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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墨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三十年来他无数次梦见这个声音。在梦里父亲总是背对着他,站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怎么追也追不上,怎么听也听不清。但现在这个声音就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是父亲站在他身后。
他猛地回头。
没有人。
“别找了。”那个声音说,“我不在那里。”
苍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发不出来。他咽了一口唾沫,用尽全力才挤出一句话:
“你在哪里?”
“你面前。”
苍墨转回头,看着那个镜面体。它还在亮,那种流淌的光芒在他注视下渐渐平稳下来,最终固定成一个稳定的亮度。不刺眼,但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这不可能。”他说。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话。
“三十年前我也觉得不可能。”那个声音说——他父亲的声音说,“但后来我发现,不可能的事,只是还没有找到解释的事。”
苍墨觉得自己应该害怕。他应该立刻终止实验,叫保安,叫上级,叫一切能叫的人来处理这个无法解释的现象。但他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三十年来第一次感觉自己离父亲这么近。
“你真的是……”他说不下去了。
“我是苍辰言。”那个声音说,“或者说,是我的一部分。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我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状态。我被困在这里面三十几年了,你都已经长大了,我的儿子。”
苍墨慢慢走回操作台前,把椅子扶起来,坐下。他的腿在发抖。他的手也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一个研究员应该做的那样。
“你是怎么……”他顿了顿,换了问题,“这怎么可能?”
“你还记得我最后一次带你来看我的实验室吗?”
苍墨闭上眼睛。那个午后的阳光,消毒水的气味,父亲举他起来看那块发光的石头。他记得。
“那天我告诉你,这是来自星星的镜子。我当时没有说完。”那个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这确实是镜子。但它不是用来照人的。它是用来收集的。”
“收集什么?”
“能量。意识。我不知道该用哪个词。它收集的是生命体在特定状态下释放的东西——当你盯着镜子看的时候,当你和自己对话的时候,当你最专注、最脆弱、最接近自己本质的时候,你释放出来的那些东西。”
苍墨想起那些关于镜子能吸走人灵魂的古老传说。他从来不认为那些东西和科学有任何关系。现在他不确定了。
“那天之后,我意识到一件事。”父亲的声音继续说着,“这面镜子是活的。或者说,它连接着什么活的东西。它不是孤立的。它和其他的镜子——所有的镜子——都有某种联系。就像神经网络里的节点。”
“其他的镜子?”苍墨问,“你是说……”
“所有的镜子。”那个声音说,“你洗手时照的那面镜子。你出门前整理领带的那面镜子。汽车后视镜。商店橱窗的玻璃。平静的水面。任何能反射你形象的东西。”
苍墨的背脊一阵发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操作台的显示屏——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的脸,正在盯着他看。
“别紧张。”那个声音说,带着一丝他记忆中的笑意,“它现在不工作。只有当有人盯着镜子看的时候,它才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打开一扇门。”
“打开一扇门?”
“让那边的什么东西过来。”
苍墨盯着那个镜面体,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边的什么东西”是什么意思?那边是什么地方?他想起父亲刚才说的话——“连接着什么活的东西”。他想起交接报告上那句“保持静默状态”。他想起几十年前那场事故。
“你是怎么……”他又问了一遍,但这次问题不同了,“你是怎么进去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苍墨以为连接已经中断了,久到他开始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久到他几乎要再次启动轰击装置——
“你还记得我实验室里那面镜子吗?”
苍墨想了很久。他记得那个房间,记得那些仪器,记得那块发光的石头。但镜子?他不记得有什么镜子。
“你可能没注意。”那个声音说,“它在仪器台上面,这是陨石带到地球上来的,但那天我做实验的时候,把它放出来了。”
“放出来了?”
“看见了它里面的自己。”那个声音说,“它的光子从我身体穿过去了,然后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我——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拉,是一种……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像是有人把你的意识从身体里往外抽。”
苍墨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个说法:不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太久,否则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然后呢?”他问,声音有点哑。
“然后我就到这里来了。”那个声音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前一秒我还在实验室里,后一秒我就发现自己在另一个地方。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有很多声音在说话,但我听不懂。有很多东西在移动,但我看不清。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那里没有时间的概念——直到后来我发现了这个。”
“这个?”
“镜面体。”那个声音说,“它在这里就像……像一艘船。一个容器。我钻进这里面,才重新有了边界,才重新能思考,才能像现在这样和你说话。”
苍墨闭上眼睛。他在脑海里拼凑那个画面:无边无际的黑暗,无数听不懂的声音,看不见的移动的东西,还有他父亲的意识被困在其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找到这个小小的避难所。
“你刚才说那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他睁开眼,“那你觉得你待了多久?”
“我不知道。”那个声音说,“可能是几秒钟,可能是几百年。直到我发现这个镜面体,看见外面的一切——我看见你母亲,看见你,看见你们怎么生活,怎么长大。我看见你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我看见你选择了我研究的这个方向。我看见你今天走进这个房间。”
苍墨的手指在操作台边缘攥紧了。
“你一直在看我?”
“我没有选择。”那个声音说,“我只能看。我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
苍墨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控制面板。高能粒子轰击还在继续,能量等级稳定在最低阈值。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只有他能听见了。
“是因为这个?”他指了指显示屏上的数据。
“对。”那个声音说,“粒子束会短暂地破坏镜面体表面的结构,让这里的能量能够释放出来。但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而且必须是你——只有和我有直接血缘关系的人,意识频率才会和我匹配。别人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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