,白服的手臂一颤,虎口崩裂,血液流了出来,刀差点脱手。
“够硬!”铁哥们赞了一声,“跟洒家再来!”
第二拳砸下来。
白服不敢硬接,侧身躲开,铁哥们的拳头砸在他身后的墙上,整面墙轰然倒塌。
第三拳。
第四拳。
第五拳。
白服被打得连连后退,被刚刚到攻击震的嘴角溢血,他的那些手下想来帮忙,被铁哥们一巴掌一个,全扇飞出去,直接断了气。
“跑!”白服终于知道怕了,连忙下了命令。
那些忍者如蒙大赦,架起受伤的同伴,四散而逃。白服自己也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废墟深处。
铁哥们没追,只是拍了拍手,拧开茅台瓶子,灌了一大口。
“豪爽!”
战斗结束了。
林隐从藏身处跑出来,一把抱住臭耗子。
“吓死我了啊!”他喊,“你们怎么来了?”
“路过。”臭耗子嘿嘿笑,“刚好在这附近找东西,听见打斗声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飞燕也跑过来,一把拍在林隐背上,拍得他直咳嗽。
“你小子行啊,混进黎组织了?”她上下打量着他,“还穿上组织衣服了?”
“不是不是!”林隐连忙解释,“我就是个后勤,洗衣服扫地的!”
“那也是黎的人。”飞燕说,“有饭吃,有地方住,比我们强。”
铁哥们走过来,把空了的茅台瓶子往臭耗子手里一塞。
“酒不错。”他说,“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还叫我。”
然后他看向林隐,咧嘴笑了。
“你小子没死,命够硬。”
林隐也笑了:“托你的福。”
洛萳貝走过来,骨盾已经收了,手臂上的纹路还在微微发亮,她抬头看了一眼铁哥们,又看了一眼臭耗子和飞燕,点了点头。
“多谢。”
“客气啥?”铁哥们摆摆手,“林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当然要帮,都是江湖兄弟。”
玥轩也走过来,军刀已经入鞘,但手还按在刀柄上。她看着铁哥们,眼神里有一点警惕,但更多的是认可。
“你是盗金的?”
“铁哥们。”他拍了拍胸口说,“道上的人都这么叫。”
玥轩点了点头:“今天欠你一个人情。”
“不用。”铁哥们说,“林隐替我还了就行。”
林隐在旁边嘿嘿笑。
臭耗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林隐,你之后还出来吗?”
“不知道。”林隐说,“这次是求了半天才出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臭耗子说,“就是那个……之前咱们藏东西的地方,有几个你攒的小玩意儿,要不要帮你带过来?”
林隐想了想,摇摇头:“先放那儿吧。等我混熟了再说。”
飞燕在旁边叹了口气:“你这小子,倒是会享福。”
“那是。”林隐咧嘴笑,“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然后臭耗子挥挥手:“行了,不耽误你们了,我们还得去找东西,改天再聚。”
“改天我请你们喝酒。”林隐说。
“你说的!”飞燕指了指他,“可不许赖账。”
“绝不赖账。”
三人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废墟里。
林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有点鼻子发酸。
臭耗子,飞燕,铁哥们。
在他最难的时候救了他、教他活命的人。
现在他有了地方住,有了饭吃,他们却还是那个样子,在废墟里钻来钻去,找吃的,躲怪物,混日子。
但他知道,他们不会跟他走。
盗金的人,习惯了自由。
“走吧。”洛萳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任务还没完成。”
林隐回过神,点了点头。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
臭耗子他们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他们就在那里。
任务顺利完成。
北郊那个小巢穴的异源体本来就不多,加上刚才被白服耽误了时间,鸣潇小队憋了一肚子火,下手格外狠,林隐坐在车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怪物的嘶叫,默默给那些异源体点了根蜡。
回来的路上,车里的气氛轻松多了。
崀白栀靠在座位上,尾巴一甩一甩的,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周芸儿在检查装备,把打空的弹夹一个个退出来,换上新的,洛萳貝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玥轩坐在最前面,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林隐偷偷瞄了她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看什么?”玥轩突然开口,眼睛都没睁。
林隐吓得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没……没什么!”
崀白栀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洛萳貝的嘴角也微微翘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玥轩睁开眼睛,看向林隐。
“你那几个朋友。”她说,“盗金的人,怎么认识的?”
林隐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地震后遇见的,我那时候没地方去,在废墟里找吃的,差点被一只源潭兽追上。是他们救了我,带我一起混日子。”
“他们对你不错。”
“嗯。”林隐点头,“他们人很好,臭耗子教我钻洞找东西,飞燕教我跑路躲怪物,铁哥们……铁哥们请我吃饭,虽然每次吃完他都饿得很快。”
玥轩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变化。
“你运气不错。”她说。
林隐想了想,咧嘴笑了:“是,我运气一直不错。”
车开进黎组织的大门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隐跳下车,第一眼就看见墨岚站在门口。
他推着眼镜,表情平静,但林隐总觉得那眼神里有点……担心?
“可算回来了。”墨岚道。
“回来了回来了!”林隐跑过去,“一点事没有!还交了新朋友!打了倭国的忍者!”
墨岚的眉头皱起来:“忍者谈会?”
林隐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连忙捂住嘴。
但已经晚了。
洛萳貝走过来,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墨岚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白服……他来京都了。”
“跑了。”玥轩说,“被一个盗金的源能者打跑的。”
墨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看向林隐。
“下次再出去,必须提前跟我说,我不能让我小队的人出差池。”
林隐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
墨岚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安全活着回来就好。”他说。
林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行了一个军礼。
晚上,林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的经历太刺激了,从出发到遇袭,从战斗到援兵,从重逢到分别,一天之内经历的事情比他过去一个月都多。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个小东西。
是飞燕临走前塞给他的——一颗糖,包装纸皱巴巴的,和之前小树给洛萳貝的那颗有点像,或许可能是就是他不小心掉出来的呢。
“留着吃。”飞燕说,“可甜了。”
他把糖攥在手心里,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冷冷的,很安静。
他突然想起洛萳貝口袋里那半袋鱿鱼丝,想起她说“我爸留下的”,想起她战斗时那种不要命的狠劲。
每个人都有故事。
无论是臭耗子、飞燕、铁哥们、洛萳貝、玥轩、墨岚……
还有他自己。
他想起蜀州那个不起眼的小县城,想起父亲沉默的背影,想起十多年没见的母亲,想起那个他好久没回去的家,和那个他回不去的过去。
然后他想起飞燕说的那句话:“你这小子,倒是会享福。”
他笑了。
是啊,享福。
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说话,有人担心。
这不是享福是什么?
他把糖塞回口袋,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洗衣服,还要打扫训练场,还要去食堂帮忙。
后天也是。
大后天也是。
但他不烦。
因为活着。
活着就行...
最新网址:www.23us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