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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正殿气势恢宏,雕梁画栋间隐着凛然威仪,景王端坐主位,气度森严。萧诀延从容坐于客位,神色淡然。林初念挨着他身侧落座,对面的赵瑾目光频频往她身上飘,黏腻又放肆,叫她心底阵阵生厌。
赵锦珠一身娇美华服,视线几乎定在萧诀延身上,笑意盈盈,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萧诀延先抬手,示意随从将礼盒奉上,语气清淡守礼:“金明池马球会上,多谢郡主赠我徽州老墨,今日特带舍妹登门,聊作回礼。”
赵锦珠眉眼弯起,笑得甜软:“萧世子客气了,我也是偶然听令妹提起,知道世子喜好,便寻了一份相送,世子喜欢就好。”
一旁的林初念听得心头一僵,尴尬得指尖都发紧。
萧诀延分明是以回礼为幌子,借机造访王府,此刻倒说得像真有其事。她不敢抬头,只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极不自在。
侍女将锦盒呈到赵锦珠面前,盒盖一开,一支温润小巧的玉簪静静躺在绒布上,光泽细腻。
赵锦珠瞬间眼睛发亮,脸颊微红,爱不释手:“多谢萧世子,我太喜欢了!”
她满心都是儿女情长,半点没察觉殿中早已暗流涌动。
客套一过,萧诀延端起茶盏,指尖轻抵杯沿,淡淡开了口,语气听似随意,却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敲打:
“说起来,王爷镇守边境,职责在身。此番回京,转眼已是半年,久留京中,边关那边,倒放心得下?”
这话一出,景王眼底微沉,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萧诀延是在提醒他,守边王爷滞留京城过久,不合规矩,也惹人非议。
他不动声色地一笑,顺势将话题引向自己的盘算:“萧世子有心。本王此番留京,一来是朝中有些事务需交接,二来……也是为了犬子赵瑾的终身大事。”
赵瑾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隐晦地扫向林初念。
景王目光缓缓落在林初念身上,笑意带着几分试探与攀附:“瑾儿年纪渐长,早该定下亲事。本王早前已与萧公商议妥当,婉烟这孩子知书达理、品性端方,正是佳配。”
他微微一顿,又循循说道:
“只是婉宁乃是萧府嫡长女,婚嫁理当在前。长幼有序,我景王府自当恪守。”
“如今婉宁与瑞王的亲事已然落定,等过几日,我景王府便会立刻派人上门,正式将瑾儿与婉烟的婚事定下,绝不含糊。”
这话一落,林初念心口猛地一惊,脑子里瞬间炸开。
有没有搞错!怎么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了!
她心头又慌又乱,下意识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萧诀延,眼底藏着几分埋怨——
好好的话题,怎么偏偏又绕回了她的婚事上,不会拦一下吗?!
萧诀延神色未变,只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听不出喜怒,轻飘飘打了个太极:
“舍妹的婚事,自有家中长辈做主。我这个做兄长的,看着她能嫁得良人,自然是高兴的。”话完,他缓缓侧头看向林初念,眼底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腹黑与玩味。
“……”林初念在心底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萧诀延不等景王再接话,又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正题:
“倒是今日登门,有一桩事,本不该扰了王爷的兴致,却又不得不提。”
景王收了笑意,正色道:“世子但说无妨。”
“前些日子,我在京郊遇上一伙流寇,还算有惊无险。”萧诀延语气平淡,字字却带着分量,“只是清理现场时,发现了一桩怪事——那些流寇手里,握着一批只有京营才有的精细兵器,纹路、锻法,都绝不是民间能造出来的。”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望向主位上的景王,语气不轻不重,却字字戳心:
“京营兵器采办,一向是魏长史一手打理。王爷说,这批东西,怎么会落到流寇手里?”
这话一出,景王指尖微不可查地一收。
赵瑾脸色也骤然一变。
萧诀延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我向来以为,自家养的狗若生了异心,在外闯祸,终究会连累主子。”
他目光淡淡锁定景王:
“我的地盘,绝不容此等东西乱我规矩,他的主人,该管管了。”
他目光平静,再不多说一句。
意思却已经再明白不过:
你的人,自己清理。
景王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沉冷。
显然,萧诀延已知晓魏长史是他的人,手里握着铁证,却不声张,不捅到御前,是敲打,也是周旋。
他猜不透萧诀延是卖人情,还是试探,更或是另有所图,只能先低头接下这个警示。
景王缓缓颔首,声音沉了几分:“萧世子有心了。王府的人,本王自会看好。”
赵瑾听得心头一紧,再不敢往林初念身上乱瞟,周身的放肆尽数收敛。
一屋子人,各怀心思,刀光剑影藏在客套之下,唯有赵锦珠还捧着玉簪,满心欢喜。
林初念不悦,她悄悄抬眼看向萧诀延。
他明明握着流寇、兵器、人证一条条铁证,明明一句话就能把景王拖下水,那样她就不用嫁给赵瑾。
可他偏偏不把话说破,不告发,不把事做绝。
只轻轻一句暗示,卖景王一个天大的人情。
在他眼里,朝堂权衡、不得罪权贵,永远比她要不要跳火坑重要?她还指望他帮自己掀翻这门婚事?
真是太天真了。
萧诀延见目的已达,便起身拱手,淡然道:“今日叨扰王府,本只为送郡主回礼,就此告退。”
景王沉声道:“萧世子慢走。”
萧诀延微微颔首行礼,侧头看向林初念:“婉烟,走了。”
林初念连忙起身,垂眸跟在他身后。
赵锦珠一见人要走,立刻急着起身:“萧世子,我送送你——”
“不必。”萧诀延脚步未停,语气清淡,“郡主留步,礼物收好便是。”
一句话,客气又疏离,直接断了她相送的念头。赵锦珠愣在原地,只得攥着那支玉簪,眼巴巴看着他携着林初念转身离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殿外,殿内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景王脸色暗沉,看向赵瑾:“你也听见了,他已知晓魏长史是我们的人。”
赵瑾心头一紧,一拳砸在桌子上,语气含着怒意,“魏长史这个狗东西,竟敢私吞变卖!若不是萧诀延点破,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难怪近来他交给我们的兵器数量越来越少。”景王眸色阴鸷,“原来是他动了手脚,私吞了一部分进自己的腰包!”
他当即下令:“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把魏长史秘密抓回来,切记不可声张,绝不能让他落入旁人手里,更不能让皇上和瑞王那边得知半点风声!”
“是!儿子这就去办!”赵瑾不敢耽搁,匆匆领命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景王与赵锦珠二人。
赵锦珠还捧着玉簪,一脸茫然,只看出父亲脸色极差,小声问道:“爹爹,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魏长史怎么了?”
景王看着女儿懵懂的模样,心头一软,语气稍缓:“珠儿,你不懂朝堂之事,别多问。只是爹要提醒你一句,萧诀延这人,深不可测,你别再惦念了。”
赵锦珠一怔:“萧世子他……不好吗?”
“好,好得太过了。”景王轻叹,“他今日手握铁证,却不点破、不告发,只轻轻一句提醒,明面上卖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可背地里,我也猜不准……”
萧家对景王府的主动结亲一直冷淡被动,态度模棱两可,萧诀延这次提醒他,是真的向他投诚的意思?
他还猜不透这年轻人真正的想法。
“萧诀延心机深沉,绝非你能拿捏得住的人。你若真心对他,日后怕是要吃苦。”
赵锦珠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玉簪,倔强道:“女儿不怕。”
景王看着她固执的模样,无奈摇头:“你幼时是随我在边关长大的,只是这几年才同你母亲回京,不懂这京城里的波谲云诡、暗流涌动。更何况一年前你母亲离世,往后便再无人在你身侧细细提点,爹自是多疼你几分,不愿让你沾这些阴私算计。”
“萧诀延此人,心思太深,今日这番举动,看似卖我人情,实则步步试探。他究竟意欲何为,爹猜不透。”
“猜不透的人,最危险。”
赵锦珠咬着唇,满心不甘,却不敢反驳父亲。
景王看着女儿失落的模样,心中轻叹。
殿外寒风微起,一缕青烟从铜炉中缓缓散开,将殿内人心的暗涌,尽数藏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威严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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