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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爹!”就在这时,一声凄厉哭喊撕破夜空,徐土旺媳妇跌跌撞撞地扑过来,鬓发散乱,裙摆沾满泥土。
她这一整天都在找自家男人,直到这边闹起动静,才循着人声匆匆赶来。
刚到就听见村民们的议论,只言片语拼凑出的真相,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再逆来顺受的人,被压到临界点也会彻底爆发。
她踉跄着撞开围观的人群,披头散发地扑向张大嘴,涕泪糊了满脸,喉咙里挤出困兽般的嘶吼:
“娘!土旺可是你亲骨肉!你怎么下得去手?老二偷了银子,却把亲哥塞进木箱当替死鬼,你们非但不救他,还要把他活埋啊!
我们大房每日起早贪黑地干活,里里外外操持这个家,从没有一句怨言,哪里就对不起这个家了?
你为何这么狠心,要害死自己的亲儿子?土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孩子们可怎么活啊!”
哭到肝肠寸断处,她双手死死捶打着张大嘴,声音破碎得不成调,“虎毒还不食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张大嘴这辈子强硬惯了,在村里横冲直撞从没输过气势,哪能被自家这向来软绵的大儿媳制住?
她猛地扬手推开扑过来的儿媳,力道大得让对方踉跄着摔坐在地。
随即叉着腰扯着嗓子怒吼,脸涨得青紫:“不是我!根本不是我!老大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儿子,我怎么可能害他!”
她眼神凶狠地扫过围观人群,目光乱转间像是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瞬间锁定盛晚璇,脚步踉跄着上前两步,伸手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是你打伤了老大,把他绑成这样塞进木箱还锁了起来!难怪我们找了一整天都不见他的踪影,原来是你在背后作祟!”
她越说越笃定,仿佛真的抓到了真凶,先前的惊慌失措全被这股蛮横的戾气取代,一门心思要把所有罪责都推到盛晚璇身上,拼命撇清自己。
楚时安当即上前一步,稳稳挡在盛晚璇身前,沉脸冷声道:“你家的家事,平白无故扯我阿姐身上做什么?”
“好啊,你个臭小子!还敢在我跟前撒野!”
张大嘴被怼得火冒三丈,扬手指着楚时安的鼻子,泼妇劲儿彻底上来了,嗓门又拔高了几分,“我家老大今日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你们都偿命!”
楚时安寸步不让,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护姐的凌厉:“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你家老大出事,凭什么要我们偿命?”
“就是她!准是她搞的鬼!”张大嘴急红了眼,死死指着盛晚璇,咬着牙道,“今早上……”
“早上怎么了?”楚时安强势打断她,声音掷地有声,“难不成,你要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今日早上那株灵芝是我家阿姐采的,是你见财起意,想谋财害命?”
“我没有!”张大嘴心头一慌,下意识高声否认。
“是,你自然是没有的,毕竟我阿姐好好站在这儿。”
楚时安顺势接话,“再说了,你刚刚可是拿全家人的性命发了毒誓,说今日我家阿姐从没去过你家,你也压根没见过她——在场的人,个个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这会儿要是改口,那就是在告诉大伙,方才的毒誓全是假的。合着你全家的性命,在你眼里就是能随意糟践、拿来骗人的玩意?”
“才不是!”张大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脖子梗得笔直,硬着头皮强辩,“我就是没见过她!”
楚时安陡然抬高音量,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语气凌厉地质问:“既然我阿姐从没去过你家,你又凭什么一口咬定是她搞的鬼?”
“你……”张大嘴被问得语塞,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
楚时安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步步紧逼道:“你就算想攀咬,也得讲点道理吧?好好的,我阿姐平白无故的,为何要去打伤徐土旺?
况且这木箱,可是你们从自家抬出来的,难不成你想说,是我阿姐跑到你家里,把徐土旺打晕后塞进木箱,还神不知鬼不觉瞒过了你们一家子人?这可能吗?
再说了,徐土旺是常年干重活的壮年汉子,怎会乖乖站着任人打晕?真要反抗起来,就我阿姐这身子骨,哪里打得过他?你们家那么多人,就半点儿动静都没听见?
大伙说说,这世上有这个道理吗?”
这话一问,人群里当即有人应声附和,是崔母的声音:“对啊!这话说得在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还有人跟着补了句:“明显是想找替罪羊,把自家的烂摊子推给别人!”
楚时安转而看向何捕头,语气沉稳又恳切:“何捕头,你们办案最是讲究证据。
今早我家阿姐一直都在萝卜泉洗井,不少村民都亲眼瞧见了,这是实打实的人证,她又怎么可能跑到徐虎家去伤人?
况且,她也没有伤人的动机啊。何捕头您有所不知,眼前这位是我阿姐师父的大嫂,平日里我阿姐对她向来是敬重有加。
可她呢,对我阿姐不是冷嘲热讽,就是刻意刁难。但我阿姐对此从无怨言,始终拿她当长辈敬着,从未有过半分顶撞相争,这些事村里人都看在眼里。
想来是张大嘴欺负我家阿姐习惯了,如今自家出了这档子祸事,明明和我阿姐半点关系都没有,却非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定是想着逼我阿姐替她担下这烂摊子。
可这事关乎人命,我阿姐就算再守礼孝顺,也断不能是非不分、替她背这黑锅啊!”
楚时安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在理,何捕头听着连连点头。
待听到“是我阿姐师父的大嫂”这句,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才知道眼前的张大嘴竟是徐鹏的大嫂。
他心底迅速盘算起利弊:一边是嫡传徒弟,一边是亲大嫂,这两边但凡偏了分毫、处理稍有差池,必定开罪徐鹏,到头来得不偿失!
这事说到底是他们徐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最好别掺和进去,倒不如趁早抽身,明哲保身才为上策。
想通其中关节,何捕头当即收起先前的严肃神色,语气放缓道:“楚兄弟说得在理。
我原本便是陪着你出来找人的,如今人既已寻到,也算有了交代,便先告辞了。”
楚时安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对着何捕头拱手作揖,语气恳切:“多谢何捕头今日仗义相助,此番恩情我们记在心上,您慢走。”
何捕头微微颔首示意,不再多言,转身便径直离开了。
何捕头一走,徐庄村的村民们反倒议论得更凶了,七嘴八舌的指责声密密麻麻往张大嘴耳朵里钻:
“张大嘴,你这事办得也太不地道了!自家的烂事,凭啥拉个外人当替罪羊?”
“就是啊,楚家丫头平日里待你不差,事事敬你是长辈,你倒好,一出事就往人身上泼脏水,亏心不亏心?”
“你自己偏心偏得没边没沿,如今闹出这等祸事,不想着自己担着,倒去算计老实人,太不像话了!”
一人开口,众人附和,句句戳中要害,把张大嘴围在中间,堵得她连半句还嘴的余地都没有。
张大嘴这辈子哪受过这等窝囊气,当即红了眼,扯着嗓子怒喊:“你们懂什么!”
可怒喊归怒喊,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此刻早已进退两难。
若是硬要咬着是楚家丫头伤了大儿子,那她就等于承认自己先前发的是假誓,还得费劲解释楚家丫头为何会出现在她家,一旦说漏嘴,那谋财害命的心思岂不是要彻底败露,到时候麻烦更大。
可若是退一步认怂,就得承认是自家人伤了大儿子,更要咽下她想把亲儿子活埋的丑事。
左右都是死局,只恨自己白长了一张嘴,怎么说都讨不到好,里外不是人。
张大嘴越想越气,暗自咬牙:真是没瞧出来,楚家那臭丫头看着老实,竟藏着这般深的心机,故意把她逼到这步田地!
一旁的徐麦娇见状,慌忙拽住她的袖子,身子凑过去,声音发颤又带着几分急色,凑在她耳边低语:
“娘,别喊了!大哥只是晕过去了,人没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回银子和灵芝,这两样要是找不着,咱家这回是真得完啊!”
张大嘴被女儿一语点醒,心头的怒火瞬间被恐慌压下去大半。
她也顾不上再跟村民争辩,一把挥开徐麦娇的手,踉跄着在人群里扒来扒去,目光如淬了火般,死死锁定在缩在角落、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出的二儿子徐土顺身上。
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徐土顺的衣领,将他狠狠拽到面前,眼神凶狠如饿狼,咬牙切齿地低吼质问:
“平日里就属你日子过得最滋润,竟还偷家里的银子和灵芝!你安的什么心!”
徐土顺被这架势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瞬间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声音发颤、结结巴巴地辩解:
“娘,娘,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我在外面欠了些债,人家一听咱家灵芝卖了二百两,就来催着我还债,我再不还,他们就要打死我了!”
“欠了多少?”
“几、几百两。”
“我现在就打死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张大嘴气得双目赤红,扬手就往徐土顺脸上扇去,巴掌落下的脆响在人群里格外清晰,她嘶吼着追问,“东西呢?银子和灵芝你藏哪了?”
徐土顺被打得半边脸瞬间红肿,疼得闷哼一声,更不敢反抗,身子缩成一团,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我……我刚拿了银子和灵芝出门,就听到村里喊‘抓贼’,我、我害怕被人撞见,就先把东西藏村口凉亭的石凳底下了……”
这场面可把围观的村民看爽了,议论声愈发嘈杂,句句直戳张大嘴的痛处:
“这事闹的,白捡颗灵芝反倒引了祸!要不是这灵芝值二百两,外头的债主指不定还不会这么急着来催债呢!”
“早听说徐土顺游手好闲,整日在外头瞎混赌钱,张大嘴偏还把他宠上天,这下好了吧?欠了一屁股债,竟偷到家里头来了!”
“那可是能卖二百两银子的稀罕灵芝啊,就这么被他偷了,找回来倒还好,若是找不回来,这个家可就被他彻底霍霍惨了!”
……
张大嘴此刻哪顾得上理会这些议论,只一门心思要找回财物,迈开腿就急匆匆往村口方向跑。
不少爱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起哄追了上去,想看看最后究竟能不能找到东西。
盛晚璇和楚时安却站在原地没动,姐弟俩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了然的喜色——
这徐土顺倒真会挑地方,偏偏撞进了他们早已布好的局里。
他们早有安排,盛晚璇那位行事比江湖盗匪还利落的二哥杨皓,今晚就守在徐庄村村口的凉亭,专等徐土顺带着财物出村。
先前那把打开木箱的关键钥匙,便是杨皓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到徐土顺身上的。至于他是如何做得天衣无缝,盛晚璇并不清楚,反正最终目的已然达成。
杨皓连这般隐秘的手脚都能做得毫无痕迹,那趁着四下无人,取走徐土顺藏在石凳下的银子和那株树舌灵芝,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凭杨皓那堪比驿马的迅捷脚程,此刻,那些财物想来已经稳稳当当送回楚家了。
而留给张大嘴的,只剩一大家子的烂摊子:
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大儿子;欠了一屁股外债、惹祸不断的二儿子;
天生痴傻,别说娶媳妇,连自己都难以照料周全的三儿子;因家里名声尽毁,没人敢上门提亲的小闺女;
经了今日这事,定然彻底与她离心的老大媳妇;本就泼辣难缠、半点不肯吃亏的老二媳妇;
平日里懦弱无能,遇事只会躲在后头装鹌鹑的丈夫;还有那等着她交灵芝,交不出便要赔钱的“大药商”。
盛晚璇望着张大嘴狼狈奔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她对这个结局,再满意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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