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中文 > 满门恋爱脑,唯我一心修仙 > 正文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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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师兄!苏师兄救命啊!”一个外门弟子连滚带爬地冲进苏时雨那间冷清的小院,声音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慌什么。”苏时雨正靠在窗边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手里捧着一本闲书,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天塌下来有宗门长老顶着,你这么急,是怕被砸的时候占不到好位置?”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久病之人特有的气虚,但吐出的话却能把人噎个半死。

    那弟子一愣,哭丧着脸道:“苏师兄,这次长老们也顶不住了!”

    “是颜澈大师兄……他,他要在演武台跟周师兄生死斗啊!”

    苏时雨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颜澈,青岚宗百年不遇的剑道天才,内门大师兄,未来的宗门支柱。

    这种人物,怎么会跟人闹到生死斗的地步?

    “理由。”苏时雨言简意赅。

    “还、还能因为什么……”弟子结结巴巴地说,“为了柳师妹呗!”

    “周师兄不过是和柳师妹在藏书阁多聊了两句,颜师兄就妒火攻心,说周师兄觊觎他的道侣,当场就下了生死战书!”

    “现在演武台那边都快打疯了,颜师兄眼睛都红了,谁劝都不听,眼瞅着就要走火入魔了!”

    苏时雨缓缓合上书,用一方素白的帕子捂住嘴,低低地咳嗽了两声。

    又是柳师妹。

    他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成为这个空有满值灵根、却一步三喘的病秧子“苏时雨”,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他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位柳师妹和她身边那群“为爱痴狂”的男人们的故事。

    【啧,这该死的恋爱脑人传人现象。】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吐槽。

    【这青岚宗的灵气里是加了什么迷情剂吗?还是说修仙修到最后,都得先把自己变成爱情的傻子?】

    就在这时,一道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颜澈”因极端情感波动,即将发生重度走火入魔事件,符合系统干预条件。】

    【紧急任务发布:阻止颜澈走火入魔。】

    【任务奖励:生命点数+30天。】

    【失败惩罚:生命点数-60天。】

    【宿主当前剩余生命:71小时32分15秒。】

    苏时雨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来了,他的续命KPI。

    他那个该死的“恋爱脑救助系统”,就是靠修正这个世界里各种“为爱痴狂”的傻子的认知,来换取他活下去的时间。

    看着那不足三天的倒计时,苏时雨感受到了熟悉的催命感。

    他不想死,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为了活着,别说去救一个恋爱脑,就是让他去给恋爱脑唱赞歌他都愿意……当然,前提是得加钱,哦不,加命。

    可是,这次的任务目标是颜澈。

    一个即将走火入魔的金丹期剑修。

    而他自己,只是个因为身体原因,连引气入体都费劲的病秧子。

    长老们都劝不住,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拿什么去劝?

    用爱感化?

    苏时雨差点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

    他撑着躺椅的扶手,慢吞吞地站起身。

    那外门弟子见状,连忙上来搀扶。

    “苏师兄,您……您要去?”弟子有些难以置信。

    谁不知道苏时雨是掌门捡回来的亲传弟子,身子骨弱得跟纸糊的一样,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怎么会想去蹚这趟浑水?

    “不去,”苏时雨的声音依旧平淡,“难道等着系统直接给我判死刑吗?”

    他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任由弟子扶着往外走。

    常规的劝解方式肯定没用。

    颜澈现在就是个被荷尔蒙和嫉妒心冲昏了头脑的野兽,跟他讲道理、谈感情,无异于对牛弹琴。

    想要叫醒一个沉浸在自我感动式爱情里的人,不能用感情去对抗感情,那只会火上浇油。

    必须用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冲击力极强的逻辑,当头浇灭他的火焰。

    苏时雨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前世做情感咨询师时,处理过的那些棘手案例。

    对付这种“纯爱战士”型的偏执狂,最好的方法就是……彻底撕碎他引以为傲的“爱情神话”。

    让他看看,他所谓的“为爱痴狂”,在现实的计算下,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值一提。

    “扶稳点,”苏时雨对身边的弟子说,“走快些,我怕去晚了,KPI就飞了。”

    那弟子听不懂什么叫“KPI”,只觉得这位一向安静的苏师兄,此刻垂眸思索的样子,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竟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

    演武台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狂暴的剑气四处飞散,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场地中央,颜澈一身白衣已有多处破损,双目赤红,周身灵力翻涌,显然已经处于失控的边缘。

    而被他压制在下方的周师兄,早已是强弩之末,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染红了衣襟。

    “颜澈!你疯了!快住手!”几位执事长老在台下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轻易上台。

    走火入魔的剑修,其攻击毫无章法却威力巨大,贸然干预,很可能连自己都搭进去。

    人群中的柳师妹,此刻正梨花带雨,哭得好不伤心。

    “颜师兄,你不要这样……我跟周师兄真的没什么的……你快停下,我求求你了……”

    她的哭喊,非但没有让颜澈冷静,反而刺激得他眼中的疯狂更盛。

    “没什么?”颜澈的声音嘶哑刺耳,“我亲眼看见你们相谈甚欢!”

    “柳儿,我的心里只有你,你的心里也只能有我!”

    “任何觊觎你的人,都得死!”

    话音刚落,他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上凝聚起骇人的灵光,就要对地上的周师兄痛下杀手。

    “住手!”

    “颜澈不可!”

    惊呼声四起。

    柳师妹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虚弱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嘈杂的演武台。

    “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在一名外门弟子的搀扶下,正缓缓走来。

    他肤色苍白,眉眼精致,一头墨发松散垂落,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

    他用手帕掩着唇,轻轻咳了两声,整个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是苏时雨。

    所有人都怔住了,不明白这个宗门里最没有存在感的病秧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澈的动作也为之一滞,猩红的目光投向苏时雨,充满了暴戾和不耐。

    “滚开!”

    苏时雨没有理会他的怒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他终于走到了台前,停下脚步,那双漆黑的瞳孔对上了颜澈疯狂的眼睛。

    在所有人劝拦都宣告无效的绝境中,苏时雨开口了。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劝解,也不是喝止,只是一个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的问句。

    “颜澈师兄,在你动手之前,我们不妨先来算一笔账,如何?”

    算账?

    演武台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定住了一般,呆呆地看着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

    他们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苏时雨或许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甚至搬出掌门来压人。

    但谁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连即将暴走的颜澈,高举的长剑都停在了半空,赤红的眼眸里透出错愕和茫然。

    他在说什么?

    苏时雨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虚弱的声音继续响起,条理清晰得令人发指。

    “我帮你算了一下。”

    “你为追求柳师妹,从一年前开始,共计花费:月华草三株,用于制作驻颜丹,市价约三百下品灵石;清心铃一枚,坊市价五百下品灵石;陪她去万兽山脉历练,放弃了三次宗门内门弟子专属的灵气灌顶,若将这三次机会折算成修炼资源,至少价值一千五百下品灵石。”

    苏时雨每说一句,周围的弟子们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事情,他们大多都知道,可从未有人想过,将这些“爱的付出”如此赤裸裸地换算成灵石。

    这简直是对神圣爱情的亵渎!

    苏时雨完全无视众人异样的目光,继续他的“审计报告”。

    “时间成本方面,你每日至少花费两个时辰陪伴左右,一年下来,便是七百三十个时辰。”

    “以你天品剑灵根的资质,若将这些时间全部用于练剑,你的《青莲剑诀》至少能再精进一层,从而在年底的宗门大比中,获得进入剑冢挑选灵剑的资格。”

    “一柄上品灵剑的价值,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话语却精准地剖开了颜澈被“爱情”包裹的世界,将血淋淋的成本与收益展示给所有人看。

    “现在,我们再来计算一下你今天的行为所带来的损失。”

    苏时雨的目光转向颜澈即将斩下的长剑。

    “宗门戒律第三条,同门相残,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就算念在你天才的份上从轻发落,至少也是面壁思过崖十年,并且未来五十年内,所有宗门资源减半。”

    “这其中的损失,已经无法用灵石来衡量了。”

    “你为了什么?”

    “为了柳师妹与人多说了一句话。”

    苏时雨的目光终于转向了早已呆住的柳师妹,那平静的眼神让柳师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我们来分析一下你的‘收益’。”

    “柳师妹对你的情感回应,始终处于模糊不定的状态。”

    “她从未明确表示过只接受你一人的好意。”

    “换言之,你的所有投入,至今未换来任何稳固的回报。”

    “你的情感投资,从一开始就处于**险、低回报的不利局面。”

    “不良资产。”

    苏时雨轻轻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狠狠劈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他们听不懂,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冰冷的贬义。

    颜澈脸上的疯狂神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赤红眼眸中焚烧一切的妒火,仿佛被冰冷的数字和逻辑扑灭,转为前所未有的混乱与动摇。

    他引以为傲的炽热爱情,在苏时雨口中,变成了一堆冰冷的数字,一笔亏到家的买卖,一个……不良资产?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比任何劝诫都有效。

    它没有试图去理解颜澈的“深情”,从根本上否定了他这份“深情”的价值。

    这是一种釜底抽薪式的打击。

    苏时雨看着他开始清明的眼神,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抬起眼,用那双清澈的眸子注视着颜澈,给出了最后一击。

    “所以,颜澈师兄,你根本没为爱痴狂,你就是个被短暂荷尔蒙飙升所控制、连‘沉没成本’都听不懂的蠢货而已。”

    “你现在该做的,是及时止损,把你那份注定亏本的投资从这个无底洞里抽出来,别为了可怜的自尊心去毁掉自己的未来。”

    蠢货……沉没成本……及时止损……

    这些陌生的词汇,狠狠砸在颜澈的心口。

    他因嫉妒和愤怒而沸腾的气血,瞬间冷却了下来。

    噗。

    颜澈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那高举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的气息,也从狂暴失控,迅速萎靡了下去。

    走火入魔,被打断了。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苏时雨。

    他们无法理解,这个病弱的少年,是如何用一番他们听不懂的“歪理”,就化解了一场即将发生的血案。

    几位执事长老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冲上台去,扶起虚弱的颜澈,又给地上的周师兄喂下疗伤丹药。

    一场风波,就以这样离奇的方式平息了。

    然而,苏时雨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苏时雨!”

    一名白胡子长老怒目圆睁,指着他喝道,“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将同门情谊比作交易,用灵石去衡量人心,简直是歪理邪说,有辱斯文,乱我宗门道心!”

    另一位长老也附和道:“不错!颜澈虽有错,但你这番言论,更是恶毒至极!字字诛心,简直是魔道言论!”

    苏时雨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得,KPI到手,锅也来了。】

    【果然,给恋爱脑治病,是有工伤风险的。】

    他面上却是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话说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轻轻咳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跟这群老古董是讲不通道理的。

    果然,为首的执法长老一锤定音:“苏时雨,你言语恶毒,思想不正,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一月,好好反省你的过错!”

    苏时雨顺从地低下头,掩住唇边的笑意。

    【一个月,换三十天命,不亏。】

    就在被两名弟子“押送”着离开演武台时,苏时雨感觉背后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刚被救醒的颜澈,正被人搀扶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没有之前的疯狂,也没有预想中的怨恨和愤怒。

    反而……是种带着探究、困惑,甚至夹杂着些许狂热的求知欲?

    苏时雨微微挑眉,有些不明所以。

    【这哥们,不会是被我骂傻了吧?】

    他收回目光,拖着病体,被弟子扶着,一步步走向了那座孤寂的思过崖。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颜澈推开了搀扶他的同门,踉跄地站直身体,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背影,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沉没成本……及时止损……”

    “这……这难道是一种我闻所未闻的……无上道法?”

    ……

    ……

    思过崖。

    顾名思义,是青岚宗弟子犯错后反省思过的地方。

    此地位于宗门后山,山风凛冽,灵气稀薄,对修仙者来说是苦寒之地。

    苏时雨被送到崖顶的简陋石洞前,负责押送的弟子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晦气。

    他倒是不在意。

    山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让他本就单薄的身形更显伶仃。

    他捂着嘴又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

    【环境不错,够安静,就是网速不太好,连不上系统商城。】

    苏时雨环顾四周,自娱自乐地吐槽着。

    对他而言,去哪里都一样。

    只要能续上命,在皇宫宝殿和在这荒山石洞,并无本质区别。

    他盘腿在洞口的石坪上坐下,开始闭目调息,感受着脑海中系统面板上多出的“30天”生命倒计时,心中一片安宁。

    这种把生命攥在自己手里的感觉,远比虚无缥缈的爱情要可靠。

    就在他准备规划这一个月的“面壁生活”时,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时雨睁开眼,看向来路。

    只见一个挺拔的身影正向他走来。

    来人一身白衣,剑眉星目,正是刚在演武台差点大开杀戒的颜澈。

    此刻的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气息也平稳许多,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已没了狂热与痴迷,换上了一种苏时雨看不懂的眼神,其中混杂着敬畏与求索。

    【哟,债主上门了?】

    苏时雨心中了然。

    【是来寻仇的,还是来……嗯?他这眼神怎么跟前世那些找我做付费咨询的客户一模一样?】

    颜澈走到苏时雨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然后在苏时雨诧异的目光中,他整理衣袍,对着盘膝而坐的苏时雨郑重躬身,行了个九十度的大礼。

    “颜澈,见过道师!”

    这一声“道师”铿锵有力,震得崖顶的风都仿佛停滞了。

    苏时雨:“……”

    他脸上的平静差点没绷住。

    道师?什么玩意儿?

    我刚刚在心里给你做了个资产评估报告,怎么就成你老师了?

    【哥们,你碰瓷找错人了吧?还是说走火入魔有后遗症,把脑子烧坏了?】

    苏时雨的内心弹幕疯狂刷屏,面上却不动声色,抬眼看着他问道:“颜师兄,你这是何意?”

    颜澈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时雨,眼神里满是大彻大悟的神采。

    “苏师弟……不,苏道师!今日在演武台,若非您一番醍醐灌顶的‘大道真言’,颜澈险些铸成大错,毁了道途!”

    “您那番话并非歪理邪说,是我从未接触过的、直指本心的无上大道!”

    苏时雨的眉心跳了跳。

    他开始觉得,事情的发展,好像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料。

    “无上大道?”

    他重复一遍,想看看对方到底是怎么理解的。

    “正是!”

    颜澈的表情愈发激动,“我辈修士,求的是长生,是天道。可七情六欲最是扰人心神,尤其‘情’之一字,更是万千修士都勘不破的魔障!”

    “我过去一直以为深情是我的道,是我的力量源泉。直到今日听了道师一席话,我才幡然醒悟!”

    “所谓的情爱,不过是一笔可以计算的‘投入’与‘产出’!当‘产出’远远低于‘投入’,甚至会带来巨大亏损时,它便成了‘不良资产’,成了修道路上的绊脚石!”

    颜澈越说越亢奋,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道师您所说的‘沉没成本’、‘及时止损’,更是大道至理!过去的付出,无论多少,一旦成为拖累,便要果断舍弃!这不正是斩断尘缘、勘破虚妄的至高心法吗?!”

    苏时雨安静地听着。

    他听明白了。

    这位天才大师兄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他硬是把自己那套现代功利主义的经济学理论,脑补成了一套高深莫测的“绝情道”心法。

    苏时雨的内心崩溃又好笑。

    【教你用Excel做报表,你管这叫修仙?】

    【行吧,你说是,那就是。毕竟客户就是上帝……不,病人就是上帝。】

    他看着眼前这个“求知若渴”的剑道天才,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他现在虽靠系统续命,但自身实力孱弱,在这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无异于待宰的羔羊。

    系统能给他命,却不能保证他的安全。

    而眼前这个颜澈,实力强大,天赋卓绝,性格又是一根筋,认准了什么就不会回头。

    如果能把他忽悠瘸了收为己用,那自己未来在这宗门里的安全系数岂不是能大大提高?

    这样一来,自己不就多了个坚实的打手,免费的保镖,甚至一个潜在的长期饭票?

    想到这里,苏时雨看向颜澈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他清了清嗓子,用高深莫测的语气缓缓开口道:“你能有此悟性,倒也不算太蠢。”

    颜澈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仿佛得到了天大的夸奖。

    “请道师收我为徒!传我这‘止损清心’之大道!”

    说着他竟要当场跪下。

    “不必。”

    苏时雨抬手虚扶了一下,“我与你尚无师徒之名分。我之道也并非人人可学。”

    他得拿捏姿态,不能让对方觉得这“大道”得来太容易。

    “那……我要如何才能学?”

    颜澈急切地问,像个生怕错过无上机缘的孩童。

    苏时雨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神秘。

    “我之道的第一个境界,也是最基础的一课,名为‘勘破价值’。”

    “在你被虚无缥缈的情感蒙蔽时,你看不到事物的真正价值。”

    “比如,你送给柳师妹的清心铃,在你眼中是情意的象征,可它的本质,就是五百块下品灵石,以及它能抵御心魔的实用功效,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你什么时候能剥离掉所有事物上虚假的情感滤镜,看到它们最本质的‘价值’,才算勉强入门。”

    苏时雨说完便不再言语,重新闭上眼睛,一副“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的高人模样。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是因为这确实是他世界观的一部分。

    假是他把这套世界观包装成了修仙功法。

    颜澈站在原地,细细品味着苏时雨的话,只觉得字字珠玑,句句蕴含天机。

    勘破价值……剥离情感滤镜……看到本质……

    他感觉自己眼前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门后是通往真正强者之路的光明坦途!

    许久,颜澈才对着苏时雨再次深深一揖。

    “多谢道师指点!颜澈明白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他的背影没有了来时的迷茫,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然。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苏时雨缓缓睁开眼,用手帕捂住嘴无声地笑了。

    笑意牵动了肺腑,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崖顶的风吹得他衣袂飘飘。

    他望着远方的云海,漆黑的瞳孔里藏着算计。

    治愈恋爱脑,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续命。

    把这些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天才们一个个掰回到“正途”上,让他们从“纯爱战士”变成“事业狂人”,似乎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而他苏时雨,就要做这些“事业狂人”背后唯一的“道师”。

    颜澈离去后,思过崖的日子又恢复了宁静。

    苏时雨对此很满意。

    他每日生活规律,调息养神,偶尔盘算着如何将那套“成功学”理论与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结合起来,以便更好地忽悠,哦不,是“点化”更多迷途的羔羊,为自己的生命KPI添砖加瓦。

    对他而言,这思过崖灵气稀薄,但胜在无人打扰,是个摸鱼圣地。

    可惜,这种清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三日后的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思过崖入口。

    颜澈回来了。

    与三天前离开时的决绝不同,此刻他精神焕发,双目神光湛湛,周身剑意凝练。

    显然那场走火入魔的危机已被化解,他更是在苏时雨的“大道真言”中脱胎换骨,修为也隐有精进。

    【恢复得挺快啊,看来天才的体质就是不一样。】

    苏时雨在心里评价,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苏道师。”颜澈快步走到近前,行了一个标准至极的躬身礼,态度比上次更恭敬。

    苏时雨懒得纠正这个称呼,只淡淡“嗯”了一声,问道:“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颜澈的声音洪亮,透着大彻大悟的喜悦,“道师所言‘勘破价值’,正是斩断心魔、直指本源的无上心法!”

    “这几日,我将过去种种皆以‘价值’二字重新审视,果然发现了诸多谬误!”

    他说着,眼神狂热:“我过去总觉得为柳师妹做的一切都心甘情愿,是深情的体现。”

    “可按照道师的理论进行复盘,我发现我的大部分‘投入’,都未能换来对等的‘产出’,甚至连一句明确的承诺都未曾得到。”

    “这笔投资,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血本无归!”

    苏时雨听着他生硬套用自己教的词汇,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笑。

    【学得还挺快,就是这股一本正经的劲儿,怎么看怎么像被传销组织洗了脑。】

    “你能明白就好。”苏时雨敷衍地点了点头。

    颜澈却激动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锦盒,双手郑重捧到苏时雨面前:“道师点拨之恩无以为报!这是颜澈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请道师务必收下!”

    苏时雨眼皮动了动,目光落在那个锦盒上。

    【哦?最珍贵的东西?难道是上品灵剑?还是什么天材地宝?看来这小子还挺上道。】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接过了锦盒。

    入手温润,锦盒材质不凡,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颜澈见他收下,脸上露出欣慰笑意,神情混杂着缅怀与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然。

    他解释道:“此物名为‘暖玉’,是……是柳师妹赠予我的。”

    “她说此玉能静心凝神,助我抵御练剑时的心魔。”

    “这些年,我一直贴身佩戴,视若珍宝。”

    苏时雨打开锦盒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搞什么?我刚给你讲完‘不良资产’要及时清理,你转手就把这‘不良资产’的衍生品送给我当报酬?你这是报恩还是在转移债务?】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了锦盒。

    盒子里,一块鹅卵石大小的玉佩静静躺在丝绸垫子上。

    玉佩通体乳白,散发着温热气息,看起来确有几分不凡。

    颜澈见他注视暖玉,还以为他在欣赏,便继续说道:“道师您身体孱弱,想必时常心神不宁,有此暖玉在身,定能安神养气,于身体大有裨益。”

    “这便是我能想到的,对您‘价值’最大的报答!”

    他对自己能活学活用“价值”这个词,感到颇为自得。

    然而苏时雨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只见苏时雨用两根手指捻起那块暖玉,举到眼前,左看看右看看,姿态好似在鉴别货物。

    他没有将灵力探入其中,只用肉眼观察着。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十息。

    然后,在颜澈期待的目光中,苏时雨给出了鉴定。

    “灵气驳杂。”他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颜澈一愣:“道师,您说什么?”

    “我说,这块玉里的灵气驳杂不纯。”苏时雨的语气好似经验老到的当铺掌柜在评价赝品,“至少混杂了三种以上的属性,且彼此冲突,导致其内部灵力循环极为混乱。”

    “所谓的静心凝神,不过是它自带的微末温热之气,能对凡人或刚入门的弟子起点作用,对筑基以上的修士而言,效果微乎其微。”

    他将暖玉在指尖转了转,继续冷酷地分析道。

    “从材质上看,这是最低等的‘温髓玉’,玉质疏松,杂质甚多。”

    “你看这上面的纹路,看似浑然天成,实则内里已有数道暗裂,说明它承受不住更强的灵力冲击。”

    “这种品质的玉,在宗门坊市的收购价,最多三块下品灵石。”

    “三块……下品灵石?”颜澈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可是柳师妹送他的定情信物,是他心中无价的珍宝!

    怎么到了道师口中,就只值三块灵石了?

    苏时雨仿佛没看到他天塌下来的表情,做出了总结。

    “考虑到你一直贴身佩戴,上面沾染了你的剑意和柳师妹的灵力,导致这块玉的灵气更加混乱。”

    “所以,它现在的市场价值,可能还要再打个折扣。”

    苏时雨随手将那块暖玉抛还给他,动作随意,好似在扔一块石头。

    “这东西,还不如我洞府门口那块垫脚石。”

    他用手帕捂住嘴,轻咳两声,为这次鉴定画上了**。

    “那块垫脚石是块完整的青岗岩,灵气稳定,质地坚硬,拿去卖给外门盖房子,还能值五块下品灵石。”

    颜澈手忙脚乱地接住暖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看手中这块曾看得比性命还重的玉佩,又抬头看看苏时雨那张平静冷酷的脸。

    他的世界观再次被震碎。

    他引以为傲的深情,被证明是一笔亏本买卖。

    他视若珍宝的信物,被证明是价值三块灵石的劣质品,甚至不如一块垫脚石。

    荒谬感与羞耻感席卷而来,让他俊脸涨得通红。

    原来他一直珍藏和感动的,不过是自己幻想出的价值。

    “我……我……”颜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时雨看着他深受打击的模样,心里暗自点头。

    【孺子可教也。看来光讲理论不行,还得有实物教学,冲击力才够强。】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烧掉颜澈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念想。

    “看来你对‘价值’的理解,还停留在很浅的层面。”苏时雨看着颜澈,缓缓开口:“既然物质上无法报答,那便换一种方式。”

    颜澈猛地抬头,眼中重现光彩:“请道师示下!”

    苏时雨站起身,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平淡地说道:“我听说,宗门内有一处风景绝佳的地方,名为‘姻缘峰’,是宗门弟子最爱去的赏月之所。”

    颜澈的眼神变得复杂。

    姻缘峰,那曾是他最想带柳师妹去的地方。

    没等他从复杂情绪中回过神,就听苏时雨继续说道:“你便带我去那里走走吧。”

    “让我看看,能让无数弟子流连忘返的地方,究竟有何‘价值’所在。”

    ……

    ……

    姻缘峰。

    青岚宗内负有盛名的一处景点,也是无数怀春弟子心中的圣地。

    此峰不以高耸险峻著称,山势平缓,草木葱茏。

    峰顶有一棵千年古树,枝繁叶茂,冠盖如云,被弟子们称作“姻缘树”。

    树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绸带,每一条都代表着一个弟子对美好姻缘的期盼。

    此刻,月上中天,清冷的月辉洒满山巅,给整座山峰都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银纱。

    颜澈带着苏时雨,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峰顶的石阶上。

    他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对苏时雨的提议感到困惑。

    刚刚才将他从“情爱幻境”中点醒的道师,为何会主动提出要来这个全宗门最“不清醒”的地方?

    另一方面,故地重游,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过去。

    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与柳师妹并肩站在这姻缘树下,许下三生三世的诺言。

    可现在,走在他身边的人,却是一位不断用现实逻辑敲碎他幻想的“道师”。

    这种感觉,荒诞又奇妙。

    “道师,前面就是峰顶了。”颜澈指着不远处那棵巨大的古树,声音有些干涩。

    苏时雨闻言,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然后便停下脚步,用手帕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病气。

    “怎么了,道师?”颜澈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苏时雨摆摆手,缓了口气,声音虚弱地开口,“只是此地的空气,让我有些不适。”

    颜澈不解:“不适?姻缘峰草木繁盛,空气清新,很多弟子都喜欢来此吐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时雨打断了。

    “你所谓的清新,只是凡人的感知。”苏时雨的目光扫过四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对美景的欣赏,只有冷静的分析,“从修仙者的角度看,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

    颜澈怔住了。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姻缘峰。

    在他和所有弟子的认知里,这里是浪漫的象征,是风景的代名词,谁会闲着没事在这里检测灵气浓度?

    苏时雨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地继续他的“现场勘探报告”。

    “此峰地脉走势杂乱,灵气无法汇聚,反而呈发散之势。”

    “山间的风看似轻柔,却夹杂着山阴背面的寒湿之气,对修士的经脉有潜移默化的损伤。”

    “你再看那棵所谓的‘姻缘树’……”

    他的手指指向那棵挂满红绸的千年古树。

    “树龄虽长,但根系早已开始腐朽,它不汇聚灵气,反在拼命汲取这山峰本就稀薄的灵气来维持生机。”

    “那些挂在上面的绸带,沾染了太多人的杂念和情绪,反而进一步扰乱了此地的气场。”

    就在苏时雨进行“风水点评”的时候,不远处姻缘树下,正有一对年轻弟子在互诉衷肠。

    男弟子手持一朵刚摘的灵花,满脸深情:“师妹,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我愿对这千年姻缘树起誓,此生定不负你!”

    女弟子感动得双眼含泪,正要点头,苏时雨那清晰而冷静的声音便随风飘了过来。

    “此地,灵气浓度不及宗门平均水准的三成,地脉混乱,风水不佳,阴气过重,纯属浪费时间的伪劣景点。”

    “在这里待上一个时辰,对修为的损耗,约等于浪费掉十块下品灵石的修炼资源。”

    那对正要山盟海誓的弟子,动作齐齐僵住。

    两人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望向苏时雨和颜澈。

    男弟子脸都绿了,他精心营造的浪漫气氛,被这番话冲刷得一干二净。

    什么灵气浓度?

    什么风水不佳?

    我们在这里谈情说爱,你跟我们算灵石?

    女弟子眼中的泪水也憋了回去,她看着那棵被苏时雨评价为“根系腐朽”、“汲取生机”的姻缘树,再看看手中的灵花,突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了。

    颜澈的处境最为尴尬。

    他能感受到那对弟子投来的愤怒目光,脸上火辣辣的。

    可偏偏,他听着苏时雨的话,再看看眼前的景象,竟诡异地觉得很有道理。

    是啊,风景再美又如何?

    不能转化为修为,不能提升实力,那不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他过去怎么会觉得这种地方是“圣地”?

    简直是愚不可及!

    “道……道师说的是。”颜澈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苏时雨的观点。

    那对弟子见状,更是深受打击。

    男弟子气得嘴唇发抖,拉着女弟子愤愤离去,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疯子!两个疯子!真是晦气!”

    苏时雨对这一切恍若未闻,他只是看着颜澈,问道:“现在,你还觉得此地‘价值’很高吗?”

    “不高。”颜澈摇了摇头,答得斩钉截铁,“此地毫无价值,来此赏月,纯属虚耗光阴,是极度不理智的‘投资’行为。”

    苏时雨的唇角终于微微上扬。

    【总算开窍了。】

    他看着颜澈那张写满了“幡然醒悟”的脸,知道是时候进行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教学了。

    他要为这个迷茫的“前纯爱战士”,树立一个全新的、充满“价值”的人生目标。

    “你送的礼物,是俗物。”

    “你选的地点,是废土。”

    苏时雨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砸在颜澈心上。

    “看来,你对真正的‘价值’,对一个男人真正应该追求的东西,还是一无所知。”

    颜澈闻言,身躯一震,目光变得无比渴望。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前,而苏时雨,就是那个唯一能为他推开大门的人。

    “请道师指引我!”他再次躬身,这一次,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虔诚。

    苏时雨没再多言,只是转身向山下走去。

    “跟上。”

    他的声音飘散在姻缘峰清冷的月色里。

    “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颜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迈开脚步,紧紧跟在苏时雨身后。

    他不知道苏时雨要带他去哪里,但他心中有一个强烈的预感。

    今夜过后,他的人生,将迎来一场彻底的颠覆。

    他将告别过去那个为情所困的自己,去追逐真正的“大道”。

    而那棵见证了无数痴男怨女的姻缘树,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立在月光下,枝头的红绸轻轻飘动,无声地为一个时代的落幕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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