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3uswx.la
“张师父,还有患者么。”许文元看着英特纳雄耐尔徽章+2,问道。“还有一个,禁食水时间不够。”张伟地有些懵,他的大脑已经宕机了,只是问什么回答什么。
许文元也知道自己这种做法属于费力不讨好,但早已经形成了习惯,没办法。
记忆中1999年的医疗纠纷不严重,还没到那种大家相互提防的时代。
“我出去吃口饭。”许文元招呼小宋。
“许哥,你去吧,我把手术记录补一下。”
许文元拍了一张绿色的百元大钞给小宋,让他自己订饭吃,随后慢悠悠的去北方市场。
医院订的饭乍一吃还行,吃多了就腻了。
许文元走出医院大门,发现天已经黑透了。
手术时间不长,最费时的是术前各种作业文件和等待患者禁食水时间。
路灯刚亮不久,昏黄的光在街边铺开一小片,把人行道上的方砖照得一块一块的。
灯杆底下蹲着只猫,见人过来,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舔爪子。
外形跟放大了的钢盔似的电话亭排了一溜,插卡就能打电话,一分钟两毛。
街上人不少。
现在的天气是东北最好的天气之一,不冷不热,晚上顶多加个外套就可以。
医院门口小卖部的老板坐在门口抽烟,烟雾慢慢往上飘,在灯光里扭成细细一条。
一辆小客停在靠近医院门诊的路边,一个半大孩子手拉着里面的把手,整个身子都探出来,大声的吼道,“新村新村,2块钱一位啊!”
这种招手停就是燕京的面的,两块钱一位,抢活抢的厉害。
而且1999年不安全,经常性有人洗劫整个小客。
许文元上下看着小客,它给许文元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微微凉意,从衬衫领口钻进去,在后背那儿转了一圈。
路边杨树的叶子哗啦啦响,有几片落下来,在路灯的光里打了几个旋,落在脚边。
北方烧烤店里头挤满了人。
炭火味、肉香味、烟味混成一团,从门帘缝里往外钻。
划拳的声音,服务员端盘子喊让一让的声音,玻璃瓶碰在一起的脆响,全搅和在一块儿。
许文元看了一眼,没地儿了,喊小服务员给自己在外面清净的地儿加了个桌。
一张折叠桌支在路边,塑料凳子往地上一放,离路灯不远,正好照着。
许文元坐下,点了十串羊肉,五串鸡爪子,一个烤馒头片。
老板拿笔在草纸上记下来,又钻进店里。
许文元从屁股兜里掏出那张《参考消息》,叠了两折,借着路灯的光看。
一个陌生的词汇冲击着许文元的眼球,科索沃战争结束后……
真特么的陌生,许文元心里想到。
他想起一件事,有一年运20往这个火药桶运了几套防空武器,已经磨刀霍霍的老欧洲们立刻清醒。
眼神像大学生一样清澈,再也不提塞尔维亚的事儿。
不久后,白俄那面告急,应该是一个合成营去演习,那之后就又没事了。
江湖谣传,北约的指挥部被强制看了3天的喜羊羊。
现在老美的势力真大啊,帝国巅峰时期,许文元津津有味的看着报纸。
等了十多分钟,老板端着盘子过来,羊肉串滋滋冒油,鸡爪子烤得焦黄。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又回去忙了。
许文元把报纸放在桌上,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味道还不错,鸡爪子也鲜嫩。
店里头炭火正旺,烟气缭绕。
许文元不远处靠窗那张桌上坐着俩姑娘,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裙子,外头套着薄外衣;一个扎马尾,一个披肩发,面前摆着一堆吃剩的签子和鸡骨头,两瓶宏宝莱已经见了底。
扎马尾的那个忽然往窗外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低下头,凑到披肩发耳边,说了句什么。
披肩发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脸有点红,赶紧用手挡住嘴。
两人又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叽叽咕咕说了半天。
说着说着,扎马尾的那个推了披肩发一把,披肩发又推回去。两人推来推去,笑得肩膀直抖。
服务员端着盘子从旁边过,她们赶紧坐直,等人走了,又凑到一起。
许文元听到了笑声,但自己懒得去搭讪,回头还有手术呢。
其实也不用搭讪,只要自己看过去,笑一笑,招招手,拼个桌,或许就是一段桃花。
但许文元看都没看,自顾自的吃着烧烤,脑子里琢磨着学生写的那本《穿越宝典》。
9月份,做什么挣钱来着?
申城那面好像要拆迁,现在去那面买房子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时间劝劝高露,她也不差钱,去那面一两年就会风生水起。燕京也是可以的,那面哪里要拆迁来着?
当个收租婆多好,有钱有闲,何必要在油图上班呢。
披肩发忽然站起来。
她打开冰箱,拎起两瓶晓雪啤酒,攥在手里,瓶身上凝着水珠,缓缓的往下滴。
这姑娘站在那儿,似乎在做心理斗争。天人交战了不知道多久,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扎马尾的趴在窗边,脸都伸出了窗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披肩发站在北方烧烤的大门口,攥着那两瓶晓雪,半天没动。
瓶身上已经出现水珠,顺着她手指往下淌,一滴,两滴,洇湿了裙边。
她低头看着地面,似乎这种搭讪好像很陌生,应该是第一次。
但那个年轻小伙子简直太好看了,她又不想错过。
犹豫了足足有三分钟,见许文元面前的烧烤几乎快吃完了。再不去,真就没机会了。
她用力抿了抿嘴唇,鼓足了勇气。
扎马尾的趴在窗边,探出头,使劲冲她挥手,笑的山花烂漫。
披肩发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攥紧酒瓶,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走到许文元旁边,她站在那儿,没出声。
许文元还在看报纸。
“你好。”姑娘打招呼。
声音发颤,抖的厉害。但她努力做出社会的样子,仿佛展示着自己经常这么做,已经很熟练。
许文元觉得好笑,这姑娘应该是第一次搭讪吧,自己都快吃完了才磨磨唧唧的的走过来。
这声音从她的嗓子眼里飘出来,飘了一半就散了,抖得跟风里的蜘蛛丝似的,一颤一颤的,随时要断。
许文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脖子根,整个人跟用苹果醋腌过了似的。
也不知道是醉了还是醉了。
许文元感觉她应该是附近的大学生,连班都没上过的那种。
“自己……自己吃饭?”
姑娘似乎好了一点,把两瓶晓雪放到桌子上。
她侧过身,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随后想要翘起二郎腿。
可能是紧张,身子发软,胳膊支在桌子上,却忘了这是临时支起来的小桌子,质量极其有限,细细的桌子腿没撑住她的重量,一下子侧翻过去。
我去!
许文元愣住。
桌子垮了,盘子出溜下去,烤串签子哗啦啦散了一地,啃了一半的鸡爪子滚出去老远。
那两瓶晓雪啤酒跟着往下栽,瓶底磕在水泥地上,啵的一声,白沫子涌出来,淌了一滩。
那姑娘也跟着栽了下去。
半边身子着地,裙子掀起来一角,露出膝盖后面那一小片白。她两只手撑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滩啤酒沫子,一动不动。
店里传来一声闷笑。
扎马尾趴在窗边,笑得直不起腰。
许文元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报纸,看着地上那一地狼藉,又看了看坐在狼藉中间的姑娘。
真是无奈啊,怎么会这样。
姑娘埋着头,根本不敢看许文元。这糗可出大了,尤其是之前的心理建设,如今都变成了尴尬。
“没摔坏吧。”
一个充满磁性,温暖和煦的声音传来。
嘤嘤嘤~~~
“起来。”许文元伸出手。
姑娘埋着头把手伸出,一股不大不小的力量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自己擦擦。”
一张餐巾纸出现在姑娘面前。
姑娘愣住。
不知道是接好还是不接好。
路灯的灯光,其他人看热闹的目光,甚至耳边嗡嗡的低频声音变成了她世界的全部。
“老板!”许文元招呼北方烧烤的老板。
“要再加点么?”
“买单。”许文元先拿起诺基亚,随后察觉不对,又拿出钱包,找了一张五十的交给老板,“笔借我用一下。”
在参考消息上撕下来一块纸,许文元把电话号写上去。
“喏,这是我的手机号,有时间短信联系。”许文元把那张纸交给姑娘,“你叫什么?”
“王晰。”
声音小的要不是许文元听力敏锐,直接就错过了。
“哦,王晰,很高兴认识你。”许文元接过老板的找零,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以后常联系。”
饭吃了一半。
许文元却很开心,那姑娘可真狼狈啊,这热闹可不多见。
回去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顺便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老人家正在泡脚、艾灸,许文元说今天手术多,就不回了。
来到住院部门口,一台捷达王停在大门口,周晚刚从住院部里走出来。
这应该是半夜补货来着。
远远的看见许文元,周晚愣了一下,马上一溜小跑过来。
“许医生,辛苦辛苦。”周晚也没想到会遇到许文元,见他的外衣有点油渍,连忙说道,“许医生,衣服脏了,换下来我给你洗。”
许文元微微低头,看着周晚。
“你是销售,不是保姆。”许文元淡淡说道,“快去省城补货,开夜路慢一点,注意安全。”
周晚一愣,他怎么油盐不进,听不懂好赖话呢。
最新网址:www.23uswx.la