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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苍砚想了想,皱起眉头,“镜子里的那个人,他看我。他一直在看我。但我看他的时候,我觉得他不是我。他是别人。是很多很多人。”苍墨没说话。
“他给我看很多东西。”苍砚继续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好多人的脸,好多地方,好多事情。有的我见过,有的我没见过。有的好看,有的不好看。有的……”
“行了。”苍墨打断他。
苍砚住了嘴。
苍墨没看他,低着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那些都是假的。”苍墨说,“镜子里的都是假的。你别理他。”
苍砚没说话。
“听见没?”
“听见了。”
“重复一遍。”
“镜子里的都是假的。”苍砚一字一字说,“别理他。”
苍墨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苍砚乖乖坐着,两只手还是放在膝盖上,眼睛还是盯着桌面,安静得像一尊瓷偶。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侧脸上,那层透明的皮肤底下,青色血管微微跳动。
苍墨忽然有点想叹气。
他弟今年十三了,再过几年就成年了,可他还得这么盯着,一直盯着。他不知道要盯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盯到最后会盯出个什么结果来。他只知道他妈让他盯着,他就得盯着。
“哥,”苍砚又开口了,“你说咱妈什么时候回来?”
苍墨看了眼墙上的钟。
“快了。”他说,“她说今天去跟那个陈叔叔吃饭,吃完就回来。”
“陈叔叔……”
“就那个,我们去他艺术馆参观过的。你见过的,上回来咱家,还给你带了画笔。”
苍砚想了想,想起来了。
那个陈叔叔,个子不高,身材挺直精神,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很酷,说话稳稳的。上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整套画笔,水彩的油彩的素描的,还有一沓子画纸,厚得能垫桌脚。
“他说我画得好。”苍砚说。
“嗯。”
“他说我有天赋。”
“嗯。”
“他说我应该多画。”
“嗯。”
“哥,”苍砚转过头看他,“你说我画得好吗?”
苍墨停下笔,抬起头。
苍砚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头有什么东西在闪。那种眼神苍墨见过——小时候苍砚捡到一只受伤的麻雀,也是这么看他的,问他能不能养,能不能治好,能不能让它飞起来。
后来那只麻雀死了。
苍砚哭了整整一下午,然后把它埋在楼下的花坛里,还用树枝立了个碑。
“你画得还行。”苍墨说。
“还行?”
“就……还行。比一般人强点。但也没强到哪儿去。”
苍砚眨眨眼。
“那,”他说,“那我多练练,能练得更好吗?”
苍墨看着他。
阳光在他眼睛里转了个圈,把他的瞳孔照成浅褐色,亮晶晶的,像两颗糖。
“……能。”苍墨说,“你多练练,肯定能。”
苍砚笑了。
这回笑得开,露出两颗小虎牙,整张脸都亮了。
“那我听陈叔叔的,”他说,“我多画。画好多好多。”
苍墨“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他不知道那个陈叔叔是不是好人,不知道他妈跟他处得怎么样,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他只知道他弟现在笑了,笑得很开心,这就够了。
别的,再说吧。
沈兮茜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苍墨听见门响,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妈站在玄关,正弯腰换鞋。她穿了一条碎花裙子,头发盘起来,露出后颈一截白,身上带着点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还没睡?”沈兮茜抬起头看他。
“没。”苍墨说,“等您。”
“苍砚呢?”
“睡了。”
沈兮茜点点头,换好鞋,走进来。她脸上带着点倦色,但眼睛亮,嘴角也翘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妈,”苍墨跟在她后面,“今天……怎么样?”
沈兮茜回头看他一眼,笑了。
“想问什么直接问,”她说,“拐弯抹角的,不像你。”
苍墨摸摸鼻子。
“就是……那个陈叔叔,他人怎么样?”
“挺好的。”沈兮茜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苍墨坐过去。
“生霖这人,”沈兮茜说,“实在。不滑头。说话办事都踏踏实实的。对我也好,对你们也好——你看他上回来,还专门给苍砚带画笔,问苍砚喜欢什么,想学什么。”
“嗯。”
“他自己开艺术馆,懂画,懂艺术。他说苍砚有天赋,那不是客套话,他是真这么觉得。”
苍墨没说话。
“我想着,”沈兮茜顿了顿,“要是我们真成了,苍砚可以跟着他学。他那艺术馆大,什么材料都有,还有专门的画室。苍砚在那儿,比在家里闷着强。”
“那……”苍墨开口,又停住。
“那什么?”
“那他,”苍墨说得慢,“他对您好吗?”
沈兮茜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好。”她说,“他对我好。”
苍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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