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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宋池月微妙道:“可刚才在席间,我看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呢?”
“我是在心疼你呀。”
宁云枝嗤道:“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罢了,能值几个钱呢?竟是能惹得姑奶奶这般在意?”
当真是眼皮子浅的池中物,不曾见过好东西。
宋池月面色微僵。
宁云枝懒懒一笑:“夫君一月俸禄有限,公中的贴补也向来都是有数的,想来就算是费心,也只能是费心了。”
“姑奶奶若是短缺了什么,其实不妨与我开口,”宁云枝顿了顿,微妙道,“只是我手中之物都是珍品,物稀价更高,姑奶奶岂不是更要惶恐不安了?”
论起私库的丰厚,休说是沈言章了,就算是掌管一府内务的徐氏,也需在她面前退避几分。
宋池月怎么敢和她得意的?
见宋池月无话了,宁云枝笑吟吟地颔首道别:“回锦绣堂的路我熟悉,就不劳姑奶奶多送了。”
“告辞。”
等云枝走远,宋池月的丫鬟气得咬牙:“只是仗着家世过人才如此得意罢了,她有什么好……”
“她是该得意。”
宋池月冷笑道:“就连侯府众人都要敬着她这个少夫人,家世如此傲人,她为何不得意?”
换作个性子轻狂的,只会比宁云枝更傲出百倍。
宁云枝已经很收敛了。
丫鬟小心翼翼地看着宋池月:“您不生气吗?”
“该生气的人不是我,”宋池月讥笑道,“我这弟妹向来都是体面人,你何时见她说过这种气急的话?”
假装不在意的外强中干,表明自己有更好的色厉内荏。
强撑罢了。
她倒是要看看,宁云枝能强撑到什么时候。
宋池月心情大好,叫上丫鬟说:“走吧,去看看我给母亲炖的汤。”
只要徐氏和沈言章向着她,宁云枝就斗不过她!
宋池月命人将汤送到徐氏面前的时候,徐氏正对着沈言章叹气:“你今日不该给云枝没脸。”
那么多下人都看着呢。
沈言章送东西非但没宁云枝的份儿,事先也不曾知会过她。
宁云枝名义上是掌管内务的少夫人,实际上却一无所知。
这是在把她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沈言章冷着脸不接话。
他是故意的。
他知道宁云枝不喜他对宋池月太好,也猜得到宁云枝介怀的理由。
可他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作践她。
被人追捧的宁家女怎么了?
为了求得子嗣,为了求得他回房,就算是有再多怨气,宁云枝还不是只能忍着?
徐氏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住叹气:“我记得你从前是很喜欢她的。”
是沈言章先动心的。
若非流露真情,又怎会瞒得过宁家老太爷的那双眼睛?
沈言章眉眼僵色更重,黑着脸说:“母亲,若是没有别的话,那我就……”
“我是想跟你说,你们必须有个孩子了。”
徐氏不愿再和沈言章兜圈子,冷硬道:“她这个月若是没怀上,那就只能继续安排下去!”
沈言章愿意与否不重要。
重要的是子嗣!
“您也知道那是我中意的发妻!”沈言章忍无可忍,“您怎么能逼我……”
“你我没有退路!”
徐氏冷言打断沈言章的低吼,一字一顿:“等她为你顺利诞下嫡子,她也还是你的妻子。”
“娶了她的人是你,那她就永远都是你的。”
沈言章被徐氏的话压得深深低头,指缝无力地盖住了血红的眼睛。
真的没变吗?
可明明……
明明什么都变了……
沈言章出了松鹤堂就赶着去了衙门。
然而他前脚刚走,他的随从就将一个小匣子送到了锦绣堂。
“少夫人,这是小侯爷特意请人为您打造的,”随从谄媚道,“小侯爷亲自描好了样式,送到万宝斋请了手艺最好的工匠,足足耗了月余才做好的呢。”
白玉簪子质地极好,触手生温。
难得的是雕工精巧,竟是内外双层精雕,小小的一支簪子竟有镂空之感,明暗交替间光影错落,巧夺天工。
等人一走,云妈妈就开始捧场:“奴婢就说小侯爷最记挂的人只有少夫人。”
“这般巧思,若不是少夫人的好容色,世间又有谁配得上呢?”
连翘也深觉出了一口恶气,扬眉吐气地说:“少夫人,这簪子可是小侯爷亲手打造的心意,谁都比不上的。”
宋池月得的只是些用金银买来的俗物。
压根不配和宁云枝相比!
宁云枝却听得想笑。
她前世也收到了这么一枚簪子。
她一度以为这是沈言章补偿自己的,他待自己心意更重。
可不久后她就在宋池月手上看到了一个同样雕工的玉镯,甚至比这枚簪子更为精巧。
那一瞬间,她头上的簪子好似人家做玉镯剩下的边角料,处处都透着滑稽可笑。
宁云枝将簪子放回盒子,淡淡道:“收起来吧。”
这种东西,不配绾她的发。
“您不戴上试试吗?”云妈妈诧异道:“这好歹也是小侯爷的心意,您……”
“正因为是他难得的心意。”
宁云枝轻笑道:“心意难得,与其戴出来磨损了可惜,倒不如好生珍藏。”
云妈妈露出个了然的笑,将盒子递给白芷示意她收好,紧接着亲自端来一碗黑黢黢的汤药。
宁云枝二话不说仰头喝了,擦拭嘴角药渍时,听到云妈妈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奴婢记得,少夫人的月事极规律,似乎就是这几日?”
准确的说,就是昨日。
可直到今日也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距离宁云枝去送子庙已过数日,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肚子。
宁云枝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故作严肃,不赞同地说:“你是府上的老人了,怎也添了胡言的毛病?”
她难得冷脸,云妈妈连忙低头赔罪。
“罢了,”宁云枝伸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喃喃道,“你说与不说都不打紧,我盼的与你何尝不是一回事儿?”
“只是子嗣一事向来讲究缘分,哪儿会是那么轻易的?”
她喝的避子汤药量极重,不可能在此时有孕。
迟迟不来的月事,也是她夜里施针的结果。
她只能这么做。
若不做出这副引人怀疑可能有孕的姿态,沈言章那个畜生肯定还会急不可耐地将别的男人送上她的床。
她绝不可再受此等羞辱!
宁云枝心里思绪纷纷,神情适时地露出了几分落寞。
片刻后,宁云枝似是下定了决心,提笔写下一个地址,交给云妈妈:“有劳妈妈跑一趟,去把一个叫于声的女子请来。”
云妈妈打量着纸上字迹连声应了,出了锦绣堂却暗中先去了另一个地方。
连翘低声说:“奴婢瞧得真真的,扭头就去了松鹤堂。”
用不了半日,药铺和云生的底细就会被送到徐氏的面前。
无所遁形。
白芷气得小脸发白:“您是少夫人,怎可处处受人辖制窥视?这老婆子实在是……”
“无碍。”
宁云枝满不在乎地说:“她想说就让她去说吧,左右不是什么需要避人的事儿。”
于声是她问祖父要的人。
以徐氏的本事,谅她也查不出什么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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